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 灵云出浴,交易(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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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灵天赋一转,体重卸去大半,脚前掌碾过湿泥沙,连粒细沙都没翻起来。

左手扶着粗糙的沟壁,指尖沾着凉凉的青苔,整个人贴着阴影往前闪烁。

进山之後,弦就一直绷着。

李信脚步没停,指尖轻轻碰了下草叶,算作回应。

他松了口气,这情形比较可喜,证明那只天生胆小、一碰就钻土自毁的芝仙,并没有太过排斥他们。

这一关才最难。

怕就怕在芝仙不相信他们。

铁则那道筑基巅峰的灵力波动,死死钉在正南密林里,不进不退,连试探的小动作都没有。

安静得反常。

韩月守在北边林子里,寒螭剑不离手,盯着所有往外绕的路;

苏晚扎在草木脉络里,锁死南边整片区域。

铁则只要敢往山後裂隙挪半步,讯息瞬间就能传到他这,差不了半息。局面看着可控,谁也不敢松气。

越往绣云涧靠,灵气越浓。湿空气裹着草木的甜劲,吸进肺里温润得很,跟他那片枯竭的末法世界比,完全是两重天地。

李信没敢吸收,周身毛孔闭得严实,外来灵气一丝都不往体内引……

一旦引气入体,气息波动就会变大,容易被高阶修士察觉。

又往前摸了一段,耳边的声响突然变了。

没了细碎的溪流声,换成了重物砸落的轰鸣,轰隆隆的震响穿林而过,盖过了所有虫鸣风声。

水汽也跟着重了起来,脸上、脖颈上沾着细细的水雾,凉丝丝的。

李信停在一片竹林後面,抬手拨开挡眼的竹枝。

视线穿过去,绣云涧到了。

几十丈高的断崖直上直下,山泉顺着石缝冲了下来,拉成一道细白的水练。

水量不算猛,可落差大,坠到半空就被风扯碎,化作漫天细密水雾,铺满整座山谷。

晚霞穿空照来,在雾里铺了层淡金,把谷里衬得朦朦胧胧。涧底是一汪碧绿深潭,看不见底。

瀑布砸在潭心,翻着细碎涟漪。

潭边乱石堆着,石缝里长满灵气养出来的异草,叶子厚墩墩的,挂着一串串水珠,映着霞光碎亮。

潭水漫出来顺着窄溪往下流,水清得能看见底的卵石。

溪两岸挤着半人高的紫花,风一吹就晃成花浪,清甜的花香混着水汽,慢悠悠飘在空气里。

李信没多看景色,眉心微光一闪,天眼悄无声息铺开。

视野里的景色瞬间变了样。

潭水、乱石、花草都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灵气纹路。

崖壁上、潭水边、草丛里,藏着七八层禁制:

有预警的,有困缚的,有攻伐的,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只有他站的这片竹林後方,是禁制覆盖的盲区。

大概是水流常年冲刷,阵法基石被冲得微微偏斜少许。「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他游目扫了一圈,把所有禁制节点、撤退路线、藏身死角全记在心里。

