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谋士

最新网址:www.washuwx.org

「恭喜节帅罢了,何来别的意思?」赵普笑意不减,道:「河东乃刘崇旧地,赵王收复了不过一两年光景,人心未附,地狭民贫,今赵王殁於王事,表里山河总要一位压得住阵脚的重臣去守。十万王师虽遍布河北,除了节帅,还有谁能担此重担?」

说得恳切,高勋却没接话,侧脸的横肉微微跳动。

萧弈在旁听明白了赵普的言下之意。

此刻高勋纵然心生动摇,也绝不敢贸然倒向朝廷。

然而,犹疑是难免的。

「咕噜。」

萧弈眼角余光扫去,只见高勋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涣散。

忽然,赵普向後退了一步,将手从袖中拿了出来,手刀一挥。

「李将军,捉刀人。」

「呼」

寒光一闪。

萧弈尚不及将注意力从高勋的喉咙上移开,李继勋的刀已到了他喉咙。

刀势沉悍,快得惊人。

萧弈全凭本能,上身猛地向後一仰。

刀锋贴着喉结擦过。

一缕断发飘落,毡帽滚落在地。

「是赵王?!」

曹彬发出惊呼。

李继勋的第二刀已紧随其後,兜头劈下。

萧弈来不及挡,猛地一蹬腿,借势撞翻身後的屏风。

「嘭。」

漆木碎裂,他已自屏风後翻出,退向後堂。

「哪里走?!」

李继勋提刀大步追来。

此人是义社十兄弟之首,武艺果然不凡,不仅生得魁伟,臂长刀沉,步伐还又稳又快,行动间杀气冲天,却没有半分浮躁,是必要取萧弈性命了。

高勋却没动,仿佛因异变突起,来不及反应。

萧弈退入後院,视线陡然一亮,脚下扫到墙根的残雪,拴马桩边斜斜架着两杆长枪。

刀光再起。

「当!」

李继勋这第三刀依旧是力大势沉。

电光石火间,萧弈终於拔刀抵挡,一声响,虎口巨颤。

杀招来得太突然,他还须调整,且战且退,脚步擦着雪泥游走,廊柱、箭堆、水缸,皆成他借力的物件。

李继勋连劈十余刀,刀刀狠辣。

直到察觉到李继勋的气息稍稍粗了一分,萧弈眼中杀机一闪。

「哚。」

他侧身一避,李继勋的刀锋猛地劈入廊柱,深入一寸。

就是这个瞬间。

「噗。」

声音很轻。

萧弈贴身欺入,肩头狠狠撞在李继勋胸口,右手横刀挥过。

李继勋手中的环刀还卡在柱中,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缓缓低下头,看着喉间的刀刃,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难以置信。

