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不是你久留之地
“娘娘可以开始,准备要孩子了。”
长孙无垢手轻轻攥紧了。
李渊在窗边坐着喝茶,没出声。
“还有一件。”孙思邈停了一下。
“娘娘怀上之后,过继寒气这一手,贫道是从第四个月开始下的。”
“头三个月不动,养胎,待胎儿成型后,第四个月起,贫道一个月下一回。”
“一直到生孩子的时候,娘娘会觉得身上发冷,像是寒气往下坠,那是寒气往胎里过,娘娘别怕。”
“等着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娘娘身子就能好个七八成了,剩下的就是时间慢慢养了。”
长孙无垢点头。
“有劳。”
起身,冲孙思邈福了一礼,又冲李渊福了一礼。
“父皇,孙先生,妾身回了。”
李渊摆手。
“观音婢,你回去歇着,要用什么,要朕帮什么,你叫一声。”
长孙无垢又福了一礼,带着两个宫女下楼去了。
李渊看着她下楼的背影,端着茶,没出声。
长孙无垢前脚走,杜如晦后脚到。
今日是孙思邈跟他约的复诊,杜构扶着父亲进屋。
杜如晦坐下,把手放上来。
孙思邈号脉,这一回号得久,号完右手,号左手,号完之后没立刻松手,按着杜如晦的手腕又压了一遍。
压完,松手。
“杜大人,这七日的方子,服得稳。”
“您这身上原先那几样,胸闷、夜里发热、白日提不起神,这七日下来,压下去了,您自己觉得呢?”
杜如晦点头。
“孙先生这方子,老朽服了这七日,夜里能睡整觉了,胸口那一处闷,白日里也少了。”
“症状压住了。”孙思邈点头,顿了一下。
“但杜大人,贫道得跟您说实话,症状是压住了,您这身子的根,还是那个根。”
杜如晦笑了一下。
“孙先生不必为难,半年这个数,老朽自己心里有,症状压住了,老朽这半年能少受些罪,能多办些事,老朽就知足。”
孙思邈点头。
“杜大人能这样想,最好。”
“贫道这方子,往后每七日换一次,您这半年,贫道陪您走到底。”
杜如晦冲孙思邈一礼。
“有劳孙先生。”
杜构在父亲身后,这一刻把孙思邈刚写好的新方子接过来,折好,塞进怀里。
这小子这七日,父亲的药都是他抓他煎,接方子的手,比七日前稳了。
孙思邈看了杜构一眼,没说什么。
杜如晦起身,杜构扶他,父子两人冲李渊和孙思邈各一礼,下楼去了。
杜如晦父子刚走,小扣子进屋。
“陛下,程家大公子程处默,在门外求见。”
“没人来就没人来,一来人可真热闹。”李渊嗤笑了一声。
“程处默来作甚?一个人??”
“不是。”小扣子顿了一下。“程大公子……带着个妇人。”
“妇人?”
“程大公子说,是他家的程崔氏。”
李渊把茶杯放下,程崔氏,程咬金的小妾,程处默带着他爹的小妾来求见太上皇?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宣,朕倒要看看这臭小子要作甚。”
程处默进屋,今日没穿平日那身练武的短打,穿了一身规规矩矩的青布袍,身后跟着一个妇人。
程崔氏二十几岁,穿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挽得低低的,一进门,看见李渊坐在那儿,膝盖一软就要跪。
李渊摆手。
“行了行了,别跪,坐。”
程崔氏没敢坐,站在程处默身后,低着头,一双手绞着衣角,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李渊看了她一眼,又看程处默。
“程处默,你带你爹的妾来朕这儿,什么事。”
程处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来。
“太上皇,这是……这是我娘写给您的信。”
小扣子把信接过来,递给李渊。
李渊拆开。
程孙氏字写得不大好看,但写得稳。
信不长,李渊看完,把信放在膝上,沉默了一会儿。
程孙氏在信里说的是。
她自己的数,孙先生已经断了,一年。
她这一年里要把家里的事都安排清楚。
她这一辈子嫁给程咬金,给程家生了处默、处亮两个儿子。
程崔氏这两年刚入程家,伺候她,伺候程咬金,没有名分,但人是本分人。
程孙氏的意思是等她死了之后,她想让程咬金把程崔氏立为妻。
这样程家往后有个当家的主母,处默处亮兄弟两个也有个长辈照应。
写这封信给太上皇,是想求太上皇,到时候,给程家这事,做个主。
李渊看着信,又抬眼看了看那个站在程处默身后、瑟瑟发抖的程崔氏,没好气地开口。
“程处默。”
“朕是太上皇,不是你程家的佣人,你爹立谁为妻,跟朕有啥关系?”
程处默挠了挠脑袋,一脸尴尬。
“太上皇,那什么……立妾为妻……这不合规矩……我娘说,这事得有个分量重的人点头,往后才没人能拿这事说嘴。”
“我娘说,这分量重的人……”
李渊烦躁地挥了挥手。
“立妾为妻不合规矩?那让你爹休了她,再明媒正娶不就完事了?这么点屁事也来找朕。”
程处默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一茬。
休妻,再娶,这一来一回,程崔氏从妾变成了被休的良民,再变成明媒正娶的妻。
中间是清清白白的两道手续,谁也挑不出错。
程处默这一刻嘴张了一下。
“太上皇……这……这能行?”
