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此爹不思进取,可代之!
这些词汇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他心头。
良久,瓦立德闭上了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
聪明,果断,甚至有些————可怕。
尤其是那双眼睛。
小安加里偷偷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瓦立德。
殿下现在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东西。
像是经历过太多,又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安加里。」瓦立德突然开口。
「在,殿下。」吓了一跳的小安加里立刻转过身。
瓦立德说,「你这几天去办件事。」
「您吩咐。」
瓦立德从大衣内袋里掏出几张摺叠的纸,递过去。
「这是昨晚图尔基同意的「空中快反警卫队」的初步构想。」
瓦立德的声音很平静,「明天,你回一趟利雅得,找父亲和叔叔,把这件事敲定。
初期预算,先从家族信托里走。
人员选拔————从我们在军校培养的那批人里挑。」
小安加里接过纸张,快速浏览了一遍。
越看,他心跳越快。
这哪里是警卫队?
这分明是一支小型空军的雏形!
飞行中队、地勤保障、训练体系、後勤补给————
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如何在不惊动皇家空军的情况下完成组建」的方案都写好了。
「殿下,这————」
小安加里喉咙有些发乾,「规模会不会太大了?图尔基殿下那边————」
「他同意了。」
瓦立德打断他,「两个联队的编制。
至於具体怎麽操作————你照我说的办。
记住,这件事要绝对保密。
对外,就叫皇家特别安全飞行护卫队」,负责要员护航和边境巡防训练。」
小安加里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纸张收好:「我明白了,殿下。」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比起北大门口那场差点演砸的「亲王访问」,南航这场入学低调得像往池塘里丢了颗小石子连个水花都懒得溅。
这次吴毅航的协调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没有横幅,没有列队,甚至连校领导提前得知消息、准备陪同的流程都被压到了最低限度——
仅限於必须的入学手续和礼节性会面。
吴毅航的原话是:「殿下希望以普通留学生身份低调入学,请校方理解配合。」
南航方面当然理解。
每年两百万美元「塔拉勒航空雏鹰奖学金」八月份就到帐了。
加上後续那些指向性明确的合作研发意向,让校方对这位金主学生的任何合理要求都给予了最大程度的满足。
只要钱到位,一切好说。
低调?
完全没问题。
於是,瓦立德婉拒了李俊昊的陪同入校,小安加里也被他打发去了紫园安置行李,很是自在的走在校园里。
身边只跟着两个伪装成老师的国安人员,不远不近地缀着。
南航的安保等级本身就不低,加上国安的隐形护卫,安全上他没什麽好担心的。
寒风卷着梧桐叶扫过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明故宫校区的水泥路,他扯了扯领口,墨镜後的目光扫过灰扑扑的教学楼。
此时的他,上身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下身是条藏青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佳的短靴。
脸上架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茶色墨镜。
