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关于未来的共识
她穿着宽松的阿拉伯长袍,素面朝天,脸颊比之前圆润了些,带着孕期特有的温润光泽。
看到瓦立德,她只是憨憨地笑了笑。
眉眼弯弯,像盛满了蜜糖,那是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然的喜悦。
迪莎脸颊微红,任由他看。
确实圆润了些,但更显风情。
瓦立德笑着,一手稳稳地揽住她丰腴了些的腰身,另一只手则伸向坐在椅子上的郑秀妍。
郑秀妍扶着椅背,有些笨拙地想要起身,瓦立德已先一步俯身,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都胖了。」
瓦立德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左右开弓,结实的手臂将两个心爱的女人一同圈住。
入手处是迪莎紧致中带着丰软的腰肢,是郑秀妍圆润温软的臂膀。
郑秀妍温顺地靠在他肩头,脸上是全然依赖的幸福笑容。
迪莎则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终於等到主人归家的小猫。
「Oppa……」
郑秀妍忽然轻轻吸了口气,秀气的眉毛蹙了起来。
瓦立德瞬间紧张,手臂都僵了一下,「怎麽了?压到孩子了?」
他下意识地想退开查看。
郑秀妍连忙摇头,抓住他想要抽离的手,按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声音柔柔的,带着初为人母的奇妙喜悦,
「不是…是宝宝们,在动呢。她们…踢我了。好像知道爸爸来了。」
「哪儿,我摸摸。」
隔着薄薄的衣料,瓦立德的掌心上清晰地传来了两下有力的的顶动。
他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击中了他。
这是他的血脉,在他掌心跳跃!
他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那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力量,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俩丫头,劲儿不小啊。」
瓦立德咧开嘴笑了,轻轻抚摸着郑秀妍的肚子,对着里面说,
「乖一点,别折腾你妈妈。」
「真的吗真的吗?我也要摸摸!」
林允儿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又兴奋地蹲在郑秀妍腿边,小心翼翼地把手也覆了上去,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力气好大呀!西卡欧尼,她们是不是在里面练跆拳道?」
「真的在动吗?什麽感觉?」
「像小鱼吐泡泡还是像敲门?」
「欧尼,她们晚上动,你睡得好吗?」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对新生命的好奇。
她的「治疗期」也接近尾声,身体调养得不错,也是时候考虑准备要孩子了。
看着郑秀妍和迪莎的孕肚,她眼里满是羡慕和期待。
郑秀妍被她逗笑,耐心地解释着胎动的感觉。
迪莎也好奇地探过头来。
在旁边端架子的阿黛尔也竖起耳朵听着,她很清楚,要不了多久她也是孕妇了。
阿黛尔听了几句,巨大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强撑着最後一点王妃的仪态,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对着瓦立德的方向懒懒开口,
「殿下,两位妹妹久别重逢,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有些乏了,先去歇息。」
说完,也不等瓦立德回应,对着迪莎和郑秀妍笑着点了点头後,扶着旁边女官的手臂,转身就朝寝宫方向走去。
背影透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解脱。
她现在只想睡觉!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扰她!
瓦立德看着阿黛尔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怀里一个温柔似水、一个娇艳如火的孕妇,还有腿边活泼灵动的林允儿,志得意满的笑容更深了。
很好,王妃很懂事。
看着眼前的莺莺燕燕,特别是郑秀妍那小西瓜般的肚子,瓦立德心中志得意满,眼底漾开一片温暖的幸福。
权力、财富、野心固然重要,但这一刻的温馨与圆满,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他轻轻捏了捏郑秀妍因为孕期水肿而略显圆润的脸颊,又揽紧迪莎,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行了,都别站在外面了。」
瓦立德松开她们,一手扶着郑秀妍的手臂,示意女官将椅子擡进去,
「西卡身子重,迪莎也得多休息。进屋说话。」
一行人簇拥着瓦立德进入行宫。
温暖舒适的大厅里,早已备好了茶点和温热的骆驼奶。
瓦立德陪着她们说了一会儿话,主要是听郑秀妍和迪莎讲述怀孕後的点点滴滴,从早期的孕吐到最近的胎动,从身体的变化到心理的微妙感受。
他听得认真,没有任何不耐烦,不时插话询问,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关心。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温情,对他来说,是激烈权谋斗争後最好的舒缓剂。
没有了王妃在场,气氛更加轻松随意。
迪莎依偎在瓦立德身边,小声说着悄悄话,郑秀妍则憨笑着,时不时被林允儿逗得直乐。
瓦立德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直到天色渐晚。
晚餐是在行宫内的小餐厅进行的。
阿黛尔睡醒了一觉,精神恢复了不少,也出席了晚餐。
她看着瓦立德对两位孕妇无微不至的照顾,细心地为郑秀妍剔除鱼刺,提醒迪莎多喝汤,心里那点因为路上被「折腾」而生的「愤懑」也消散了许多。
这个男人,在床笫间是霸道不知餍足的雄狮,但在日常中,对他的女人,尤其是怀着他骨肉的女人,确实有着一份细腻的温柔。
这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至少……
他不完全是个只走肾的混蛋。
晚餐後,瓦立德陪着她们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
郑秀妍走了一会儿便有些气喘,瓦立德便让她坐着休息,自己陪着迪莎和林允儿慢慢走着。
阿黛尔懒得动,找了个舒适的躺椅坐下,看着星空发呆,心里盘算着今晚该怎麽「安排」才能让自己好好睡一觉。
把瓦立德推到郑秀妍或者迪莎那里去,她们孕期需要关怀,这理由再正当不过了!
