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八章 老丈人待岗
“不是我奶奶,是……我爸!”
啥玩意儿?
“我老丈人咋了?”
“到家你就知道了!”
张崇兴这下更纳闷了,咋还神神秘秘的呢。
两口子进了大院儿,和往日的热闹不同,今天院子里显得格外清静,连一个人都没有。
啥情况啊?
正琢磨呢,突然从某间屋里传出来一嗓子。
“今后咱们家可咋办啊!”
张崇兴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
接着就听见东西掉在地上,被摔碎的声响。
“你当我乐意啊,他妈的厂里凭啥让老子待岗,凭啥啊?他娘的崔宝贵,准是那个瘪犊子玩意儿使得坏,老子当初得罪过他,他当上车间主任就看老子不顺眼,姓崔的,我艹你亲娘四舅奶奶,你哥不是人揍的王八犊子。”
张崇兴听得一脸懵,刚才听见啥了?
待岗?
重型机械厂这种省重点企业,现在也到这个份上了?
“走吧!”
鲁萍萍拽了张崇兴一把,两人推门进了鲁家的小院儿。
“妈,开门!”
屋门很快就被打开了,田明秀站在门口,满脸愁容。
“来啦!快进!”
说着还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文山,大闺女和女婿来啦!”
屋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张崇兴满心费解的走了进去,就见鲁文山正靠着墙,坐在炕上,手里夹着烟。
“爸!”
鲁文山抬头,看向张崇兴,牵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崇兴来啦!坐吧!”
张崇兴拿过一张凳子,坐在了鲁文山面前。
“爸,家里出啥事了?我这刚到家,萍萍就催着我过来看看……”
唉……
张崇兴的话,被鲁文山重重的一声叹息给打断了。
看老丈人这反应,难道是……
想到刚刚在院子里听到的那番话,张崇兴心下更是狐疑。
应该……
不至于吧!
鲁文山好歹也是堂堂八级钳工,国家停止岗位定级之前,他就是七级钳工了,78年恢复考级以后,一举拿下了八级,就算是在国营单位,那也得被人尊称一声大师傅。
这样的高级技工,重型机械厂舍得让他下来?
而且,鲁文山现在的岁数也不大,才56,正是经验最丰富的时候,距离退休还有好几年呢。
“崇兴,你爸他……厂里昨天下了通知,回家待岗了!”
卧槽!
还他妈是真的啊!
老子这边辛辛苦苦地一个接着一个救厂,保工人的饭碗,有人转头就让老丈杆子回家赋闲,有他妈这么干事的嘛?
“爸,您……”
鲁文山摆了摆手:“我没事儿,萍萍也是大惊小怪的,下来就下来呗,我自己个缓缓就没事了,正好,干了这么多年的革命工作,这下也能好好歇歇了,往后,我就在家待着,带带孙子孙女,还有外孙子,这样不也挺好嘛!”
尽管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可鲁文山这话说出来,任谁都听得出,分明是在说宽心话给自己听呢。
他二十刚出头就进厂了,那时候东北还没解放呢,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厂里的没一台机器,甚至是每一把扳手、锉刀,都像是他身上的血肉一样。
尽管这两年,厂里确实挺困难的,工资也只能发70%,可鲁文山从来没有过怨言,只要还让他干,每天还能正常上班下班,他就知足了。
昨天通知贴出来,鲁文山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真的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一批,厂里一共就有两个八级工待岗,其中就有他。
鲁文山当时也去找了车间主任,那个跟鲁萍萍岁数差不多大的小年轻,让他下来没啥,总得给个理由吧?
对方是咋说的?
年纪大了,经验确实丰富,可体力和脑力、眼力都跟不上了,手也不如以前稳了。
这他娘的,说的是人话?
体力、脑力、眼力,三力全废,还捎带着手抖。
直接说他快要进棺材得了。
有这么埋汰人的嘛!