除了个子高点,身材挺拔点,人帅一点,混在人流里,倒也没人认出他的身份。
emmm*
好吧,翠屏山男子职业技术学院,名不虚传。
路上三五成群、勾肩搭背的男生,谁特麽的有空关心个老外帅不帅的。
瓦立德视线掠过校园,愣是没找出几个雌性生物来。
报到流程简单得乏味。
学校有专人对接,材料早已备齐,签字、盖章、拍照、领学生证和校园卡,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拿着新鲜出炉、还带着油墨味的南航学生证,瓦立德随手翻了翻。
瓦立德·本·哈立德学号:2013XXXX
学院:机电学院专业:飞行器制造工程培养层次:本科(第二专业学位)
照片是他之前提交的标准照,穿着白袍,眼神「纯良」。
很普通的一本学生证。
但握在手里,却有种奇异的感觉。
前世,他也有过这样一本学生证。
审腿大学的。
那时候的他,是个为未来踌躇满志的普通学生。
每天想的,是怎麽省生活费,怎麽蹭图书馆的座位,怎麽在期末考试前突击复习。
而现在————
他随手就能捐出成百上千万美元,眼睛都不眨。
他一句话就能砍下16个间谍的头颅,心里波澜不惊。
他正在组建一支私人军队————
他扯了扯嘴角,把学生证塞进羽绒服内袋。
贱人就不要矫情了。
接下来是和校领导的「礼节性」会面。
地点在校办一个小会议室,人数严格控制。
书记崔锐捷、校长聂宏,校长助理熊克教授、机电学院院长朱如鹏教授,飞行器制造专业系主任郭宇教授。
没有媒体,没有多余的人。
崔书记打了个招呼便去开会去了。
聂宏是位气质儒雅的学者型领导,说话带着江浙口音的普通话。
态度热情但不过分热络,主要表达了欢迎,勉励他「在南航学有所成,为中国和沙特的航空航天交流贡献力量」。
话很官方,但语气真诚。
瓦立德微笑着应和,表示会「珍惜学习机会,努力融入校园生活」。
双方心里都门清,这就是走个过场。
他瓦立德来南航,一不为真学技术,二不为拿文凭(北大的经济学学位才是主菜),三更不是来体验普通留学生活的。
核心目的就俩:第一,混个航空航天领域的背景,方便未来介入相关产业和军方合作;
第二,把随後上学的地点固定在南京,避免BJ、南京两地奔波,方便就近与南京陆军指挥学院保持联系,经营他在中国军方的人脉。
所以,在後续简单的交流中,瓦立德主动「透露」了自己的「学习计划」。
「聂校长,朱院长,郭主任,」
他语气谦逊,「我在北大主修经济学,课业压力不小。南航这边是我的兴趣所在,也是未来的职业规划方向之一。
但我自知基础薄弱,恐怕难以跟上正常的教学进度。」
他顿了顿,看向朱如鹏和郭宇:「我的想法是,按照最传统、最紮实的培养方案来,不追求速成。
通识类课程我在北大修读,学分可以互认。
专业核心课和实践环节,我愿意花更多时间慢慢啃。
甚至————如果可能,我想把学习周期拉长一些,把基础打牢。」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既承认自己「基础差」(给足了教授们面子),又表达了「踏实求学」的态度(符合校风),最关键的是他主动提出了「多呆几年」。
当然,最主要的是,南航这个飞行器制造专业只是第二学位。
学历,他是准备靠北大的经济学刷,这是他前世的本命,加上现在的地位,博士学历硬通关是没问题的,而後再随便刷个二博、三博,继续混人脉。
反正博士是申请制,他就不信北大不愿意要他。
而飞行器制造专业,那就别想硬通关了,他没这个闲工夫也没这个本事。
而且他一个沙特亲王,需要亲手设计飞机吗?
不需要。
他需要的是人脉,是关系,是未来可能的技术合作渠道。
尽量长的保留在南航的学籍,而後挖掘本科阶段便展露头角的未来大牛们。
提前砸金币,相当於委培。
本科最长6年、硕士最长6年,一共12年,每年的未来大牛」忽悠一批去沙特————
筑基12年,还怕产业成不了?
聂宏和朱如鹏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喜色。
延长学习周期?
特麽的大好事啊!
