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新车要跑合
藤田把茶盘放下,重新跪坐端正。
“回老爷,新车库一层共十六个车位,前天全部停满了。二层还在做内装,建设那边说月底之前可以交付。”
“十六个。”
她那时候正在准备去纽约,每天晚上看文件看累了,就顺手翻几页,看到喜欢的就在上面勾一下。
勾了几辆来着?
皋月回过头。
“千鹤。”
“兰博基尼的DiablO,保时捷的959,本田的NSX,日产的GT-R。”
千鹤顿了一下。
“还有马自达的EUnOS ROadSter。”
修一的眉毛动了一下。
“ROadSter?”
“怎么了嘛。”
皋月理直气壮。
“那辆很可爱的。”
“你在一堆法拉利和兰博基尼中间,买了一辆两百万日元的小敞篷。”
“可爱跟价格又没关系。”
皋月把手指重新扳了一遍。
“九辆,再加五辆,十四辆。”
她抬起头。
“十四辆。那不是还剩两个车位吗?怎么就停满了?”
藤田微微欠身。
“回大小姐,另外两个车位,停的是老爷的车。”
和室里安静了一下。
皋月慢慢把头转了过去。
修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父亲大人?”
“……旧车库那边湿气重。”
修一把茶杯放下,神色如常。
“新车库有恒温除湿,我就让他们把那辆911和那辆老奔驰挪过去了。放在那边,对车也好。”
“所以停满是因为您。”
“那十四辆也是你买的。”
皋月才不接这个茬。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亮地盯着父亲。
“您是什么时候让人挪过去的?”
“上个星期。”
“新车库一层是什么时候完工的?”
“……上个星期。”
“当天就挪了?”
修一没有回答。
他清了一下嗓子,把话题拽了回去。
“先说你的事。十四辆车,你买回来以后开过几辆?”
“F40开过啊。”
“还有呢?”
“还有……”
皋月想了想,声音小了一点。
“后面那几辆送到的时候,我已经在纽约了。”
“那就是一辆都没开过。”
修一叹了口气,语气里倒听不出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348的离合器那么重,你这个身高,真开上首都高堵上半个小时,左腿都要抽筋。”
皋月原本准备反驳身高的事,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
“……您怎么知道348的离合器重?”
修一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新车要跑合。”
他把杯子送到嘴边。
“车辆管理的人开也是开,我开也是开。”
“您开了几辆?”
“没几辆。”
“几辆?”
“……NSX、348,还有那辆GT-R。”
皋月整个人都坐直了。
“我在加州连一辆野马都没摸到,我的车倒全被父亲大人先开了?”
“是跑合。”
修一认真地指正。
“跑合需要您亲自跑吗?”
修一放下茶杯,干脆不辩解了。
“嗯,NSX很不错。”
他看着女儿,语气认真起来。
“开起来最省心的就是它。视野好,转向轻,在市区里开一整天都不累。本田这回是真的下了功夫。”
“对吧!”
皋月一下被勾了过去,连刚才那点被抢先的不满都顾不上了。
“我就是看中它这一点。别的超跑坐进去都得跟车较劲,只有它是开着开着就忘了自己在开超跑的。”
“就是太省心了。”
修一话锋一转。
“开起来没什么意思。”
“哈?”
“车太听话,你踩多少它给多少,什么都替你算好了。开到后来,跟开一辆好一点的轿车差不多。”
“那父亲大人觉得什么有意思?”
“我那辆911。”
皋月顿时露出一副就知道你要这么说的表情。
“那辆车都比我年纪还大了。”
“车身又轻,转向还没有助力,路面上有什么都会传到方向盘上。”
修一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做了个握方向盘的动作。
“七三年,我在斯图加特提的那辆车。”
他顿了一下,自己先笑了。
“那时候家里以为我在德国考察工厂,但其实我每天考察完,就往祖文豪森跑。”
“提车那天,销售把钥匙往我手里一放,我连酒店都没回,直接就上了高速。”
“德国的高速公路不限速,你知道吧?”