……
温馨的团聚时光结束,属於亲王和家主的责任时间到了。
行宫深处,一间完全由深色胡桃木包裹的密室,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墙壁上挂着大幅的波斯手工挂毯,图案繁复神秘,吸走了大部分声音。
室内只点着几盏柔和的壁灯,光线落在深色的胡桃木桌和铺着厚实地毯的地面上。
阿勒瓦利德亲王,瓦立德的二叔,塔拉勒系商业帝国的实际掌舵人,此刻正狠狠吸了一口雪茄。
灰白的烟雾缭绕着他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脸。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胡桃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御前会议上的事,我都知道了。」
二叔开口,声音里的沙哑,把瓦立德吓了一跳。
「你和穆罕默德王子的路线之争,已经摆到了台面上。
风暴眼已经形成,躲是躲不开了。」
他擡起眼,目光如炬,穿透烟雾直视着对面的侄子,
「你是家主,塔拉勒系的舵在你手里。
说吧,我们该怎麽做?往哪个方向转舵?」
瓦立德靠在高背椅里,指尖夹着的雪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
他英俊的脸庞在光影分割下显得格外冷峻。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阿勒瓦利德预想中的焦虑或者希冀,只有一片沉凝如冰湖的冷静。
烟雾缭绕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二叔眼神深处那抹掩藏不住的兴奋,那兴奋烧得他眼睛发红,连带着嗓音都比平日更加沙哑。
瓦立德知道是怎麽回事。
御前会议上的风暴……
除了他与穆罕默德王子之间关於激进扩张还是稳妥发展的路线之争,除了老国王萨勒曼突然罢黜自己子嗣的一切职务、将二代最小的弟弟穆克林亲王任命为第二王储外,还有一项看似低调却影响深远的任命——
他的父亲,哈立德·本·塔拉勒亲王,王族第三代,被任命为第二副首相。
按照王国不成文的惯例,这个第二副首相的职位,往往被视为第三王储的预备席。
老萨勒曼继位後,穆克林成为王储,
届时,身为第二副首相的哈立德亲王,便自然晋升为第二王储。
穆克林亲王,出生於1945年,是开国君主伊本·沙特最小的儿子。
伊本·沙特去世时,他才七岁多。
他的母亲是叶门人,在王室里毫无根基。
这样一个「小叔叔」,要扳倒他,太容易了。
如此算来,他父亲哈立德亲王登上王位的可能性,似乎一点儿也不小。
也难怪二叔会兴奋得声音嘶哑,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那是对权力巅峰的渴望,是以为家族终於迎来了问鼎沙特最高权力的历史性机遇。
瓦立德看着二叔那副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二叔……」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响起,「你想想,如果你是老萨勒曼……
你要废掉穆克林,还要顺利地将位子绕过我父亲,直接传给你的儿子穆罕默德……
你会用什麽最冠冕堂皇、又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事实割据的他手里握着圣训中心的释经之剑,老萨勒曼也会投鼠忌器,所以只能绕过,而不能像穆克林一般打掉。
阿勒瓦利德脸上的兴奋骤然凝固,他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侄子,显然没跟上这个跳跃的思路。
「理由?穆克林能力不足?或者……」
瓦立德没等他说完,便叹了口气,吐出一个词,「血统。」
这个词,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他继续说道,「穆克林的母亲,是叶门人。就这个理由,足够了。」
不得不说,中东是个神奇的地方。
在这个以男权为表、以部落和家族为核心的社会结构里,却奇异地保留着诸多源自更古老时代的母系社会传统。
尤其是在论及个人血统与家族地位时,母系血统的重要性,在某些关键层面,甚至大过父系。
母系的家族背景、部落归属,深刻决定了个人的社会地位、婚姻价值乃至政治潜力。
这与贝都因人社会本身强调父系传承的结构,形成了一种微妙而有趣的对比。
没办法,多妻制下,一个成功男性的子女可达几十人。
所有子女共享同一父系标识,父系血统就成为了公共品,不再具备区分度。
当所有竞争者的父亲都是显赫人物时,『你爸是谁』这个问题失去了筛选功能。
此时,『你妈是谁』成为新的差异化指标——因为每个母亲的背景都是独特的。
这类似於经济学中的边际效用递减:父系声望的边际区分度趋近於零,母系背景成为稀缺资源。
贝都因社会并非封闭单元,而是联姻网络构成的联盟体系,母系背景代表着可动员的外部联盟资源。
一个来自强大部落的母亲,意味着双重(甚至多重)的庇护网络。
父系血统是入场券,母系血统是筹码。
瓦立德自己能够迅速掌控并整合阿治曼部落,其根本原因之一,也在於此。
按照部落的传统与认同,他身上流淌着阿治曼的血,这使他天然拥有了继承和领导该部落的部分法理与情感基础。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常常被忽视的隐性母系特徵,却像一把双刃剑,反过来将成为制约他父亲哈立德亲王上位之路。
甚至彻底堵死他自己在未来现有继承法下问鼎可能性的致命枷锁。
原因同样在於血统。
塔拉勒亲王的母亲来自阿治曼部落,这固然给了瓦立德部落的根基。
但也意味着,塔拉勒系的核心血脉,并非纯粹源自沙特王室权力核心一直所属的安宰部落。