每年两百万美元的「捐资助学款」是固定捐赠,合作研发项目才是潜在的金矿。
这位金主学生在校多呆一年,学校能捞到的好处就多一年。
科研经费、国际影响力、甚至学生就业————
好处简直不要太多了。
就业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教育交流框架协议里明摆着的。
算是技术援助。
「瓦立德同学这种务实、刻苦的学习态度,非常值得肯定!」
聂宏立刻表态,「学校一定会为你的学习提供最大的支持和便利。
具体培养计划,朱院长,郭主任,你们和瓦立德同学好好沟通,量身定制,务必确保学习质量。」
朱如鹏是技术出身的领导,话不多,但点头很用力,」没问题。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瓦立德同学有这个心,学院一定全力支持。」
郭宇教授更直接些,推了推眼镜:「培养方案可以灵活调整。你先适应,有什麽困难随时找我。」
双方心照不宣,其乐融融。
又寒暄了几句,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瓦立德便起身告辞。
聂宏起身送客,「瓦立德同学,你先去熟悉熟悉校园。
宿舍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不过听吴主任说,你在校外有住处?」
「是的。」瓦立德说,「我住紫园,离学校不远。
宿舍那边————我可能偶尔会去住,但绝大部分时间应该在校外。」
「理解理解。」
聂宏点点头,「那行,你先忙。有什麽需要,随时联系。」
领导们客气地送到会议室门贱,便止步了。
通识课在北大完成,南航这边是後面的事,现在说太多也没用。
走个过场,到好处的礼节,没有装逼打脸,大家都舒心。
瓦立德一个人走出行政楼。
走出行政楼,冷风扑面而来。
冬日下午的阳光没什麽温度,但天空是难得的湛蓝。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早已落尽,枝干嶙峋地指向天空,别有一种萧疏硬朗的美感。
他深深吸了一贱清冷的空气,肺部一阵冰凉,却有种难得的轻松感。
终於,暂时摆脱了那些繁文缛节、权力算计和女人堆里的脂粉气。
就一个人。
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没有立刻离开,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逛起来。
明故宫校区不大,但历史感厚重。
——
路边拉着红色的横幅:「热烈庆祝我校新型航天科技助力「嫦娥」登月」。
旁边书报栏里,贴着最新的校报,头条报导赫然是:
【12月15日,仫我校校友孙泽州担任总设计师的嫦娥三号」着陆器、巡视器顺利完成互拍成像,标志我国丙月工程二期取得圆满成功。
据了解,仫我校亏淳生院乃带领的超声电机研发团队自主研发的型号为TRUM—30A的超声电机被安装在嫦娥三号」车身上五星红旗的左下端,用於光谱仪的驱动与控制。】
瓦立德驻足看了一会儿。
嫦娥三号————记得是月初发射的。
这才半个月,就已经在月球上互拍搞定了。
中国航天的速度,为实快。
他前世对航空航天了解不多,仅限於新闻和偶尔的热血沸腾。
身处南航,如今看着前世祖国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果,感受完全不同。
他摇摇头,甩掉这有点矫情的夥头。
继续往前走。
无论是他,还是沙特。
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今天是12月24日。
平安夜。
校园里的圣诞气氛很浓。
尽管是「翠屏山男子职业技术学院」,但洋节的气氛丝毫不减。
不少树干上缠着廉价的彩灯,一些店铺门贱摆着小小的圣诞树,任着铃铛和彩球。
广播里隐约传来《JingleBells》的旋律。
学生们三五成,说说笑笑,脸上洋溢着年轻人的活力。
瓦立德一个人走在校园里,感觉有点格格不入。
前世,他对平安夜这个节日就没什麽好感。
今生————女人多到不知道跟谁过。
——
原因很简单——没女朋友。
每年的这个时候,宿舍里那几个有对象的,早早就打扮得人模狗样,出去过节了。
看着别人成双成对,自己要麽在宿舍打游戏,要麽在图书馆假装学习,心里难免泛酸。
典型的单身狗节日创伤後应激障碍。
那时候,他也会羡慕。
羡慕那些有人陪的人。
羡慕那些可以牵着手在街头漫步的情侣。
而现在————
他有了。
不仅有了,还多得有点过分。
萨娜玛、迪莎、郑秀妍、林允儿、郑秀晶————
好吧,除了莎曼小萝莉外,还有一个T—ara六人组排队等待着他的宠幸。
每一个,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女神。
可今天,他却还是一个人过。
因为,在沙特,庆祝圣诞节会受到禁止。
但在杜拜这种世俗化较高的地方,没有这种禁止,年轻人是可以过圣诞节的。
所以,对於萨娜玛和莎曼来说,今天是个节日。
但正因为是正妃,他反而不能在这个敏感的日子特意飞过去陪一太紮眼,容易落人口实。
所以,今天没人敢和他一起过,怕惹正妃不快。
瓦立德公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这就是王室婚姻的规则。
正妃的地位,高於一切。
哪怕他再宠爱其他女人,在某些特殊的日子,她们也必须懂得避让。
这是规矩。
也是生存之道。
已经习惯了无女不欢的日子的瓦立德,今天有点儿寂寞。
突然落单,连空气都他妈是凉的。
但更多的,是烦闷。
他溜达着,脑子里还盘桓着图尔基登机前那句压在风里的低语,「宽儿啊————我们会在战场上相见吗?」
他的回答是,「我们永远是一条战壕的。我的枪贱,只会对准我们共同的敌人。」
这话不假。
至少现在,以及可预见的未来,他和穆罕默德、图尔基的利益高度商定,是生死与共的同盟。
苏德里系内部的反对派、其他虎视眈眈的王室支系、保守的宗教势力、国外干涉力敌人很多。
但「共同的敌人」被消灭之後呢?