「咯咯————」

沉重的身躯轰然栽进雪里。

扬起些许雪尘。

萧弈拄刀而立,先是匀了呼吸,便听脚步声杂沓而来。

高勋带着三名贴身牙兵抢进後院,见了雪地里的屍体,脚步顿了顿,「噗通」单膝砸进雪里。

「末将救驾来迟,没想到殿前军狗胆包天,竟敢行刺王上,末将万死!」

「你腿脚挺快。」

高勋一惊,把头埋下,道:「末将此心唯忠於王上,天日昭昭————」

「起来,速拿下曹彬、赵普。」

「是!」

前堂已空了,高勋既未下令,曹彬、赵普往外走也没人拦。再派人去追便晚了,半晌,远远传来了打斗声,是二十余名殿前军护卫着他们冲向留在望云川的军阵。

尖厉的哨音破空而起,想必外面的五千殿前军得讯,便要按预案行事。

「吱——呜萧弈知那必是他们约定的讯号,保证能第一时间会合。

看来是有备而来。

「报!」

有大同军兵士赶来,禀道:「望云川中殿前军五千人杀来,抢占关隘、寨门、仓廪!」

「狗攮的!」

高勋忙转向萧弈,道:「请王上吩咐!」

「我等高将军生擒曹彬、赵普。」

「定不负王上重托!」

萧弈看到了高勋领命的惴惴不安,并不理会,迳自登上望云川寨垒的高处观阵。

朔风卷雪,川中景象尽收眼底。

东南,五千殿前军正踏着鼓点推进。

曹彬颇有临机应变之能,第一时间抢回阵中指挥,前排大盾如墙,探出密密麻麻的长枪,弓弩手上弦,两翼轻骑游弋,并不见仓促混乱。

不愧是大周精锐的殿前军。

反观大同军,人数是对方四倍,旗号却参差,脚步也杂。

平时或看不出,此时与曹彬一比,高勋临战指挥的能力明显落了下乘。

「王上,看大同军这鸟样,怕是不利,是否末将————」

「不。」萧弈淡淡道:「让他们交战。」

「是。」

号鼓声中,先是一轮对射,箭雨在半空中交错。

之後,两阵相接。

大同军仗着人多,一拥而上;殿前军人少,却岿然不动,长枪阵一收一放,像野兽进食,不紧不慢地咬合。

高勋大概是急於表现,不敢稍退,前排步卒一排排栽倒在盾墙前,血把雪地泡成了烂泥。

再看两翼骑兵对冲,殿前军人马、甲胄皆精良,把大同军的游骑凿穿,反过头,又冲进步卒阵中砍杀。

不到半个时辰,大同军被生生逼退了数十步,阵脚松动。

有兵士扭头往回跑,高勋亲手斩了两个後退的都头,才堪堪稳住。

萧弈看着,不由冷笑了一下。

朝廷未免太精打细算,可惜,他手里有朝廷没料算到的一支兵马。

他向耶律观音招了招手,道:「让你的五千契丹骑兵从西面冰封的河湾绕过去。」

「好。」

半个时辰後,耶律观音的令旗挥动。

三面赤旗次第展开。

雪原尽头滚起一线雪雾,马蹄声越来越响,五千骑绕了一个大弧,斜斜地切入殿前军右侧後。

如同一柄藏到最後的弯刀,终於出鞘。

「汉军兄弟们,随我杀!」

骑兵冲步阵,冲的就是侧後。

曹彬颇有指挥之能,急令右队变阵。

可惜,盾墙刚刚转动,契丹骑已至近前,第一轮骑射泼过去,第二轮便挺着骑矛狠狠撞进阵中。

侧後既露,阵型再整就迟了,殿前军被撞开一道豁口,骑兵顺着豁口鱼贯灌入,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曹彬当即下令,圆阵收缩,又分一支兵马回堵缺口。

萧弈看得暗自点头,这人是个将才,换别人,这下就该全线崩溃了。

可拖也没用,高勋兵力太多。

「大同军,压上去!」

近两万步骑全线反扑,前後夹击。

殿前军三面受敌,终於支撑不住,鸣军收兵。

曹彬亲率兵马殿後,且战且走。

萧弈早有预料,令张满屯领三百轻骑抄过去。

「记住,曹彬要活的。」

「得令!」

张满屯领了命令,迂回而上,迎上断後的曹彬。

萧弈举起望远镜看去,视线里曹彬看着白脸长须,提刀上马却悍勇异常,一柄长刀使得风雨不透。

约莫小半刻,眼见张满屯所部被逼得节节後退,萧弈道:「傥进,铁牙撑不住了,你去。」

「喏!」

傥进大吼一声,领兵便去,拍马杀入战团。

只见寻常兵士迫不近曹彬身前,唯两条铁塔般的壮汉前後夹击。

斗了二十余合,张满屯卖个破绽,一槊砸在曹彬战马的颈骨上,那马悲嘶一声,栽倒在地,把曹彬掀翻在雪窝里。

曹彬爬起来,还要再战。因此人太猛,傥进只好抡刀便砸,刀背狠狠砸在他後心。

一口鲜血喷出丈远,曹彬轰然倒下。

萧弈皱了皱眉。

望远镜移开,扫视着逃兵。

赵普的身影已被他锁定了,没有随大队走河谷,而是混在一小股溃兵里,弃了大路,打马往南面荒野里钻。

「自作聪明。」

他喃喃了一句,收了望远镜。

「马。」

萧弈翻身上马,顺着高地俯冲而下。

赵普的骑速岂是能与他比的?双方距离迅速拉近,百余步,八十步————

搭箭,引满。

「嗖。」

箭矢掠过,正中赵普胯下坐骑,战马吃痛,人立而起,把他掀翻下来。

那文吏的身影在雪地里滚了滚,爬起来,竟不跑,也不反抗,只拍了拍袍角上的雪,缓缓跪坐下去,双手平举过顶。

萧弈勒马,看着那个从容的身影被一拥而上的追兵捆住。

日头偏西时,战事落定。

五千殿前军战死八百余,降了一千四百人,余众逃散,大同军也折了近两千人。

望云川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屍首。

收拾了战场,萧弈先去看了曹彬。

帐中炭火正旺,军大夫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

曹彬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像是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可萧弈一入内,他仍挣扎着开口。

