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查毒寻蛛迹,揪奴露蛇谜
李阡陌却似乎没注意到李晔的异样,还在那高谈阔论:“要我说啊,陆神医也不错,家财万贯,医术又好,对姐姐也是一往情深。还有李逍遥那家伙,仗着是表兄,没大没小的。不过他们都比不上我,我年轻,活泼,风趣,最会哄姐姐开心了。”
萧止焰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李阡陌,声音平淡:“说完了?”
李阡陌一噎。
身体不累,心却有些疲惫。
影守的死,霍子衿的毒,李阡陌的直白,李晔的隐忍,还有陆登科那未曾宣之于口却人人皆知的倾慕,李逍遥那看似玩笑实则复杂的亲近……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潜伏的情感与矛盾,都被搅动了起来。
“别多想。”萧止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上官拨弦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是的,有他在。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
她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先破案吧。
翌日,皇帝下旨,霍子衿遇刺案交由特别稽查司与刑部协同侦办,靖王萧止焰总领,上官拨弦协助。
案发现场——霍府书房被严密封锁。
上官拨弦带着虞曦和阿箬,早早便来到霍府。
书房内,一切保持着昨夜的原状。
碎裂的白玉酒杯残片,泼洒干涸的酒渍,打开的酒坛,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检查酒坛。
坛口泥封完好,但封泥的边缘,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破损痕迹。
“毒是从这里注入的。”她指着那处痕迹,“用极细的空心针,刺破封泥,将毒液注入坛中,再以相似颜色的封泥修补掩盖。手法老道,若非我嗅觉异常,极难发现。”
虞曦小心地刮取了一点封泥破损处的样本,放入特制的琉璃瓶中:“姐姐,我带回去分析成分,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阿箬则放出几只嗅觉灵敏的蛊虫,在书房内各处爬行探查。
蛊虫最终在书房的窗棂下方、以及通往内室的门槛缝隙处,停留徘徊。
“这里有陌生人的气息残留。”阿箬指着那些位置,“很淡,但蛊虫能分辨出来。至少有两个不同的人,在近期内,以非常规的方式进出过书房,且刻意掩盖了足迹。”
“两个人……”上官拨弦沉吟,“一个负责下毒,另一个望风或接应?还是……”
她走到书案前,霍子衿昨夜翻阅的兵器图谱和账册还摊开着。
她随手翻看了一下。
账册记录的是军器监近三个月来,一批特制弓弩和箭镞的调配去向,涉及北疆三个边镇和京畿卫戍部队。
其中几笔账目,数字似乎有细微的涂改痕迹,若非对数字极其敏感,极易忽略。
“霍大人查的就是这些账目?”她问旁边陪同的霍府老管家。
老管家恭敬道:“回公主,是的。老爷近日为这几笔账目,常常熬夜核对,说是有些对不上,牵扯颇大。”
上官拨弦记下账目编号和涉及部队。
她又检查了书房的其他角落。
书柜、博古架、乃至墙上的字画后面,都未发现异常。
但当她走到那个小酒柜前时,目光微微一凝。
酒柜除了摆放御赐酒坛的那一层,其他几层都落了些许灰尘。
唯有最底层,靠近角落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灰尘被擦拭过的痕迹。
她俯身看去。
那是一块略微凸起的木板边缘。
她伸手,轻轻敲击。
声音空洞。
“这里有暗格。”她肯定道。
老管家一脸茫然:“暗格?老奴在府中伺候多年,从未听说书房有暗格。”
上官拨弦示意阿箬和虞曦帮忙。
三人小心地摸索着那块木板边缘。
终于,在木板与柜体衔接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里,摸到了一个微小的机括。
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酒柜最底层的背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黑暗空间。
暗格内空无一物。
但内侧木板上,有几道新鲜的、深浅不一的划痕,似乎是存放过某种硬物,近期被匆忙取走留下的。
而且,暗格内壁,也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毒酒中“相思子”成分相似的气味。
“这里曾经存放过东西。”上官拨弦沉声道,“很可能就是毒药,或者与毒药相关的物品。近期被人取走了。”
老管家脸色发白:“这……这怎么可能……老爷的书房,平日除了老爷自己,只有老奴每日进来打扫一次,从未见过有人动过酒柜……”
“每日都是你亲自打扫?”上官拨弦问。
“是。老爷不喜旁人动他书房的东西,一向是老奴负责。”
“昨日何时打扫的?”
“昨日……是午饭后,约莫未时初(下午一点左右)。”
“打扫时,可曾发现异常?比如酒柜被动过,或者有陌生人靠近书房?”
老管家仔细回忆,摇了摇头:“没有。老奴打扫时,一切如常。老爷下午去了军器监,直到傍晚才回来。”
也就是说,下毒发生在昨日午后到霍子衿回府之间的这段时间。
而且,下毒者不仅熟悉霍府布局和霍子衿的习惯,还知道这个连老管家都不知晓的隐秘暗格!
这绝不仅仅是外部潜入那么简单。
很可能,霍府内部有高级别的内应,或者下毒者本身就对霍府了如指掌。
上官拨弦将暗格的情况仔细记录,并让阿箬的蛊虫再次确认残留气息。
随后,她开始逐一讯问霍府所有仆役。
霍府仆役不多,加上老管家,一共才八人。
其中四人是霍子衿从军中带回的老兵,忠诚可靠,负责护卫和粗重活计。
另外四人,包括老管家、一名厨娘、两名负责浆洗打扫的丫鬟,都是霍子衿升任军器监后,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背景相对简单。
讯问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
所有人都声称昨日午后未曾靠近书房,各自有活计或休息,且能相互佐证。
表面看来,似乎没有破绽。
但上官拨弦注意到,那名负责浆洗的丫鬟小莲,在回答关于昨日行踪时,眼神有瞬间的闪烁,手指也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小莲,昨日未时前后,你在何处?”上官拨弦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小莲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奴婢在后院浆洗衣物。”
“可有人证?”