“一路开到慕尼黑,我记得刹车都没怎么踩过。到了地方下车,腿都还是软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后来嘛……还去了一趟纽博格林。”
皋月瞪大了眼睛。
“北环?您去跑过北环?”
“那时候交几马克就能上去跑一圈。”
修一的语气很平淡,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走。
“我在里面被一个本地人超了过去。人家开的是一辆大众面包车,后座上还堆着两箱啤酒。”
皋月刚端起茶杯,听到“两箱啤酒“,手一抖,茶水都差点晃出了杯沿。
她赶紧把杯子搁回桌上,一只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捂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没直起腰来。
她印象里的父亲,永远是和服或者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在酒会上端着酒杯,三两句话就能跟谁都聊得热络,从来没见过他有狼狈的时候。
她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年轻时会在北环里,被一辆载着啤酒的大众面包车超了车。
“可那是七三年的车啊。”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又不服气地抬起下巴。
“开起来有意思是一回事,舒不舒服是另一回事。您开一个小时911下来,腰不酸吗?”
“至少比你那辆F40舒服。”
“F40本来就不是拿来舒服的!”
“那辆车里连地毯都没铺,开门得去拉一根绳子(没错,这车车门内侧是没有把手的)。”
修一摇摇头。
“发动机就在你后脑勺那里吼。我开了二十分钟,出来耳朵还在嗡嗡响。”
“您连F40都开了?!”
“……跑合。”
“F40要跑什么合!”
“新车都要跑合。”
“那父亲大人说说,到底哪辆开起来最舒服?”
“长途的话,911。”
“911连座椅都是硬的!”
“硬才撑得住腰。你那辆NSX座椅软,开两个小时就往下陷。”
“才不会!”
“你又没开过。”
“……”
皋月一下子被噎住了。
她确实没开过。
整整十四辆车,停在离她卧室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她一辆都还没摸过方向盘。
对面的人倒好,一个星期里把她的车挨个跑了一遍,现在还坐在这里跟她讲哪辆座椅会往下陷。
皋月鼓着脸瞪他。
修一也看着她。
千鹤依旧低着头跪坐在那里。藤田收拾茶盘的动作放得很慢很慢。
过了一会儿,还是修一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他清了清嗓子。
“……好吧,这件事是我不对。”
“你自己的车,一辆都还没开上,倒先让我挨个试了一遍。换成是我,我也要生气。”
皋月哼了一声,脸还鼓着,转过了头。
修一看了一眼纸门外面。
侧屋外头的小庭院里,石灯笼已经点上了。十月的夜风从檐下吹进来,已经带了点凉意。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要不……”
“出去开一圈?”
皋月还偏着头,眼角却忍不住往这边瞟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哼。”
皋月把脸转回来一点,又故意板着。
“赔罪就想用这个打发我?”
“那算了?”
修一作势要去端茶杯。
“谁说算了!”
皋月一下子撑着矮桌站了起来。
“走!”
……
本宅东侧,安保部值班室。
墙上的钟指向八点四十分。
堂岛严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今天的安保日报。
大小姐回国第四天,一切照常。
本宅外围三个岗哨的交接签名,下周两场外出行程的路线预案,还有台场西园寺塔那边送来的巡查记录。
每一份他都要亲自看过,在右下角签上名字。
西园寺塔的各项设备已经进入测试阶段,明年就要正式投入使用。
这阵子他隔三岔五就带着人往台场跑,从地下车库的出入口一路查到顶层的直升机坪,哪里的监控有死角,哪道门的门禁反应慢了半秒,都要一条一条记下来改掉。
今天送来的这份记录里,上周标出来的七处疏漏,已经改完了五处。
这是他每天晚饭后都要做的事。
今天的日报,他看得格外舒心。
大小姐今天回来得早,一路上没有任何计划外的停靠。家主大人也是一整天都待在本宅。
晚饭设在侧屋,两位都在,他在门口安排有人,院子里有人,围墙外还有人,围墙外的一圈民宅也全都有人。
堂岛严签完第二页,难得地把领带松了半格,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很好。
今晚会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他放下茶杯,翻到第三页,笔尖刚落到纸上,却又停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后颈有点发凉。
堂岛严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灯都亮着,岗哨那边一切如常,连风都不大。
他皱了皱眉,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按了下去,重新低头看报告。
才看了两行,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堂岛严没有抬头,左手拿起了听筒。
“我是堂岛。”
“堂岛部长,家主大人和大小姐准备出门。”
笔尖在纸上没停,签完了最后一个字。
“嗯,安排车辆。”
“不是……两位大人准备自己开车。”
笔顿时停了。
“自己开车?”