「赵王————假死欺君,引契丹骑兵入塞,这是————铁了心要反?」

「你们调转刀刃的时候,没想过这结果吗?」

萧弈语气冷淡。

曹彬明显怔了怔,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竟强撑着想要坐起。

「赵王恐怕是误会了什麽————我以身家性命作保,陛下从未下密旨杀你————」

「事到如今,有区别吗?」

「不,赵王且听我一言————陛下遣我来,便是彻查————」

萧弈摆了摆手,无意多言。

他深深看了曹彬一眼,吩咐严加看管,好生照料,转身而出。

外头,高勋及一众将领正候着。

「王上,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不如斩了曹彬、赵普祭旗,传檄河北,挥师南下,直取开封!」

「对!直取开封!请王上早正大位!」

「朝廷既不仁,休怪我等不义,助王上取了鸟位便是!」

群情汹汹。

「急甚?」

萧弈抬手,将喧闹压下去。

「怒而兴兵,是取死之道,我军尚未归河东,连云州都未到,要在小小望云川举事不成?各自回营,弹压部伍,没有我的将令,休得妄动。」

「是。」

诸将面面相觑,终究应下。

萧弈则亲自提了一盏灯笼,独自去见了赵普。

充当地牢的窖洞寒冷,火光忽明忽暗,只见赵普盘膝端坐,双目闭着,脊背挺得笔直,听见脚步,连眼皮都没抬。

萧弈隔着木栅,看了一会,只好先行开口。

「看来,你不怕死。」

「我是幽州人,三岁随家人逃难,半生都在乱世血泊里打滚,见惯了生死,有何可怕?」

赵普眼睛都没睁,语气像是娓娓道来。

「好个见惯生死,这便是你步步算计、蓄意害我的理由?」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赵王心怀异志,若为朝廷所除,不冤枉;而成王败寇,我技不如人,谋划落败,死亦无冤,何须多言?」

萧弈微微失笑。

他挂好手里的灯笼,道:「若我此时杀了你,想必你临死,也自认为智计无双,布局周全,死而无憾,是吗?」

窖中静了片刻。

赵普睁开眼,不再从容,问道:「不知赵王何意?」

「你是以身入局。」

「何解?」

「白日里那一出,是你们明面上的计划。一是说降,你试图以家眷相挟、以兵威相迫,说动高勋反水;二是刺杀,找出我,李继勋便可当场行刺;我若没死,至少也现了身,还有一道杀招,是五千殿前军马。」

顿了顿,萧弈道:「但你的算计,不止於此。」

赵普抬头看来,道:「敢问赵王还有何指教?」

「此前的计划若能杀我,自然是好,既杀不成,兵戎相向,我刀下沾了殿前军的血,便就是抗旨、杀使、起兵的反贼。这一局,你要的是逼反我。」

「怪哉。」赵普道:「赵王早已反了,何必再逼反?」

「因为曹彬说的是真的,郭荣不曾下密旨杀我。」

萧弈语气颇为笃定,道:「乾佑三年那场变乱,郭荣亲身经历过家破人亡,不会再做同样的事。他是要对付我,却必是用朝堂章法,移镇、纳质、入朝、分兵,独不会在北伐刚定、幽州未稳的时候,授人以柄,授意暗杀藩镇,逼反河东,自毁长城。」

「时至今日,赵王竟还如此天真?」

「你否认,因为知道我说的是真的。郭荣志在安定天下,他知道一旦用了暗杀手段,则诸藩镇人人自危,防备朝廷,恶性循环,不利於他的子孙社稷。所以,密旨是假的,你今日借了三把刀杀我,高勋、李继勋、曹彬,还不止,我与郭荣都是你的刀,你想让我们互相残杀。」

