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八章 新官上任
石砖重新合拢,安延让人搬来粮袋压在上面,炭盆被踢倒,灰烬盖住砖缝,连茶壶也埋进炭灰。
谢珩还站在原处,许元将羽檄递回他手中,目光落在他那把没有入册的佩刀上。
“李元载是冲着你来的。”
日头刚沉到城墙后,马蹄便沿长街逼近,二十七骑没有在衙门外下马,领头那匹青骢直接踏上堂阶。
李元载翻身落地,把缰绳甩给门吏,三十来岁年纪,身上穿着绯色官袍,腰间银鱼袋随着脚步撞击玉带。
他跨进正堂,看了眼倒地的紫金节旗,目光扫过墙上刀痕,连许元递来的茶都没碰。
“许刺史,顾钦差何在?”
“顾怀章强夺州衙,金吾卫又中了药,城中乱了整夜,下官正命人搜捕。”
“搜捕?”
李元载拿起茶盖敲了两下杯沿,外面的兵部随从立刻封住堂门,连金吾卫统领也被挡在廊下。
“城门仍由府兵把守,街上商铺照常开张,百姓还在排队买粮,本官从玉门一路赶来,这他娘的也叫乱了一夜?”
“李郎中若嫌城中不够乱,可以去北门放把火,许某再替你写进查案文书。”
“沙州刺史的嘴,比职方司卷宗里写得还要硬。”
一只牛皮文袋被李元载从袖中抽出,封绳解开后,里面滑出三页薄纸,最上面那页印着谢珩的画像。
画像边写着兵部暗籍编号,入职方司的年月和经手案件一项不少,末尾朱笔批着畏罪潜逃四字。
“此人现任沙州折冲府校尉,昨夜还翻墙进了州衙,许刺史莫非连自己的部下也认不得?”
许元拿起画像看了两眼,反手递给韩谨,韩谨对着光辨认半晌,摇头说画像上的人比谢珩老了十岁。
“暗籍不录真名,画像也会改,职方司找人只认左肩箭伤,谢珩若在东厢房养伤,脱下衣裳一验便知。”
李元载说完便往东厢房走,秦茂横身拦在廊口,刀未出鞘,脚下没有给他留路。
“州衙昨夜出了命案,伤兵也中了软筋散,李郎中带人闯进去,若出了差错,谁来担?”
“太子担。”
李元载从怀中拿出典书坊手令,朱印越过秦茂肩头,几乎贴到许元面前。
“东宫密使死在沙州,顾怀章抗旨失踪,兵部暗籍又藏进折冲府,许刺史的治下真够热闹。”
“李郎中查的是密使之死,还是替东宫寻刀?”
“轮不到刺史过问刀用来杀谁,把顾怀章和谢珩交出来,本官今日就走人。”
金吾卫统领在廊外咳了两声,兵部随从回头时,秦茂已经挪开半步,将东厢房的钥匙攥在掌中。
许元按住他的手腕,拿过钥匙扔给李元载,钥匙落在茶案上,溅出的茶水浸湿了谢珩画像。
“人可以查,顾怀章却不在州衙,李郎中若能从地里挖出来,算你的本事。”
地窖中的顾怀章隔着石砖听得真切,头顶粮袋被脚步震落几粒麦子,顺着砖缝掉在他的官袍上。
李元载没有去捡钥匙,他重新坐回茶案前,从湿透的画像下抽出另一封文书,封面盖着玉门驿站的火印。
“许刺史忙着演这一场,本官也没空陪你找地窖,咱们谈谈陇右。”
“陇右归陈武侯节制,李郎中走错衙门了。”
“没走错。”
李元载用茶盖沿桌面敲了三下,门外两名随从抬进一只沾着黄泥的木箱,箱盖上留着沙州度支司的封签。
许元认得那只箱子,今夜本该由度支判官带去陇右,里面装着互市盐引和陈武侯换粮的账册。
李元载按住箱盖,抬脸笑了一声。
“许刺史别跟我这儿装了,我进城前,刚拦下了一辆送往陇右大营的马车,里面装着你的度支判官。”
“你若想进兵部大牢,早在石老三被抓时便走了,快换衣裳,去东厢房躺着。”
两刻后,州衙前堂已满是断木和碎瓷,府兵卸去甲胄,只留十多人守门,墙角还摆着金吾卫遗下的几副绷带。
“姓名是假的,籍贯也是假的,办过的差事倒都记着,六年前凉州军械案,四年前河西马政案,顾氏那批粮难道没记?”
顾怀章在地窖下敲了一下木梯,谢珩俯身听了片刻,伸手将粮袋往砖上挪了半尺。
“使君若交我出去,李元载今日便能回京复命。”
“快马两个时辰,他进玉门后没在驿站歇脚,所带干粮也在马上吃,摆明要抢在咱们收拾干净前进城。”
羽檄被许元扔给韩谨,他抬手取下墙上的沙漏,里面只剩小半斗细沙,州衙要变成另一副模样,时间刚够。
“秦茂,把缴来的金吾卫刀甲搬回前堂,桌椅砸掉三成,墙上留几处刀痕,伤兵抬到东厢房。”
“卑职在兵部当过三年暗籍,替职方司查走私军械,他既接掌旧档,早晚会查到沙州。”
“你的底档写了什么?”
“往后还要做突厥大汗,地窖只是登基前的住处,顾公忍忍。”
秦茂移开石砖,下面露出一道仅容一人转身的木梯,顾怀章把官袍脱下扔给许元,踩着梯子下去。
“安延,把商户留下的银箱封起来,封条改成钦差征收,账册只留昨日那一本,其余送进军仓夹墙。”
“韩谨去请金吾卫统领,让他换回官服,口供照昨夜商定的说,顾怀章强征银钱,众军中毒,州衙勉强保住城门。”
谢珩抬起头,视线从顾怀章身上掠过,案前的舆图还摊着,黑水坝和三路商队都被墨线连在一处。
“还有多久到城下?”
顾怀章捡起钦差官袍披回身上,刚系好腰带,许元便指了指炭盆旁的地砖。
“顾公委屈半日,地窖里有水和干粮,李元载未走以前,别敲墙,也别咳嗽。”
“老夫做了二十年官,头一次藏在刺史府地窖里躲兵部郎中。”
许元拆开羽檄,封口盖着兵部职方司印,来人名叫李元载,随行二十七骑,所持驿券出自东宫典书坊。
“他何时过的玉门?”
“今日午后,玉门守将换马时扣下两名随从,太子手令被李元载亮出,连人带马守将全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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