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四章 击齐腹
姜禇闭上眼睛,心中思绪万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回乡的事情好说,但此行山高路远,陈老大人的遗体肯定是运不回去的了,只能将骨灰运回去。」
这个时候可没有什麽保鲜的手段,再加上天气越来越热,如果不入土,再不用严格的程序做密封处理,几天时间就没办法闻了。
显然,姜禇是要把陈焕给就地烧了。
只是後来父亲有些担心,没有让他们兄弟去。
现在看来,还不如当初分一个到辽东去…
想到这里,陈澄低着头,垂泪道:「世子,这到底是为什麽,是不是大兄…」
姜禇面无表情,他低声道:「是。」
「你家大兄,实在是太厉害了。」
…………
转眼,又是一个来月时间过去,这一个来月时间里,钱川一直留在京城,没有返回辽东。
期间,他多次想要去见陈焕,但都没有能见到,而这麽长时间一直没办法见到陈焕,猜也能猜到陈侍郎现在,是个什麽处境。而另一边的辽东,这会儿早已经默认,按照陈焕被北镇抚司折磨致死来处理了。
此时的陈大侯爷,已经离开了辽宁府,又一次回到了金州卫,与他同行的,还有秦穆以及这段时间偷摸调来的兵力。
金州卫这里有个金州港,平日里往来人数就相当之多,陈清化整为零,把辽宁府附近能调来的人手,通通调了过来,一共有七千多人,不到两个卫所的兵力,加上金州卫原来的五千人,一共也有一万多人。
而在金州卫的正堂里,陈清已经在主位上落座,在他的两侧,有辽东都指挥使秦穆,还有金州卫指挥使秦虎,以及几个嫡系将领。
在座众人里,基本上都是身着甲胄,但有一个中年人,只穿了一身布衣,也列席其中,敬陪末座。
陈清看向这个一身布衣的中年人,笑着说道:「穆先生,今天就是正经开始议事的时候了,你那里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咱们就换个法子,如果没问题,我们现在就要开始着手行动了。」
穆平擡头看了一眼众人,然後低头道:「侯爷,我手底下的人,都是常年干码头的,对船上以及码头相当熟悉,由我们的人动作,没有什麽问题,我也有把握占下登州的码头港口,但是……」
他低声道:「我们的人没有甲胄,也没有弓弩,更不可能穿着甲胄,再加上不清楚登州城的情况,假如登州城封闭城门,我们未必能攻下城池。」
目前的计划是,让穆平带着白莲教的人,扮作是海上劫掠的盗匪,由他们攻打登州府,之後再由辽东军去救场,合情合理的救下登州府。
陈清扫了一眼众人,低眉道:「大家有什麽想法?」
秦穆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可以把我们辽东的精锐,抽出千把人,混入穆先生手下,登州城不大,打下来应该没有什麽问题。」
陈清低头盘算了一番,然後看向穆平:「穆先生备好船只了吗?」「准备好了,大船小船加在一起,一次能送差不多三千人贴近登州府海岸。」
陈清思索了一番,又闭上眼睛,详细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过一遍,然後低声道:「作戏要做足,如果不出意外,你们占下登州三天之後,辽东军再登陆去占据登州府,才合情理。」
「咱们就按照三天计划,当然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陈清神色平静:「如果你们占下登州之後,三天时间里,有官兵攻城,你们支撑不住了,後续的辽东军会提前进逼登州府城。」
「记住一件事,进城之後,好生约束下属,不许胡作非为。不许随便杀伤人命。」
穆平擡头看着陈清,想了想,低声道:「侯爷,我们这一次扮的是匪,进城之後如果跟百姓两两相安,是不是不太说得过去?」
陈清闷哼了一声:「装模作样,不是为了让别人相信,是因为时机未到,所以要给事情留下一些缓和的余地。」
「我们做事,用不着朝廷或者其他人相信,事到临头,他们不信也得信。」
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还有没有什麽别的问题?如果没有问题,现在就开始准备,我们三天之後动手。」
他看向秦虎。
秦虎立刻抱拳:「属下没有问题,但是侯爷,我们金州卫…」
「你们不要登陆,尽可能控制山东半岛的沿海。」陈清低眉道:「我会与秦将军一起,亲自登陆山东半岛,指挥这一次作战,到时候我们随机应变。」
「但不管怎麽样,金州卫要想法子,控制住海面,保证我们来去自如,明白吗?」
秦虎立刻抱拳道:「属下遵命!」
陈清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扫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诸位,这一次战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打得好了,说不定还会有些意外之喜,大家都做好准备,不要懈怠了。」
众人纷纷对着陈清抱拳行礼。
「卑职遵命!」
他知道,自己不仅没有办法扶棺回乡,将老父葬入祖坟,恐怕之後的一段时间,也依旧没有人身自由。
此时此刻,他想到了去年时候回到京城的言琮,当时言琮登门,还说可以带他们兄弟其中一个去辽东。
姜禇很平静地摇了摇头,他低眉道:「你们不要过问了,後面我会派宗人府的人过来处理,这段时间你们家里人依旧不要出门。」
「什麽时候可以出门了,我会派人知会你们。」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澄,沉声道:「听我的话,我可以保全你们兄弟。」
听到这句话,陈澄心里一阵冰凉。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真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摩弄乾坤,真能掌控国家国运。
因为从先帝神宗皇帝驾崩之後,大齐王朝似乎就诸事不顺,总是会有一些人在关键时候犯蠢,而正因为这一点点犯蠢,有时候就能葬送大好局面。
比如现在,陈焕的死。
陈澄擡头看着姜禇,垂泪道:「世子,我等想要用石灰保存家父遗体,再雇人最快速度运回老家入土为安。」
「不成。」
此时他已经死了,按照情理,自然应该交给家里人处理後事。
但偏偏这个时候,朝廷决不能让陈家自行处理後事,因为这会儿陈家兄弟俩前脚一出去,恐怕後脚辽东的线人就会收到陈焕已死的消息。
陈焕在朝廷沉浮三十年时间,虽然已经爬上了六部侍郎的高位,但一个六部侍郎的死,并不足以让王朝震动。
当年死在陈清手里的六部侍郎就不止一个,甚至还有阁臣死在他手里,结果也没什麽。
这天,他叫来了二儿子陈澄,想要交代几句身後事,但只说了两句话,就咽下了最後一口气,一命呜呼。
等姜禇匆匆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咽气大半个时辰,而姜禇这个宗人府的宗正,看着躺在床上的陈焕屍体,半天没有动弹。
但偏偏陈焕有陈清这麽个儿子,如今他的死,就很有可能引发整个国家的巨大震动。姜禇正愣神的时候,陈澄已经跪在他面前,叩头垂泪道:「世子,家父纵有千般罪过,此时应该也已经抵消了,家父临终之前留下遗言,想要回湖州老家安葬,请世子开恩,许我兄弟,扶棺还乡安葬。」
姜禇闻言,又是一阵沉默。
陈焕的确有罪过,但本来就罪不至死,即便按照贪墨,给他判了死罪,但也不至於牵带家里人。
陈焕死了。
他毕竟是读书人,身子弱,而且这些年提心吊胆,一直处於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
一半是真挨了打,一半却是被吓得,太医院的太医下猛药给他吊命,也就多支撑了三五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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