李渊瞪他,翻了个白眼。
“你就说合不合规矩吧! ”
程处默反应了过来,朝着李渊深深一拜。
“学生替阿娘……谢太上皇。”
程崔氏在程处默身后,噗通一声跪下了。
这回李渊没拦,这妇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肩膀抖得厉害。
李渊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对了,你是崔氏的主系还是旁系?”
程崔氏不敢起来,低着头道。
“回太上皇,民妇是崔氏主系的庶出。”
李渊点了点头,挥挥手。
“回去你回娘家给你们家主带个话,大安宫还有个老太太等着他来认罪呢,别把这事给忘了。”
“行了,别跪了,你们回去吧。”
李渊冲程处默摆手。
“诶,对了,你爹啥时候走的?好几日没见他了。”
程处默顿了顿,小声道。
“凯旋第六日就走了,阿耶说獠人,不得不防,就去了剑南道。”
李渊摆了摆手。
“回去多陪陪你娘,她这一年,安排这一摊子事,操的心,比她自己的病还重。”
“你们兄弟两个,别让她操的心,白操。”
程处默点了点头,带着程崔氏,走了出去。
李渊把程孙氏那封信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看完,把信折好,没让小扣子收,自己揣进了怀里。
“太上皇真乃是菩萨心肠。”孙思邈笑了笑。
“菩萨个屁。”李渊没好气道:“这群屁孩子一点主见都没有,啥都来问朕,烦都快烦死了。”
话音刚落,小扣子又跑了进来。
“陛下……”
李渊靠在躺椅上挥了挥手:“又是谁来了?”
小扣子摇头。
“陛下,没……没人来。”
“是萧老夫人,说想借您口谕,召见三殿下李恪。”
李渊摆了摆手:“去叫,别来烦朕了……”
下午。
大安宫这头,萧美娘借大安宫的口谕,召见李恪。
李恪到了大安宫,直接去了萧瑀那栋楼。
萧美娘的屋里,炭盆还烧着,茶备着,老太太坐在窗边那一头。
李恪进门,行礼。
“外祖母。”
萧美娘抬手,让他坐。
“恪儿,坐。”
李恪坐下。
萧美娘看了他一会儿。
“恪儿,外祖母这么久了,也没单独见过你,想问问你,关于你出海的事,外祖母只是听说了,具体的还不知道。”
李恪愣了一下,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说完之后,又顿了顿。
“外祖母,出海的事,我这大半年……没顾上想。”
“这段时间都在帮大哥弄弘文馆的事,五座弘文馆,里头的人,里头的书,里头的章程,我帮大哥一处一处理顺,这一摊子还没理完。”
萧美娘听着,点了点头。
没接弘文馆这个话,过了一会儿,开口。
“恪儿,外祖母跟你说一句,出海这事,你要去,就尽快去。越早出去越好。”
李恪抬头。
“外祖母……”
萧美娘看着他。
“长安,不是你久留之地。”
李恪沉默了一会儿。
“外祖母,我懂您的意思。”
“但是,出海这事,要禀父皇,父皇那边问我为什么要出海,问我出海要做什么,问我去多久。”
“这些话,我还没准备好,我要是这一刻去禀父皇,父皇三两句就把我问回来了。”
萧美娘皱了皱眉,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转头看着窗外,窗外那景里,是她那座正在砌墙的小楼。
一个庶出皇子,要从长安走出去,要走得名正言顺,要走得没人能拦,这中间,差的不是一个理由,差的是一套话。一套让李世民问不回来的话。
她萧美娘最不缺的,就是话。
思索了片刻,老太太转过头看着李恪,轻声开口……
【PS:有没有想看杜如晦番外的读者大大?】
【本文中的杜如晦和真实历史中的相差不大,有想看的我就慢慢写出来,不影响主线剧情的情况下,加更两三万字一起发出来,结尾肯定是把刀。】
【要是不想看,我就专心主线剧情了。】
“头三个月,贫道每三日去给娘娘号一回脉,这一胎不比寻常的胎,贫道要从头看到尾。”
“娘娘这三个月,不能动气,不能劳神,不能受寒,立政殿那边,贫道回头开一张单子,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吃,娘娘照着来。”
“孙先生,这一胎,有什么要紧的,您现在就跟妾身说。”
孙思邈点头。
“娘娘怀上之后,头三个月最要紧。”
七日下来,这老头气色比之前那几日又好了一截。
这日上午,长孙无垢来大安宫复诊。
她带着两个宫女,从立政殿过来,直接去了三层小楼,孙思邈这一日在跟李渊闲聊江湖事。
要孩子这事,是二郎和观音婢两口子的事,他这老头不掺和,等着孩子出生了,才是他的事。
长孙无垢过了一会儿,抬头。
“孙先生的意思是……”
孙思邈点头。
长孙无垢坐下,把手放上来。
孙思邈号脉,这回号得不久,号完右手,号左手,点了点头。
西边萧美娘的小楼,墙也起了一截。
李渊这七日,每日去三处工地走一趟,也不催活,纯溜达,看完回大安宫喝茶。
“皇后娘娘,这七日的方子,服得稳。”
“娘娘这身子,贫道这七日给您调的是肺,肺里头那一线寒,贫道先没动它,先把娘娘的底子养起来,这七日下来,娘娘的底子,稳了。”
长孙无垢看着孙思邈。
隔了七日。
大安宫这一头,两处工地都动起来了。
海池边孙思邈的小楼,地基已经挖出来,民夫正在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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