“……没、没有。就奴婢一人。”
“浆洗了多久?”
“大概……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上官拨弦微微挑眉,“霍府人口简单,衣物应当不多。需要浆洗一个时辰?”
小莲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奴婢……奴婢手脚慢。”
“昨日浆洗的衣物中,可有霍大人的官服或常服?”
“有、有的。”
“霍大人的衣物上,可沾染了什么特别的气味?比如,酒味,或者……其他奇怪的味道?”上官拨弦缓缓问道。
小莲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惊恐:“没……没有!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过激的反应,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老管家都皱起了眉头。
上官拨弦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我只是例行询问,你为何如此惊慌?”
“我……我没有……”小莲连连摇头,几乎要哭出来。
阿箬悄悄放出一只细小的蛊虫,爬到了小莲的脚边。
蛊虫似乎对小莲身上某种气味有些反应,微微躁动。
上官拨弦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不再逼问小莲,转而让其他仆役退下,只留下小莲一人。
“小莲,”上官拨弦语气缓和了些,“你可知,霍大人昨夜险些被毒杀?而下毒之人,很可能就是利用了你,或者知晓你某些秘密,将毒物带入了书房。”
小莲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公主……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昨日午后,确实在浆洗衣物,但……但中途,有人从后门塞进一个小纸包,还有一张字条,说……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把我弟弟在赌坊欠债的事情说出去,让官府抓他……”
“纸包里是什么?字条上让你做什么?”上官拨弦追问。
“纸包里……是些白色的粉末,闻着有点甜腥气。字条上说,让我在打扫书房的老管家离开后,想办法把粉末倒进老爷常喝酒的那个酒坛里……还告诉我酒柜底下有个暗格,如果被人发现,可以把空纸包塞进去……”小莲泣不成声,“奴婢……奴婢当时吓坏了,不敢不照做,又怕害了老爷……就把那包粉末……倒进了后院下水沟里,没敢动老爷的酒……纸包也烧了……”
原来如此!
小莲是被胁迫,但并未真正下毒。
那么,毒是谁下的?
“胁迫你的人,你可看清模样?”上官拨弦问。
小莲摇头:“没有……是从门缝塞进来的,只看到一只手,手腕上好像……有个黑色的刺青,像是一条扭曲的蛇……”
黑色刺青!
扭曲的蛇!
玄蛇组织的标记!
果然是黑袍尊使的爪牙!
“他们怎么知道你弟弟欠债的事?”上官拨弦追问。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弟弟在乡下,很少人知道……”小莲茫然。
这说明,对方对霍府仆役的背景做过详细调查,精准找到了可以利用的弱点。
“此事你为何不早说?”老管家痛心道。
“奴婢……奴婢怕……怕说出来,弟弟就完了……”小莲捂着脸痛哭。
线索似乎又断了。
胁迫者并未露面,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刺青线索。
毒药被小莲倒掉了,那霍子衿酒坛里的毒,又是谁下的?
难道还有第二个内应?
或者,胁迫者见小莲未得手,又亲自潜入补了一刀?
就在这时,虞曦匆匆从外面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瓷瓶。
“姐姐,封泥样本分析有结果了!”她语速略快,“封泥修补用的材料,是一种产自京郊‘西山窑’的特制黏土,这种黏土只有少数几家高端瓷器铺和……宫内御用监在使用,用于修补珍贵瓷器。”
宫内御用监!
上官拨弦眸光一凝。
如果是宫内流出,或者与宫内有关的人所为……
这案子,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立刻将小莲暂时安置看管,带着虞曦和阿箬,离开霍府,前往靖王府向萧止焰汇报。
路上,她反复梳理着线索。
两个潜在的进出者痕迹。
被胁迫但未动手的丫鬟。
宫内御用监的特制黏土。
玄蛇组织的刺青标记。
还有那个隐秘的、连老管家都不知道的暗格……
这些碎片,似乎指向一个更加庞大而危险的阴谋。
而霍子衿,很可能只是这个阴谋中,第一个被瞄准的目标。
“累了么?”他问。
上官拨弦靠进他怀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李晔也默默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萧止焰和上官拨弦。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他这话说得大声,书房外都能听见。
恰好此时,李晔拿着一叠公文进来,听到这话,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将公文放在萧止焰桌上,声音平静无波:“皇兄,这是您要的江南三寺行动详细报告,以及长兴县矿区初步勘查结果。”
“说完了就出去。”萧止焰道,“让弦儿休息。”
李阡陌撇撇嘴,但还是乖乖走了。
这个年轻皇子,将伦理纲常和兄长恩义看得极重,将那份不该有的情愫死死压在心底,近乎自虐般地克制着。
她无法回应,也只能装作不知。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上官拨弦一眼。
仿佛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僚。
上官拨弦无奈:“阡陌,你……”
“我怎么了?”李阡陌理直气壮,“我喜欢姐姐,那是光明正大的。皇兄知道,姐姐也知道。霍子衿要是也加入,那更好,咱们公平竞争嘛。反正姐姐最后选谁,还不一定呢。”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握着公文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上官拨弦自然察觉到了李晔的异常,但她什么也没说。
李晔的心意,她同样明白。
李阡陌却不依不饶:“我可没说笑。霍子衿那人,看着闷,心里指不定多热乎呢。以前是碍着皇兄不敢表露,现在经过生死,难保不会胆子变大。姐姐,你可要小心了,他现在可是你的狂热追求者之一了。”
他故意把“之一”咬得很重,还瞟了萧止焰一眼。
萧止焰面色不变,仿佛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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