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 钟里藏图
拉回松砖时,楼上假陈砚的声音传下来。
“许元,你忍得住今日,忍得住明日吗?”
许元没有答。
卓玛擦了把脸上的泥水。
拿着短弩走在前面。
“钟楼外面有个人看守着,楼顶那个相府的人没有离开,我从檐上走过去。”
许元把经文塞进了袖子里面。
“不要上到房顶去,楼顶上的人就是等着上面的人上来的人。”
卓玛回头。
“那怎么进?”
顾九指了指旁边供灯的小殿。
“钟楼下面有一个旧暗梯。早期为了躲避战乱而保留下来的,后来只留下了一部分。明持师父曾经让我修过。”
陈砚看他。
“你刚才为何不说?”
顾九低头。
“陈将军定下的规矩。没有见到骨刀之前,谁问都不说。见到骨刀之后,少主让我说,我才说。”
陈砚把骨刀收进了袖子里。
“带路。”
几个人钻进了小殿后面的门。
大殿中有一尊破旧的韦陀塑像。
顾九跪在像后,从供台下面拿出一根长长的铁钉。
卓玛看了一眼铁钉。
“和尚也会藏这样的东西吗?”
顾九道。
“寺庙里的和尚是不会的,但赤云营的人会。”
顾九把铁钉插入砖缝中后又用撬棍一撬,供台下面开了一道低矮的门。
陈砚问。
“明持知道寺庙里有鬼吗?”
顾九钻进去。
声音从下方传来。
“七年前他就知道了,但是不知道是哪个鬼。”
陈砚跟着下去。
“因此他把图拆开了?”
“嗯。”
许元最后进暗梯。看一下小殿门外面的情况。
一个相府的门客从走廊上跑过去了,手里拿着一块沾了血的布条,口中念叨的是后山沟口。
许元放下暗门。
“他们以为有人伤着逃了。这可以拖多长时间?”
卓玛在黑暗里回答。
“如果赵虎不出面的话,可以拖延到我们碰到钟的时候。”
陈砚脚步一停。
“他会添乱吗?”
许元道。
“他若想添,刚才就已经进楼了。”
陈砚没再接话。
暗梯狭窄潮湿,顾九扶着墙。
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上面的动静。
钟楼里有声音传了下来。
很沉闷。
卓玛抬头。
“上面有人。”
顾九把火折子掐灭。
“是守钟僧。”
许元问。
“可靠吗?”
顾九没有立刻答。
“七年前是可靠的。”
卓玛笑了声。
“这话等于没说。”
许元把暗梯顶上的木板推开。
钟楼下边有一个杂物间,堆着旧蒲团,墙边挂着绳索。
一个胖和尚在门口打瞌睡。
听见动静,伸手去拿木鱼。
顾九从暗处走了出来。
“圆清。”
胖僧睁眼。
看到顾九那个断指的手。
吓了一跳。
“哎呀……顾师叔,你怎么在这里?”
顾九道。
“明持师父的旧事。”
圆清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木鱼。
“外头相府封寺。师叔这时候来钟楼,是想害死我?”
陈砚走出来。
把领子拉高一些,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旧伤疤。
圆清看见烙印,赶紧捂住嘴。
顾九道。
“这是陈将军的后人。”
圆清把木鱼推开,腿有点软。
“我……我没看见,我今日眼瞎。”
许元问。
“撞木在哪?”
圆清往头顶指。
“二层横梁上面。早晨敲响了钟声之后,平时就挂在那里了。”
卓玛走到绳子旁边,摸了摸绳子。
“铁箍是新换过。”
圆清忙道。
“不是我换的。昨天晚上相府有人来了。说旧箍松了,担心会伤到别人。”
许元看过去。
“他们动过撞木?”
圆清摇头。
“只换外箍,没拆木心。”
陈砚皱眉。
“他们也猜到钟了?”
许元道。
“未必。先上去看看。”
陈砚扶着梁爬上了二楼。
撞木悬于钟口之前。
铁箍勒的很紧,贴着寺里的黄封。
卓玛摸出一片薄铁。
“拆箍要响。”
圆清说得很急:“不可以有声音!外面还有相府的人把守。”
赵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就让外头更响。”
圆清差点叫出来,被顾九捂住嘴。
赵虎从窗下翻进来,慧观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许元皱眉。
“你怎么来了?”
赵虎道。
“门客追着往后山跑。我引开了两个人,顺便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慧观扶着墙壁喘气。
“他不是顺路。他打晕了一个相府人。”
赵虎看着许元。
“你爹那事,我听见了。”
许元的手一直没有停下。
“听见就听见。”
“王相拿我做饵,也拿你爹做饵。”
“饵在钩上,鱼不咬,钓鱼的人就着急了。”
赵虎看了他一会儿。
笑了声。
“行。这话还像活人。”
卓玛撬开第一道铁箍,没让铁箍落地。
陈砚拿骨刀去撬撞木尾端的裂缝。
顾九按住了他的手。
“少主。骨刀是信物,并非撬棍。”
陈砚看着他。
“如果我父亲还在世的话,他会先撬开。”
顾九松开手。
骨刀进了木缝,陈砚一用力,木头裂开,有一块油布露出来。
卓玛抽出油布,递给许元。
许元展开,上面绘制的是青海湖以北的烽火台分布图。
只画到左旗营。
赵虎一把抢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
顾九低声道。
“一段。”
赵虎看向他。
“你们这些和尚脑子是不是被经文熏傻了?一张图切成几段。真正要用到的时候,又该由谁来拼呢?”
顾九不躲他的火。
“明持师父所说的,图完整的话,拿到的人很快就会死,如果图不全,拿到的人还能活。”
赵虎把油布塞到许元手里。
“多疑误事。”
许元看着那半段图。
再看一下撞木夹层里面留下的细蜡。
“不是多疑,是保命。”
陈砚问。
“剩下的两段在哪里?”
顾九道。
“一段是随着明持师父入狱,另外一段在听不见钟声的人手里。”
陈砚念出了这四个字。
远处后山有僧兵在喊人,竹哨声此起彼伏。
许元展开,背面只有四个字。
拓本在钟。
“拓本在钟。”
许元站在石缝口处,脚下没再动。
卓玛低声道。
“别听。”
石缝合上,暗道中只有一支点燃了的火折子。
跑到半道,顾九把半张经文递给许元。
“走。”
顾九最后钻进了石缝里。
假陈砚继续说。
“每逢下雨天就会咳嗽带血。喝药的时候要先闻三次。这是你妈妈教给他的习惯,对吧?”
楼上的假陈砚蹲下来敲了敲木板。
“许元。你爹被关押在相府的地牢中,右腿受伤了,但是仍然用左手写字。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一问当年刑部的老吏。”
许元抠着石壁,指甲嵌进泥里。
陈砚伸手去按住许元的肩膀。
许元没回头,把袖子上沾的灰尘拍掉。
陈砚被撞得东倒西歪。
身子晃了一下。
顾九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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