正面硬闯,死路一条。

就算他能破开前三层禁制,警报也会瞬间传遍凝碧崖,传到闭关的某人那里,到时候某位长老一道剑光过来,四人全得交代在山上。

收回目光,他的视线直接钉在了潭边的身影上。

一个女子蹲在临水的青石上,背对着他,低头搓着白衫。

脊背挺得直,光滑耀目,让人不敢多看。

她的动作很是舒展,眉眼轻柔,看不出刚刚斗法杀人的凌厉。

旁边石头上搭着件青色道袍,衣身、袖口、肩头上,溅了大片暗金色的污渍。

大半已经干硬了,风一吹衣料晃一下,飘出缕极淡的檀香味。

不是人血。

凡人血干了发褐,修士血偏红,只有血观音那种修香火金身的,血才是暗金色,还带着洗不掉的檀香。这是先前高空一战,齐灵云一剑碎了她金身,溅在道袍上的残血。

李信视线慢慢往上移,落在她後背上。

齐灵云没束发,黑长发全披在肩背,发梢滴着水,顺着细白脖颈往下滑。

刚在潭里沐浴过,洗去了一身血污尘气,这会儿正独自打理衣物。

她身侧的青石上,横着一柄金色长剑,剑鞘古朴,没什麽装饰,却隐隐透着锋锐的气息。

应该就是她的佩剑金虹剑。

剑没握在手里,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她的呼吸轻得很,频率匀得跟瀑布水声融在了一起,不仔细辨,根本察觉不到谷里还有第二个人。

整个人像是融入到水汽中,周身气息跟谷里的草、石、水雾没两样。

李信站在老松的阴影里,没有憋气,也没刻意避开目光,而是把自己当成块木头,无思无想无法无念。

从踏进涧谷范围开始,他就把所有隐匿秘术逐层铺开了。

浮云蔽月转到极致,不是简单的隐身,是全身上下跟环境同化。呼吸跟着水雾起落的频率调,从快到慢,一点点校准,直到每一次吸气都跟水雾飘起的节奏重合,每一次呼气都跟水流落下的震动同步。

心跳顺着虫鸣的节奏,轻轻跃动,体表温度一点点往下降,跟脚下青石一样凉。

轻灵天赋卸了体重,御风秘术微调身周气流。

他身边的风、溅过来的水雾,全按着原本的轨迹飘移,自然而然。

就连影子都跟松影完美叠在一起,看不出人形轮廓。

最後是迷神天赋。

这东西不硬扛外界神念,也不遮蔽身形,只悄悄改对方的感知判断。

他一点点调整着神念频率,往齐灵云的神念波段上靠,就像把自己的存在,慢慢涂成山谷里一块普通的石头。

整套动作花了三息时间,没出半分纰漏。

没多大会儿,一缕细柔神念扫过整座涧谷。

是金丹以上层级修士下意识的探查,贴着岩壁、乱石、花草、水雾一寸寸过,筛着谷里的陌生动静。

显然,齐灵云感觉到有些不安了。虽然她什麽不对也没发现,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神念扫过来的时候,李信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周身波动压到极致。

神念一路平顺,扫到老松位置时,顿了一下。

很短,转瞬就过……

没查出生人气息、没摸到灵力波动,便径直掠了过去,接着往谷深处探去。

李信悬着的那口气没松,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迷神秘术能瞒过普通探查,可齐灵云在这谷里待了几百年,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

不能有任何多余动作,哪怕一片草叶晃得不对,都可能露馅。

他站着没动,看着潭边的人浸水、搓衣、拧乾、抖开,动作不快不慢。

他这会儿才後知後觉,自己明明可以直接现身,却下意识停在了暗处。

原定的计划很明白:正面进谷,坦诚露面,拿铁则的阴谋当敲门砖,拿龙珠本源当诚意,光明正大跟齐灵云谈。

可他没动。原因很实在。

对方刚沐浴完,孤身一人,状态松弛。

他这时候从暗处走出去,话说得再漂亮,礼数再周全,给人的第一印象也铁定是登徒子偷窥。

这标签一旦贴上,後面所有解释,全都会先打个折,根本谈不下去。

不能贸然现身,更不能趁乱闯进药圃。

齐灵云对这山谷熟到骨子里,任何刻意装出来的「恰巧路过」,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最稳妥的法子,是悄悄退回去,绕回正面山道,实打实从头走一遍,堂堂正正以访客身份进来。

拿定主意,李信脚尖微发力,准备後撤。

身形刚动半寸,前方一只蝴蝶,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向着李信方向盘旋而来。

「噗」地一声,撞在他的衣服上,发出极细微声响。

声音极小,被瀑布轰鸣盖得几乎听不见。

可就是这一下,谷里的水声突然乱了。瀑布坠落的水线偏了一丝,潭面的涟漪里,多了点细碎的灵纹。

变化细得像发丝,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可齐灵云在这谷里修了几百年,水流该是什麽动静,她闭着眼都知道。