“是的。”
堂岛严把听筒换到右手,左手按住了面前那份日报。
“去哪?”
“首都高。”
“……”
听筒那边的人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停了好几秒,才犹犹豫豫地补了一句。
“另外,大小姐说,今晚想开得尽兴一点。”
堂岛严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笔。
“走哪条线?”
“大小姐说……还没定,看心情。”
“开哪辆车?”
“家主大人好像要开那辆911。大小姐那边,现在还在车库里挑。”
堂岛严没有再问。
他挂上电话,站了起来。
值班室里另外三个人原本各自埋头在文件和监控屏幕前,听见椅子往后一推的声音,同时抬起了头。
堂岛严已经抓起了桌角充电座上的对讲机。
“全体都有!”
“注意警戒!”
“这不是演习!事态非常严重!”
他停了半秒,声音沉得像是在宣读作战命令。
“大小姐和家主大人,要去飙车了!”
整间值班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对讲机那头,各个岗位的回应一个接一个地涌了进来。
堂岛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从衣架上扯下西装外套。
“车辆组,四台护卫车,前二后二,五分钟之内到新车库门口。”
“医疗组带上急救箱,跟一台车,在后面走。”
“通信组,给家主和大小姐的车各配一台对讲机。塞不下就绑在副驾驶座上。”
“另外派一台先遣车,先上首都高,路况每十分钟报一次。”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车辆组组长有些迟疑的声音。
“部长……世纪和总统,跟不上F40。”
堂岛严的脚步顿了顿。
“那就去车辆管理室,把跑得快的车调出来。”
“部长,车辆管理室里跑得快的车……”
对方的声音更小了。
“全是大小姐的。”
堂岛严站在走廊里,闭了一下眼睛。
“……那就把改装过的那两台奔驰开出来。”
“是!”
他把外套穿好,又按下通话键。
“叫藤田刚回来。”
“部长,藤田今晚轮休——”
“叫他回来。”
“是!”
“还有,给高速队的横山打个电话。就说今晚首都高上要是有什么事故,不管大小,第一时间通知我。”
“部长,要跟他说原因吗?”
堂岛严沉默了两秒。
“不用。”
他拉开走廊尽头那扇门。
外面的风一下灌了进来。
本宅东侧的几栋附属建筑里,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车辆管理室那边的卷帘门哗啦啦地往上升,几台黑色轿车已经发动,低沉的引擎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远处,新车库的方向,有一辆车先亮起了车灯。
堂岛严看着那两束光,对着对讲机说了最后一句话。
“给我备车。”
“我亲自跟。”
后面的事就有些模糊了。
买完车那几天,COrneS和另外几家进口车行听说了消息,轮流往本宅送目录。
“COrneS那天那一排,是八辆。”
“再加上堤伯伯送的F40,九辆。”
她数到这里,手指停住了。
皋月停下了筷子。
“……这么快吗?”
修一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修一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重新看向女儿。
皋月已经放下碗,开始扳着手指头算。
修一转向正准备端着茶盘退出去的藤田。
“藤田,新车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自己买了多少辆车,心里没有数吗?”
皋月张了张嘴。
皋月嘴里还含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之前特意让人在宅邸旁边新建的那个车库,前两天好像已经停满了?”
然后又合上了。
她还真没有数过。
这么快就塞满了吗?
“说起来,皋月。”
修一的手指在册子的布面封皮上敲了两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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