更关键的是,塔拉勒亲王的母亲虽然是来自阿治曼部落,但是是亚美尼亚裔的混血。
混血出美女,於是才能成为伊本沙特的宠妃。
而到了瓦立德这里,他的母亲蒙娜王妃,更是黎巴嫩非贝都因人。
因此,老萨勒曼国王若想出手打掉穆克林这个小弟弟,最好的、最无可指摘的藉口,恰恰就是「母系血统不够纯粹」、「非核心部落出身」。
这个理由一旦祭出,不仅能合法合理地废黜穆克林,更能像一道精准的冲击波,一石二鸟地也将哈立德亲王,乃至整个塔拉勒系从「具有潜在王位继承资格」的名单上剔除出去。
因为按照同样的高标准,哈立德亲王和瓦立德的母系血统,同样不符合理想的王室核心谱系的要求。
想明白了这环环相扣的逻辑,阿勒瓦利德亲王眼中的兴奋之火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熄灭。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肩膀似乎也垮塌下去几分,脸上的兴奋、激动、红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透後的狼狈和尴尬。
他原本以为,借着御前会议的人事变动,自家这一系又看到了问鼎王座的曙光。
那沉睡的野心刚刚被点燃,却立刻被残酷的现实法则掐灭。
半晌,他深深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眼里满是失落。
「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机会?」
瓦立德将二叔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二叔,这一点,我们要形成共识,在当前的《效忠委员会法》和『兄终弟及』继承框架下,我们不可能上位。」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必须!在家族最核心的层面!形成牢固的、不可动摇的共识。
在当前的继承法下!我们不可能上位。」
这一次,他说的很慢。
这话一说,阿勒瓦利德猛地擡起头。
随即,他眼中那沮丧的灰暗里,陡然闪过一缕精光。
他到底是执掌塔拉勒系庞大商业帝国多年的实际掌舵人,政治嗅觉极其敏锐。
侄子的这番话,表面上是泼冷水,断绝幻想,但更深层的意味是……
「共识……」
阿勒瓦利德喃喃重复,脸上的沮丧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明白了。
瓦立德强调的不是「我们没机会」,而是「在当前框架下没机会」。
那麽……
如果框架变了呢?
如果继承法改了?
如果……效忠委员会那套「兄终弟及」的规矩,被彻底打破了呢?
阿勒瓦利德看着侄子那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却多了一种更沉淀、更狠戾的决心。
「你说得对。」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平静下来:
「在当前的继承法下,我们不可能上位。这一点……」
他重复着瓦立德的话,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必须在家族核心层面形成共识。」
不是关於放弃,而是关於认清现实。
不是关於退缩,而是关於……
在认清现实之後,该往哪个更隐秘、更艰难、但也可能更有效的方向,转舵。
叔侄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瓦立德靠回椅背,指尖的雪茄红光重新在昏暗中明灭。
……
「让我看看,胖了点没?」
他笑着松开她,上下打量。
他大步走上前。
迪莎再也忍不住,像只乳燕般轻快地向前几步,紮进了瓦立德的怀里,紧紧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深吸了一口气,闷闷地叫了一声,
「殿下……」
林允儿的声音依旧清脆,只是也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虚软。
阿黛尔借着她的力站稳,目光投向宫门前等候的人影。
迪莎·帕塔尼站在最前面。
想要站起来,却被旁边的女官轻轻按住。
瓦立德看到她们,一路上被公务和「娱乐」占据的心,瞬间被一种更为柔软温润的情绪填满。
在她身後稍远些,摆放着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软椅。
郑秀妍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温柔地覆在已明显隆起、像扣了个小西瓜般的孕肚上。
她穿着宽松舒适的丝质长裙,小腹已微微隆起,身姿依旧挺拔。
只是脸上少了些过去的清冷,多了几分即将为人母的柔和。
阿黛尔眯了眯眼,刚想扶着车门框下车,腿却一软,幸好被紧随其後的林允儿眼疾手快地扶住。
「欧尼小心!」
阳光洒在她蜜糖色的肌肤和依旧明媚娇艳的脸上,那双猫儿般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思念。
看到瓦立德的身影出现,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往前冲。
但瞥见瓦立德身旁的阿黛尔,又硬生生刹住脚步,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只是那灼热的目光牢牢锁在瓦立德身上。
车队稳稳停在行宫气派的大门前。
早已得到消息的女官和侍从们垂手恭立。
车门打开,午後的阳光有些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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