搓衣的手瞬间停住。

她悬着衣衫的手停在半空,摔出漫天水珠,迅速穿戴完整。

脑袋微微侧了侧,耳根动了动,在抓空气里那点异常。

下一刻,她右手手指轻轻搭在了金虹剑的剑柄上,指尖扣住剑锷。

两息过後,她站直身子,整个人的松弛感一下收了。发丝随风晃动,缓缓转身,目光穿过漫天水雾,看向李信藏身的松影上。

眼神清亮,不见喜恶。

但是,李信已经看得出来,这位齐大小姐头顶的白色微光,已经象着灰色转变,正要变黑。

这是要出剑了啊。

隔着几丈远和一层水雾,齐灵云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瀑布轰鸣传入李信耳朵。

「出来。」李信没动。

不逃,不现身,周身气息依旧跟环境贴在一起。

他想再确认一下,对方是真发现了,还是在诈他?

「我的确没发现你,不得不承认,你隐藏得很好。」

齐灵云也不急,视线就锁定那片松影,语气平得像跟同门说话:「你身上没杀气,心神柔和。能在我绣云涧藏这麽久不被发现。

要麽有顶级隐匿秘术,要麽神魂天生异於常人,要麽两样都有。」

李信还是没动。

齐灵云抬手,慢慢把身上的湿衣捋平,动作慢悠悠的,半点儿对峙的紧张感都没有。

她智珠在握,似乎并不太在意被人看到洗浴的场景,反而对李信的来意十分感兴趣……

「你要是来偷芝仙,方才我在潭里的时候,是最好的机会。

崖壁後头就是药圃,我布的禁制防强攻、防外贼,防不住你这种能隐形潜进来的人。」

「你一直没动,没闯药圃,没碰灵物。说明你的目的不是偷窃灵物,而是我。」她的精神力密密麻麻如海浪般,向着四方扩展,把李信围在其中。看得出来,若是一言不合,她立刻会动手。

「血观音的香火金身霸道。精血沾在布料上,带着执念香火,普通清水、灵液都洗不掉,只能用道门正法慢慢炼。」

「但她的渡化术对我没用,我道心稳固,不受此类外魔干扰。」

她抬眼,目光再次穿透水雾,落回松影处。

「你的隐匿术不错,能骗过我的神念。」

「可你骗不过我对这山谷的熟悉。」

「你站的那块青石,背阴处常年生长二十三丛青苔。现在只剩二十二丛。」

「你的肩膀,挡住了最後一丛。」

话说到这份上,藏不住了。

李信不再蛰伏,从松影里缓步走出来。

身上套着韩月的那件道袍,刺绣着云纹水波,显得十分华丽。

十三岁少年的脸,清朗有如夜空朗月,清俊柔和,半点儿威慑力都没有。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离齐灵云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抬手抱拳,行正统的修士礼。

「青衣楼行走,李信。特来拜见齐仙子。」

齐灵云打量人的顺序很特别,不先看脸和修为。

先看他的袖口,卷得齐整,没血污,没泥痕,也没灵力灼烧的印子。

再看他的刀,在鞘里待得安稳,没战意,没杀机。

最後才抬眼看向他的脸。

她的目光扫过那件明显偏向女式的道装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问,只是把视线落回他脸上。

