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贡院挥毫赴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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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考。

大哥没有说别的,只是给他添了一盏新灯。

那盏灯,他用了三年。

可汤会凉。

她正犹豫,门开了。

萧聿站在门口,看着她。

“林姑娘。”他道。

林莲心脸一红。

“萧公子。”她把汤递过去,“姐姐说你这几日辛苦,让我送碗汤来。”

萧聿接过汤。

“多谢。”他道。

林莲心摇摇头。

她没有走。

萧聿也没有关门。

他们就这样隔着门槛站着。

“萧公子。”林莲心忽然开口。

“嗯。”

“你一定能考中的。”她道。

萧聿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在楼兰时见过很多人。”她道,“有些人读书很多,却只会掉书袋;有些人读书不多,但说的话、做的事,比读书人还有道理。”

她顿了顿。

“萧公子是后一种。”她道,“所以你一定能考中。”

萧聿沉默片刻。

“林姑娘。”他道。

林莲心抬头。

“你读过书吗?”他问。

林莲心愣了一下。

“读过一点。”她道,“娘在世时教过我。”

“读的什么?”

“《女诫》《列女传》。”她顿了顿,“还有《诗经》。”

萧聿看着她。

“最喜欢哪一句?”

林莲心想了想。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她道,“我娘说,这是写离别的诗。”

“可我读着,觉得也是写重逢的。”她道,“因为‘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那场大雪之后,就是春天了。”

她笑了一下。

“春天到了,人就会回来。”

萧聿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汤已经不烫了。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林姑娘。”他把空碗还给她。

“嗯。”

“等我考完。”他道,“我教你读《诗经》。”

林莲心怔住了。

她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

只是转身,走回书房。

门轻轻阖上。

她太像阿箬了。

阿箬的离开,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压抑得不行,跟着萧惊鸿去了一趟西漠终于想通了。

如今,林莲心是不是阿箬的化身?

林莲心是不是上天派给他的天使?

不不不。

先要自己强大才能保护别人。

所以他要听大哥的话,读书。

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莲心站在门外,捧着空碗。

很久。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然后,她转身跑走了。

二月初五。

萧止焰能出房门走动了。

他在院中慢慢踱步,阿冰趴在他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只小冰蚕已经完全不怕人了。

它最喜欢趴在萧止焰肩上,因为那里最暖和。

萧止焰纵着它。

上官拨弦说,阿冰把自己的第一缕丝给了他,是他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想趴在哪里,就趴在哪里。

萧止焰没有反驳。

他只是每日让林莲心从冰窖取一小块冰晶,喂给阿冰。

阿冰吃得心满意足,六翼扑腾得更勤快了。

“靖王殿下。”南宫珏从药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新配的药汤,“今日该换方子了。”

萧止焰接过药碗。

他没有立刻喝。

“南宫先生。”他道。

“殿下请讲。”

“你的伤。”萧止焰看着他,“好些了吗?”

南宫珏愣了一下。

“好多了。”他道,“多谢殿下挂怀。”

萧止焰点头。

他没有再问。

低头,将药汤一饮而尽。

南宫珏接过空碗。

他没有立刻走。

“殿下。”他道。

“嗯。”

“那天在天蚕谷。”他顿了顿,“有些话,臣没有说完。”

萧止焰看着他。

南宫珏也看着他。

“臣想说的是。”他道,“殿下能醒过来,是拨弦盼了很久的事。”

“臣希望殿下好好珍惜。”他道,“不要再让她一个人等了。”

萧止焰沉默片刻。

“我知道。”他道。

南宫珏点头。

他转身,走回药房。

萧止焰站在原地。

阿冰蹭了蹭他的下颌,发出细细的鸣叫。

他轻轻抚过它的背。

“我知道。”他轻声道。

二月初六。

萧聿读书读得头晕眼花。

他把书扣在脸上,靠着椅背,长长地叹了口气。

太难了。

《礼记》怎么那么多篇?

《春秋》怎么那么多字?

他为什么三年前不好好读书,非要天天往外跑查案?

