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黄金时代

陈奇回宿舍继续睡觉。

他确实不便多讲，因为彼此想法不同，程佐耳一行人是老派传统，讲究以和为贵，大国风范————甚至还觉得这些条件对英国人会不会很苛刻。

这不有病嘛！

「不可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千人的武装部队，你们在向大英帝国示威！」

「并非示威，而是为了防止安全真空、保证各国政要和公众安全。」

就这样来来回回的掰扯，中方一直在解释，英方一直在强调。

半天时间很快过去，到了下午，程佐耳主动回缩：「我们可以暂缓装甲车，可以减少提前进驻的军营数量，可以把进入香港的路线、时间提前告知你们，你们也可以保留一些英军象征性的存在————先生，我们始终尊重英国的体面，希望你们也能考虑我们的实际情况。」

威尔逊根本不接茬，道：「我们不会同意武装解放军提前入港，这是原则！」

第一天谈判就在无意义的拉扯中结束，程佐耳表示遗憾。威尔逊诧异的又瞄了陈奇一眼，走出门对同僚道：「那个家伙很古怪，竟然没讲什么话。」

「听说他刚回港，可能对情况不太了解？」

「不要大意！他不是中国那些正经官员，他是个卑劣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

18号，19号。

接下来的两天依然如此，谈判桌上没有丝毫缓和，反而一点点拉紧。每一天结束，程佐耳一行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疲惫和焦虑。

距离回归仅剩11天！

陈奇的活跃度并不高，他来谈判是临时任务，身兼数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同时还要忙着打舆论战。

回归倒计时。

香港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些波动：末代港督彭定康开始频繁露面，发表各种演讲。英资企业一个接一个的搞答谢宴，邀请各界名流欢聚一堂以营造一种体面的告别感。

怡和洋行在1832年成立，是最早向中国贩卖鸦片的英国洋行之一。

他们习惯管老板叫大班，现任大班亨利·凯瑟克正坐在办公室里，听属下汇报：「我们的请柬发出去，香港工商界积极响应，受邀宾客几乎都答应出席明天的宴会。部分传媒界人士也很热情，只是————」

「什么？」

「我们邀请的艺人不肯来。」

「谁不肯来？」

「哪个都不肯来，都找理由拒绝了。」

嗯？

亨利·凯瑟克脸色一沉。

英国佬一辈子就要个体面，答谢宴没有明星献艺是不完整的—就像遗老遗少家里请客没有戏班子唱堂会，哎哟都不好意思叫自己黄带子。

属下又道：「不过有艺人听到消息，主动表示愿意演出，比如何韵诗。」

「那是谁？」

「去年TVB新秀歌唱大赛的冠军！」

「FUCK！」

亨利·凯瑟克气乐了，骂道：「你的脑袋被香港土著同化了，想让我成为大英笑柄么？艺人不肯来，你就去找乐团！找舞团！办不到你也别回来了，直接滚回你的约克郡老家去！」

属下连滚带爬的走了。

亨利·凯瑟克皱着眉，虽然怡和洋行家大业大，但就是有一股不妙的感觉一并非严重的危机感，而是好像一泡屎即将泼过来的那种感觉。

《南华早报》是香港历史最久、发行量最大的英文报纸，以前归默多克新闻集团，现在大股东是马来西亚富豪郭鹤年。

回归在即，报社全力跟踪相关新闻。

结果这天，几个黑人冲进了接待部，为首的是个五大三粗的老黑，操着一口地道的美国西海岸口音。

「听说你们是家大报纸，这很不错，我喜欢有能量的家伙————我们来自洛杉矶，美国的洛杉矶，你知道黑人现在混的不错————我们家族一起出来旅行，香港是个很棒的城市，烧鹅简直太美味了。」

「我们舍得花钱享受，但我们住那间该死的酒店，那个该死的服务员竟然背着我叫我们黑鬼！

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给了他5美元小费，他特么的叫我黑鬼！」

「虽然我长得野蛮了点，但我是个文明人，我足足念到了9年级，我知道他在种族歧视！」

「我们现在要去那该死的酒店抗议示威，这种事在洛杉矶干的多了，我们懂规矩得找媒体做帮手，所以你们跟不跟我们去？」

报社人员先是莫名其妙，而后默默听着，听到最后眼睛放光。

「尊敬的先生！我们绝非种族歧视者，感谢您找到这里，请相信我们的职业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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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佐耳将方案提了出来，威尔逊听的皱眉，不待他阐述理由直接否决：「在7月1日之前，香港的主权仍然属于大英帝国，怎么可能让你们随随便便派部队进来？」

「我们希望先头部队提前进港，而且是武装状态。」

谈判地点非常低调，中方代表在一间布置简洁的会议室内等了约五分钟，几个衣着体面派头十足的大英绅士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脑壳半秃，正是首席代表威尔逊。

他略过程佐耳，一眼扫到了陈奇，不动声色的坐了下来。

简单客套，进入正题。

派一支1070人规模的先头部队，武装进入香港；

在交接仪式前6小时出发，进入关键军营，完成布防；

重点确保几处核心军营的控制，特别是威尔士亲王大厦一驻港英军的指挥中心，象征意义浓厚。

6月17日。

香港街头风平浪静，炒股的炒股移民的移民，浑然不知在回归前夕发生了多少明里暗里的较量。

程佐耳看了看手表，道：「几个小时前京城给我打的电话，现在已经是16号了，大家先休息一下，我通知英方明日重新谈判。」

于是众人散去，各自休整。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众人熬了一宿，而当这个方案摆上桌又有些沉默。他们没什么必赢的把握，这种条件对英国而言是非常难以下咽的一口气。

程佐耳给大家鼓劲：「同志们！我们只剩一周的时间，如果谈不成，回归那天就会变成一个难以承受的赌局，国家将重任交给我们，定不负党和人民的期待！」

没时间客套，迅速进入状态。从实际情况来看：部队从深圳最近的关口出发，到香港岛最南端的威尔士亲王大厦，中途要经过检查、路况、上桥、进城，哪怕一切顺利，也得两三个小时。在这段时间内，香港没有成建制的部队，火力装备和通讯设施无人看守————

众人把情报、路线、时间表一一摊开，分析讨论，从各种可能性中挤出了一个方案：

说罢，他忽然想起一直没吭声的陈奇，转头道：「陈奇同志，你怎么言语甚少？我们都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回港不久，没参与过对英谈判不好妄议，容我观察学习两天。」

「也好！」

凌晨两点。

陈奇急头白脸的赶到酒店，程佐耳早已等候把情况一讲，他松了口气：原来是谈判啊，我还以为让芝芝当主持人的事被发现了呢！

过了一会，专家团也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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