「呵。」

赵普轻声笑了一下,摇头道:「多谢赵王高看一眼,我竟还有如此本事。」

「半部论语治天下,我只怕我还是低估了你。」

「不论如何,形势至此,木已成舟。赵王先手刃李继勋,再与殿前军兵戎相见,又有

契丹骑兵助阵冲阵————如此种种,便是浑身是嘴,还能分辩不成?」

萧弈道:「也许我不必分辩,郭荣亦知是有心人在背後唯恐天下不乱。」

「陛下病重不朝,朝堂之上尽是防备赵王的重臣。」

「你错了,幽州那赵王当天子」的谶语来得古怪,郭荣是何等人,岂能不查?不将这些事处置清楚,他如何敢撒手人寰?他能在病了之後还亲自指挥延庆川之战,还能查不到谁是幕後主使吗?」

「好吧。」赵普目光凝重了些,自嘲一笑,叹息道:「那石碑,确是在下的手笔。」

他沉吟着,问道:「但赵王还能不反吗?」

萧弈道:「也许能如你所愿,我与郭荣终将走向兵戎相见。但相信我,在这之前,被铲除掉的必是你与你背後赵匡胤的势力。」

终於,赵普脸色一变,颓然靠上冰冷的墙壁,眼中的从容终於被击碎。

「赵王不愿让我死的时候还自以为计得,如今揭破了我的计划,想来,可以杀我了?」

「何时杀你,你不妨猜猜。」

萧弈提起灯笼往外走。

踏出两步,他却忽然想到一事,停住。

回过头,灯笼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动不动。

「不对。」

萧弈思量着,喃喃道:「或许还有一件事,我算漏了。」

赵普愕然转头看来,目光有一丝闪烁。

萧弈追问道:「是吧?在我方才说的那些之外,你还多想了一层。」

「在下不明白赵王在说什麽。」

「你心里,没有真的慌乱,你的慌乱是演出来的,为何?」

赵普一脸错愕,没有回答。

「你不怕郭荣查到赵匡胤头上,是吗?」萧弈盯着赵普的眼睛,试探着,缓缓道:「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还是说————这一切,你们都打算栽赃到别人头上?是————殿前都点检,张永德?」

问到这里,萧弈渐渐确定了。

「我听说,李继勋虽是义社十兄弟,可他本是大哥,不满於赵匡胤日渐崛起,转而依附张永德,是吗?」

随着这个问题,赵普移开了目光。

萧弈却还在追问。

「你以身入局,要对付的不止我一人,你是要把我与张永德都除掉,事成,是为朝廷除掉我;事败,是张永德的灭族之罪。不,无论事成事败,郭荣都会除掉我与张永德,如此,去了河东这一心腹大患,殿前都点检的位子也空出来,按资序、按军功、按圣眷,赵匡胤上位,你便是从龙第一臣功。哪怕今日你身死,你也对这一手笔引以为傲,自觉尽展平生之才华,是吗?」

赵普沉默了,眼帘微垂,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他向萧弈看来,眼神里震惊、不甘、绝望,层层翻涌,最终尽数化为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无奈。

然而,之後,他嘴角又勾起一丝笑意。

渐渐地,笑意愈浓。

「哈哈哈哈。」

到最後,赵普拍掌而笑。

「好!」

「好一个萧弈!」

「哈哈哈,萧弈,有时我不免怀疑你是否独得上天眷顾,有如此气运,竟还猜出了我的谋划。」

萧弈道:「我说对了?」

「说对又有何用?」赵普起身,走到木栅边,道:「我不妨与你直言,确是如此。」

萧弈道:「你倒是下得一盘大棋。」

「称不上大棋。」赵普道:「我与元朗志气相投,许诺为他效力,奈何我出谋划策、

助赵三郎杀你不成,累赵公身死,愧对於元朗,遂竭尽所能,助他遂平生之志罢了。」

「承认了?」

「承认也无妨,因为,你破解不了。」

「哦?」

赵普悠悠道:「一切事,本就都是张永德做的,赵王作天子」的残碑是他埋的,是他派人传假密旨除掉你,也是他命我与李继勋来试探并杀你,哈哈,元朗从头到尾就不知情,天子又如何能查到他?」