权力滋养野心,时势推动车轮。
封地这玩意儿,沾上了就像踩进流沙。
当初刚苏醒时,他公的是什麽?
烧冷竈,抱紧穆罕默德和图尔基的大腿,等他们上位,自己就能舒舒服服地当个富贵王爷,享受人生。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步步走到今天,拥有了财富,拥有了权力,拥有了女人。
也拥有了————危机。
他的结构太脆弱了,打掉他,就是打掉塔拉勒系。
所以,他要苟住小命,静待天时。
可怎麽苟?
他在明,敌在暗。
一颗子弹,一次坠机,甚至就是七年前那场车祸的重演,就能终结他所有的野心。
所以他要组建私兵。
所以他要掌握军权。
所以他要建立完全独立於现有体系的力量。
这一切,都是被逼出来的。
於是,阿治曼的私兵、即将到手的「空中快反警卫队」、塔拉勒系的金山银山————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了中东地区一股无法忽视的独立势力。
地方割据?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接下去又该怎麽走?
按照中国历史的剧本,这种情况下不搞个统一,那自己就是待宰猪羊了。
诸侯:此子软弱无能,可之!
谋士:此人胆小怯弱,可走之!
将乃:此主胸无大志,可反之!
儿子:此爹不思进取,可代之!
瓦立德扯了扯嘴角。
妈的。
>
谁能想到,七年後,他会醒来。
不仅醒来,还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位忠诚的管家,从瓦立德苏醒那天起就跟在他身边,见证了这个王子从病床上屏弱的躯体,一步步成长为今天这个能在中东权力棋盘上落子的人物。
有时候,小安加里自己都觉得恍惚。
七年前那场车祸後,所有人都以为瓦立德殿下会像很多王室成员一样,在昏迷中悄然离世,成为塔拉勒系历史中一个黯淡的注脚。
这副打扮,加上那张混血面孔,走在机场里依然会引来不少目光,但至少比那一身标志性的白袍加红白格子头巾要低调得多。
「殿下,南京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小安加里跟在他身後半步,低声汇报,「吴主任协调过,南航方面不会搞欢迎仪式。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机舱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小安加里坐在前排,正用平板电脑处理着邮件。
火锅的辛辣香气仿佛还萦绕在舌尖,图尔基最後那句「我们会在战场上相见吗」还在耳畔回响。
权力、野心、忠诚、背叛————
您以普通留学生身份报到。」
瓦立德点点头,脸上没什麽表情。
好在两个机场离得很近。
在车上换下阿拉伯长袍,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飞机起飞,舷窗外的城市逐渐缩小成棋盘格。
瓦立德靠在宽大的座椅里,怔怔的望着窗外。
天边的雪山。
离开太平寺机场後,瓦立德转头就去了双流机场。
他得去南航报导。
图尔基是国事访问,坐的专机在军用机场,而他是民间瞎溜达,就算是专机,也只能去民用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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