他后悔了。

但后悔没有用。

他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继续读。

门外响起敲门声。

“萧聿。”是李逍遥的声音。

萧聿开门。

李逍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上官拨弦让我给你送夜宵。”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说是补脑的。”

萧聿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盅核桃炖猪脑。

他沉默了。

“上官拨弦说。”李逍遥忍着笑,“吃什么补什么。”

萧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盅猪脑。

“替我多谢姐姐。”他道。

“自己谢去。”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好好考,别给特别稽查司丢人。”

他走了。

萧聿低头,看着那盅核桃炖猪脑。

他拿起勺子。

吃了一口。

很难吃。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二月初七。

离春闱还有两天。

萧聿在书房里背《策论》。

他背得口干舌燥,起身倒茶。

茶水刚入喉,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大哥。

萧止焰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支新笔。

“给你的。”他把笔放在桌上。

萧聿拿起笔。

笔杆是青玉的,笔毫是上等狼毫。

笔杆上刻着两个字——

聿成。

“大哥……”他怔怔道。

“好好考。”萧止焰道。

他转身走了。

萧聿握着那支笔,很久没有说话。

他把笔小心地放进笔匣。

然后,重新拿起书。

窗外,月光如水。

二月初八。

春闱前一日。

萧聿把笔墨纸砚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下场。

那年他十六岁,觉得自己一定能中。

结果名落孙山。

他站在贡院门口,看着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没有他。

他找了很久。

还是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只记得大哥在门口等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灯添满,放在他桌上。

“明年再考。”大哥说。

他点头。

明年。

再明年。

今年是又明年了。

他闭上眼。

睡意渐渐袭来。

二月初九。

春闱第一日。

天还未亮,贡院门前已排起长龙。

举子们背着考篮,手提灯笼,在晨雾中静静等待。

萧聿站在队伍中。

他穿着素净的青衫,背着考篮,手里握着那支“聿成”笔。

他前面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书生,正在反复默诵《四书章句》。

他后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少说也有五十岁了,眼神依然灼灼。

萧聿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紧张了。

三年前他第一次下场,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今年他十八岁。

他参加过太湖之战,去过西域沙漠,见过生死,也见过离别。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书斋里读死书的少年了。

“贡院开门——”远处传来司礼官的唱名。

人群开始向前移动。

萧聿深吸一口气。

他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贡院很大。

号舍很小。

萧聿被分在东区甲字第七号。

号舍只有三尺见方,一张窄板当桌,一张窄板当床。

他放下考篮,取出笔墨纸砚。

砚台是大哥送的,笔是大哥刻的,墨是长公主赏的御制松烟墨。

他把东西一件件摆好。

然后,闭上眼。

等考题。

辰时正,考题发下。

萧聿展开卷子。

第一场,四书义。

他看了一遍题。

不是很难。

他握起笔,开始作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号舍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萧聿写得很快。

他从未发现自己如此文思泉涌。

那些背了无数遍的章句,那些想了无数遍的策论,此刻都化作笔下的文字,一行行流淌在答卷上。

他不知道写了多久。

直到巡场的官员敲响铜锣——

“午时已到,举子用膳——”

萧聿放下笔。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考篮里取出干粮。

干粮是林莲心昨晚做的,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他咬了一口。

是桂花糕。

他愣了一下。

林莲心什么时候做的桂花糕?

他想起她说,扬州老宅的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

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她没有见过那棵桂花树。

她只是听柳吟月说过。

萧聿低下头。

他把桂花糕一口一口吃完。

然后,重新拿起笔。

下午的考试继续。

萧聿写完了四书义,开始答五经义。

他选的是《春秋》。

这是他最熟的一经。

他写得很快,很顺。

日头西斜。

铜锣再次敲响。

“酉时已到,今日考试结束——”

萧聿放下笔。

他把答卷仔细叠好,交给收卷的官员。

然后,开始收拾考具。

砚台还有余墨,他小心倒回墨瓶。

笔洗里的水已经浑浊,他泼在号舍角落。

那支“聿成”笔,他用软布仔细擦干,收入笔匣。

一切收拾妥当。

他坐在窄板上,靠着墙。

隔壁号舍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答得不顺,哭了。

萧聿没有过去安慰。

他只是静静坐着。

贡院的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远处的更鼓声。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萧聿闭上眼。

明日还有一场。

他要好好休息。

二月初十。

春闱第二日。

萧聿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揉了揉眼睛,从窄板上坐起。

隔壁的老者还在睡,呼吸绵长。

他没有惊动他。

只是取出干粮,默默吃了。

辰时正,考题发下。

第二场,策问。

萧聿展开卷子。

他看了一遍题。

眉头渐渐皱起。

萧聿在里面读书,读得很认真。

她不想打扰他。

窗外,天色渐暗。

林莲心端着一碗热汤,站在书房门口。

她不敢敲门。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好。”她道。

二月初四。

现在灯还亮着。

他低下头,继续读书。

他以为自己不在乎。

后来大哥问他,明年还考不考。

萧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从早读到晚。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用功了。

他只是低头,看着空了的药碗。

“萧聿第一次下场。”他道,“有人在考场外等着,他心里会踏实些。”

上一次,还是三年前。

那年他十六岁,第一次下场。

结果名落孙山。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想我去?”她问。

萧止焰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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