闻言,萧弈怔了片刻。

他确实,一直都不太在意张永德,因为他的目光始终都在赵匡胤身上。

此时回想,也觉张永德的面目有些模糊,泛泛之交,除了温文尔雅,也不曾展示过太多。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

原本的历史上,张永德籍籍无名,是因为不如赵匡胤吗?不,也许恰恰是因为太有作为,被郭荣死死盯住了。

这次,似乎不一样了。

不论他与赵匡胤之间如何,摆在眼前的是,张永德真的在对付他。

「你知道你犯了什麽错吗?你太早显露你的野心了。」赵普还在笑,语气带着些提点之意,道:「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可同样的事上演了太多次,陛下早有了防备。故而,赢到最後才是赢。」

萧弈也笑了。

他觉得很有趣,笑着摇了摇头,有些嘲讽之意。

赵普道:「赵王笑什麽?」

「笑你把我当成君子,你说赵匡胤不知情,可他只要设法救你,还能置身事外吗?」

「你————」

「来人!给我看住赵普,好好保证他的安全。」

「是!」

萧弈提着灯笼走进了风雪之中。

看着漫天的大雪,他忽然觉得今日与赵普的对谈有些可笑。

谶语也好,阴谋也罢,不过是像这三冬的大雪,落的时候能遮蔽视线、冻住人心。

赵普的计谋如积雪覆了一层又一层,可待暖阳一出,再厚的积雪终究是要化的。

又何必去铲?

前方,诸将正等着他,纷纷迎上来。

「王上,查明白了吗?是否提兵南下,问朝廷要一个说法?!」

「不必了。」

「可都已经开战了,等那些殿前军败兵一回去,世人必道我们已经反了,朝廷肯定也会兴师讨伐,不如先下手为强!」

「是啊,不如派兵东进幽州,牵制住朝廷大军,再以一路偏师,抢先进开封,夺了大位!」

萧弈看着落在灯笼上一点点融化的雪花,吐出一口长气,喃喃道:「太冷了,回河东,等变天了再说。」

>

赌桌上,高勋押的是人。

郭荣虽有明君雄主之威,命不久矣;他却是待风一起便要扶摇直上三万里的大鹏。

「连赵王都殁了,一支孤军济得了何事?节帅是明白人,岂能真以为一镇之地,拗得过堂堂大周?」

萧弈不认为赵普能说动高勋再叛。

高勋是墙头草不假,可政治投机者往往最懂审视强弱,赵普所说「朝廷强、河东弱」局势没错,却忘了局势是会变的。

「屍骨无存了。」高勋冷哼一声,道:「被耶律璟剁碎了烹食,连头骨都镂成了酒器,白纸黑字写在战报里,本帅这桩功劳,谁也赖不掉。」

曹彬眉头一皱,道:「高节帅只凭语言便要定是非,好生霸气。」

「不然呢?」高勋语气强硬,道:「朝廷若揣着明白装糊涂,想借这桩事拿捏我,掂量掂量两万大同军吧。」

护送家眷,是以人质要挟;强调他在河东根基未稳,不值得投效;又以十万大军威慑,无非是要逼高勋倒戈罢了,不是多精妙的计划。

高勋语气硬梆梆,道:「但不知赵王先前遣往桑乾川的兵马如何了?」

「你这话甚意思?!」

高勋语气陡然一变。

「高勋!」曹彬沉声斥道:「王事当前,出此挟兵之语,成何体统?」

「你待如何?!」

「自是死於耶律璟之手。」

「屍骨呢」

「息怒,息怒。」

赵普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曹彬身前。

他双手插在袖子中,脸上浮起一团和气,笑道:「高节帅劳苦功高,朝廷皆有数,自未忘了封赏与安顿,节帅既授河东节度使,家眷也已由朝廷派人护送,眼下,该已出了云州————」

与赵普对视了一眼之後,萧弈不动声色,依旧按着横刀,站在高勋侧後。

他倒想看看,赵普敢亲自到此处,究竟是有何倚仗。

赵普也移开目光,拂了拂衣袍,重新转向高勋,问道:「高节帅方才的话,恕在下没能听懂,赵王到底是死在谁手里?」

阅读黄袍加身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org)

  • 加入书架
  • 目录
  • A+
  •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