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巅

“是啊，咱们就靠倒买倒卖，从中间赚差价，现在合作社跟企业直接对接，就相当于把咱们给甩开了。”

“以前的时候，果蔬价格涨跌，都由我们来把控，那些菜农果农都得求着咱们，现在可好，竟然把咱们一脚踢开了。”

“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奋起反击才行。”

可是成立合作社之后，由该社代表老百姓，直接跟企业对接，他们只能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再也没有上下其手的可能。

所以一众人眼看财路将断，于是准备背后使损招，让这个政策推行不下去。

这个合作社，对赵光荣的影响更大。

他不止经营水果蔬菜批发，同时还经营着农药化肥薄膜竹竿等农资设施。

据说合作社将来成立之后，将要批量采购农资，意味着他零星供应的生意也断了。

这个政策相当于直击他的命门。

所以他才将所有中间商贩聚集起来开会。

大家商议已定，于是分散到各村去散播消息。

杨东村，村中人大都姓杨。

该村是本镇果树种植大村，以种植苹果而闻名。

赵光荣带着几个中间商贩，借着看果子的名义，叫来几个种植户闲聊。

有个叫杨玉宝的中年果农主动问道：“听说现在镇里正在推行合作社制度。

以后我们要是都加入了合作社，可以签个保底价，是不是就不用再找你们批发了？”

赵光荣冷笑一声道：“什么合作社、保底价，都是县里搞的政绩幌子！

等大家入了社，果子价格全由企业说了算，到时候随便压价，你不卖都不行！”

另一个商贩道：“入社之后，要求统一品种、统一管理，你家的地就不是你说了算。

种什么、怎么种全听政府安排，等于地被变相收走了！

祖辈先烈流血牺牲，赶跑了反动派，才换来我们成为地的主人，可以自由耕种。

入了合作社，什么事都要听别人管理，你们不又成为佃农了？

脊梁骨刚刚硬起来，一夜就回到了解放前。”

“那合作社说白了，就是压榨老百姓的机构，将来你们辛辛苦苦种果子，到头来还被他们盘剥一刀，谁心里能舒服？”

这帮商贩常年和村民打交道，嘴皮子活络、人缘熟络，谣言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铺满整个西河镇。

谣言发酵之下，村里老一辈农户率先爆发抵触情绪，直接形成集体硬刚的局面。

他们这些老农种了三四十年地，一辈子信奉“田地归自己、种养凭本心”，最忌惮政府插手田间生计。

在商贩的一通忽悠洗脑之下，农户们彻底认定合作社是“坑农、害农、夺自主权”的政策。

接下来，驻村干部再次动员农户入社、宣讲解政策时，直接遭遇全面硬刚。

有老农当场把干部堵在院门口，脸色铁青，语气强硬道：“我种我的地，凭啥听你们安排？

我种了一辈子果树，轮得到你们外行教我种地？”

有的村民直接拒绝签字，态度决绝道：“不入社、不参与！

你们别再来折腾我，我宁愿自己低价卖掉，也不进你们的合作社！”

还有老人当众直言道：“以前没人管，我们好歹能自由卖货。

现在你们统一管控，最后指定是我们吃亏、企业赚钱！”

于是虽然西河镇干部依照指示推行，但到了村级层面，却完全推行不下去。

大家把现实问题反馈到，在镇政府督办的董建涛那里。

董建涛收到消息之后，也感到有些头疼。

如果村镇干部不配合，他还可以用行政手段施压。

可是老百姓不理解，不合作，他就完全没招了。

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要每一户农户从心底里自己认可。

用行政手段强压，那是不现实的。

本来以为先从嘴硬的骨头啃，只要把西河镇拿下，其他乡镇就手到擒来。

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困难程度。

现在这当头炮都成了哑炮，其他乡镇自然也推行不下去。

所以无奈之下，他只能灰头土脸回来，找陈小凡取经。

陈小凡听了他的汇报之后，捏着下巴来回走了两步道：“这件事的确强求不得。

要不然强扭的瓜不甜，很容易起到反效果。

将来再引起纠纷，那就麻烦了。”

董建涛无奈道：“那怎么办？

总不能虎头蛇尾，畏难而退吧？

若是那样的话，我们县府的公信力将大大损伤。”

“畏难而退是不可能的，”陈小凡果决地道：“现在只要一个办法，先说通一批人入社。

等他们享受到好处，起到示范作用。

其他老百姓看到入社有益，自然就会主动加入。”

以前由他们来对接外部市场，可以一手压榨果农菜农，一手跟外部大批发商谈条件。

由于掌握信息差，所有他们在中间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献言献策。

现在已经相当于刀架脖子上了，这个合作社模式要是推广成功，首先影响的就是他们的利益。

反正政策推行下去，要是出现问题，由这位董常务负责。

他们只管执行就是。

接下来，合作社政策，迅速在西河镇各村推进。

“我觉得，这个政策步子迈得太大，很容易扯到蛋，恐怕不容易推行下去。

咱们再去鼓动鼓动，必须把这件事给他搅黄了。”

一众小商贩全都聚集在他的家里开会。

“听说了么？镇上现在要在各村组建合作社，以后由合作社跟企业统一签采购合同，那样一来，咱们不就没活路了？”

……

镇政府驻地。

既然连李书记都不再反抗，他们还瞎折腾什么？

大家只能无言默许。

光荣水果店。

老板赵光荣常年从事水果蔬菜批发业务，算是本镇最大的二道贩子之一。

这一日。

董建涛话说得杀气腾腾，刚毅果决，似乎抱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

一众西河镇的干部面面相觑，都感到后背发凉。

他们看一眼主席台上的李绍信书记，对方面沉似水，一言不发，显然是已经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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