第2295章 夜半琴声,向海嵐的无声告白
是琴声。
琴声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夜风吹散。
但向海嵐的耳朵已经练了快两个月的古琴,对那种弦振动的频率格外敏感。
她上了二楼,琴声比在外面听到的清晰了很多,是从走廊尽头那间小厅的方向传来的。
她走过去,发现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烛光。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
陈浩坐在小厅靠窗的矮榻上,面前是一张古琴,琴身横在膝上,他的左手按在弦上,右手手指夹着拨片轻轻拨弄。
他没有看琴弦,眼帘半垂着,目光落在自己按弦的手指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矮几上点着一盏烛台,烛火很小,橘黄色的光只够照亮他面前那一小块区域和他的半边侧脸。
他弹的是一段向海嵐从来没听过的旋律。
没有曲名,没有固定的调式,就是一段随性而至的散板。
散板弹到某一句的时候他会停下来,手指悬在弦上方停几秒,再落到另一根弦上继续弹。
那种停顿里有一种自言自语的味道,像是在跟自己商量下一句该往哪儿走。
向海嵐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头微微偏着,让耳朵对着门缝的方向,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曲子。
那曲子大约弹了五六分钟,最后收在一个很轻的泛音上,余韵在安静的小厅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琴声停了之后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到陈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高,但很清晰。
“门口站着不累吗?”
向海嵐愣了一下。
她推开门走进去,站在门框内侧看着矮榻上的他。
陈浩已经抬起了头,目光越过琴身落在她脸上。
烛火映着他的瞳仁,两个小小的橘黄色光点在里面跳动着。
“吵到你了?”向海嵐问。
陈浩摇了摇头。
他把古琴从膝上轻轻移到旁边的矮几上,往榻里面挪了挪,空出一段位置来。
“你也睡不着?”
向海嵐走过去在矮榻边沿坐下来。
榻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棉垫,坐上去软硬适中。
她脱了拖鞋盘腿坐上去,跟陈浩之间隔着大半臂的距离。
小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那盏烛台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摇摇晃晃地交叠在一起。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
向海嵐低头看着矮几上那盏烛台,烛油在底座上积了一小圈,烛芯烧得微微偏向一侧。
她想起刚才在楼下听到的那段琴声,那种散漫而漫无目的的弹法里有一种很深的独处感,像是弹琴的人把自己关在一间只有他自己的房间里,门没有锁,但也没有人进来过。
“刚才那首曲子,”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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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鬼使神差地朝主楼门口走了过去。
门没有锁,她轻轻推开,里面的玄关只亮着一盏很小的地灯。
每一个音都拖得很慢,音与音之间留着很长的空白,空白的部分被窗外的风声填进去又吐出来。
琴声不悲伤,但也不轻快,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好用手指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一个一个按到弦上去。
向海嵐在楼下站了大约一分钟。
那些念头翻来覆去地碾着她,让她越躺越清醒。
她索性掀了被子坐起来,披了一件薄外套趿着拖鞋出了门。
陈园的深夜比白天安静得不像同一个地方。
她停下脚步仰头朝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一眼,琴声从半开的窗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没有固定的节奏和曲调,像是什么人在随意拨弄琴弦,弹到哪儿算哪儿。
那旋律里有一种东西让她挪不动步子。
主楼只有二楼最东边那扇窗亮着灯,其余都暗着。
她本来打算从主楼前面绕过去继续往前走,但就在她经过楼前那条碎石小径的时候,有声音从二楼飘了下来。
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碎石路面被夜露浸得微微发潮,踩上去声音闷闷的。
草坪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远处的树影在月光下像一团一团模糊的墨迹。
她已经躺了快两个小时了。
脑子里的东西不肯停下来——明天杨玉环跟李隆基在骊山那场戏要重新调整机位,许情今天下午说的那个“贵妃醉酒的状态再收一点”到底是什么分寸,还有吴媄珩昨天跟她对戏时说的那句“你的眼神太干净了,杨玉环不该这么干净”。
向海嵐沿着人工湖边的小路慢慢走,湖面上倒映着月亮和几颗稀疏的星子,水波被夜风推着轻轻地荡。
她走了半圈,吸了几口凉丝丝的空气,觉得胸口堵着的东西稍微松动了一些。
走到主楼附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向海嵐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面。
枕头被她翻来覆去压得变了形,一面热了换另一面,两面都热了就干脆把枕头翻过来拍两下重新躺好。
窗外的月亮在窗帘缝隙里投了一线银白色的光,落在床尾的被面上像一道细细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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