鲁文山还想去找厂长,可通知贴出来之前,厂长就提前溜号儿了。
这种得罪人的事,谁都不乐意干,可上面下了文件,对所有经营困难的企业,要求让一部分工人回家待岗,待岗期间发最低生活补助。
“爸,你这说的都是心里话吗?”
看鲁文山现在情绪低落的样子,鲁萍萍也是一阵心疼。
“他们不要你,你就干脆在家养老,还不乐意给他们干了呢,家里又不缺您那一份工资,缺啥少啥的,就跟我们姐几个说!”
哎呀,哎呀!
张崇兴都想把鲁萍萍的嘴给堵上了,都说一孕傻三年,这话是真没错啊!
这话听着,好像是在宽慰鲁文山,可句句都在戳心窝子。
鲁文山在意的是那份工资,或者说是那份工作吗?
身为一家之主,以前全家老小都靠他一个人扛,现在突然成了一个闲人,还是被厂里嫌弃的废人,他的心里能好受?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希望能有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让家里人和外面的人都知道,自己还没老到不中用的地步。
鲁萍萍说的是啥?
养老!
不差你那一份工资!
缺啥少啥,就直接张嘴!
张崇兴觉得,傻媳妇儿要不是家里的长女,老丈杆子都能一巴掌把她给扇出去。
“爸!别听她瞎白话,养啥老啊?您才多大岁数!”
张崇兴见鲁文山脸都黑了,赶紧把话接了过去。
“周岁还没到56吧?正是大老爷们儿闯的时候,养老?您还早着呢,重型机械厂那就是没眼光,您这样的八级工,大师傅,现在多少厂子都得抢着要,重型机械厂不是让您待岗嘛,依我看,待个六啊!咱还不伺候了呢,回头咱重新找个工作,挣得比在重型机械厂还多,咱们气死那帮没长眼的!”
本来还耷拉着脸的鲁文山,听到张崇兴这话,立刻就感觉舒坦了。
还得是女婿啊!
啥闺女是爹的贴心小棉袄,自家这个纯纯就是个漏风的貂儿,穿上不光扎得慌,还浑身刺挠。
“她娘,都几点了,咋还不做饭,我跟大女婿,今个……好好喝两杯!”
田明秀听了,赶紧答应了一声。
鲁文山昨天下班回家,到现在啥都没吃,她急得不行,才给鲁萍萍打电话。
现在好了,知道吃东西就行,啥工作不工作的,人没事比啥都强!
“萍萍,出来帮忙!”
一路到了道里区,重型机械厂职工家属院附近。
“爸今个没去上班?”
呃?
“快别问了,车来了!”
公交车到了面前,张崇兴赶紧护着鲁萍萍挤了上去。
“滚犊子!”
刚刚还满脸愁容的鲁萍萍,这会儿眉毛都竖起来了。
呃……
张崇兴这反应,把鲁萍萍都整得一脸懵,等回过神,气得抬腿照着张崇兴的小腿就是一脚。
“你就不能盼着我爸点儿好!”
有小辈念叨家里长辈死的嘛!
“不说就不说呗,咋还急了,是你说家里……”
这咋还急眼了呢?
张崇兴去京城之前,曾听鲁健念叨过一嘴,说是鲁家的老太太,身子骨不灵了,就算是能熬过这个年,最多也就是正月里的事。
见鲁萍萍还吞吞吐吐的,张崇兴心里也犯了嘀咕。
“媳妇儿,是不是你奶……”
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鲁健的语气就像是在说别人家,对那个老太太,他们兄弟姊妹几个,根本谈不上有啥感情。
打从记事开始,那老太太就是个偏心偏到咯吱窝的,眼里只有鲁文川一家,把鲁文山这个长子当牛马,连带着鲁文山的老婆孩子,也全都瞧不上。
可就算那老太太咋怎么不是个玩意儿,毕竟也是鲁萍萍的亲奶奶,哪怕没感情,可是……
“出啥事了?”
张崇兴刚到家,都没坐下歇会儿,就被鲁萍萍带着出了门。
“是……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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