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

显然,李信的长相和年纪,的确是让人生不出太多杀心来。

「青衣楼。」她念了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没鄙夷也没好感,就是单纯说个名号。

「诸天万界都知道,青衣楼行事没章法,正邪不分,给钱就办事。」「你潜进绣云涧,是为芝仙?」

「是,也不是。」李信答得乾脆。

「说清楚。」齐灵云语气沉了一分。

「我为芝仙而来,但不偷不抢,只想请它换个地儿住。」李信看着她的眼睛,话说得直白,「青衣楼接单分正邪,我这单却是没有恶意,反而对你们有利,对芝仙有利。」

齐灵云没接话,不置可否。

指尖捏了个简易法诀,谷里飘着的水雾瞬间聚过来,在她身前凝成半透明的水幕。

水光晃了晃,画面定在正南的密林里。

林子里光影乱晃,铁则那身深蓝制服格外扎眼。

他压着身子,收了所有律令气息,带着三个执法官在林子里穿。

走到一处禁制节点前,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溢出银色微光,那片区域的禁制瞬间失效了一瞬,四人趁机快速穿了过去。

动作熟练,显然提前做足了功课。

「这人,你认识?」齐灵云问。「不是我们一夥的,这人出自时空管理局,名叫铁则。据说是筑基巅峰,主修律令异能。」李信没绕弯子,直接交底。

「此人能力诡异,可在一片地方临时改天地规则,禁空、禁火、禁法术、禁遁地,形成某种特殊领域。」

「他现在不露面,是知道正面硬闯绣云涧,必死无疑。」

「打的算盘,应该是从後山裂隙偷偷摸进来,趁人不备,用律令咒文把整个芝仙药圃封死。」

「禁绝五行,封掉真元。」

「真被他封死虚空,芝仙逃不掉,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毁。你们修为再强,也救不了芝仙。」

这话是有道理的。

因为,时空管理局的修行路数,与真元法力,灵气操控的方式完全不同,他们运用的某种法则。

尽管修为不高,但是,挡住齐灵云那麽一小会儿,还是可以做到的。

在禁绝五行,封锁真元的环境下,跟他们这些专门修练杀伐大术的时空业务员拼斗,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

必须破法,再杀人。

这得需要时间。有这时间,芝仙早就顶不住了。

齐灵云盯着水幕里的身影,沉默几秒。

她指尖在水幕上轻轻一点,铁则身边的禁制纹路瞬间亮了起来,密密麻麻缠在他周身。

「两仪微尘阵,能镇杀他。」

「是的。」李信摇头,「但那时候芝仙已经死了。」

「而且,为一个筑基期修士全开护山大阵,耗费阵法能量,不说划不划算的问题。

真到危急关头,还可能让这几人捏碎坐标石就脱离本方世界,那才叫憋屈。」

水幕慢慢散了,水雾重新落回谷里。

齐灵云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李信身上。

「你冒着暴露的风险潜进来报信,想要什麽?」

李信抬手,空气中光华聚敛,有神奥光辉涌动,古老宏大气息,一闪而逝。

他的手中出现一颗珠子。珠子似虚还实。

仿佛是现身在这里,又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看得到,摸不着。

李信指尖微微用力,渡了一丝本源进去。

龙珠表面才慢慢泛起七彩微光,一股厚重纯粹的本源气息慢慢散开,往四周漫开。

旁边石缝里的异草立刻有了反应,叶片缓缓舒展,绿意更浓。

脚边一株半开的紫花,花瓣慢慢绽开了半朵,连颜色都鲜亮了几分。

整片地方的草木灵性都活泛起来,争先恐後往他手心的方向靠。

「我想带芝仙走。」

「我想养着它,当然,修练的过程中,在不伤根本的前提下,会取它一点根须,助我一臂之力。」

齐灵云往前倾了半步,又收了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龙珠上,看了很久。她眼界足够,分得清真假。龙珠里的本源之力厚重纯粹,做不了假,确实是豢养先天草木灵仙的好地盘。

最主要的是,在这里面修行,很容易悟得本源规则,打破先天瓶颈。

草木精怪卡在瓶颈上千年都跨不过去,有这颗本源龙珠温养,说不定真能冲开最後那层关隘。

静了片刻,她指尖又碰到道袍上的暗金血渍。

檀香味混着水汽,闷甜闷甜的,一直飘在空气里。

「方才一战,朱文受了重伤。」齐灵云语气冷了几分。

「血观音的香火毒火阴毒,专啃修士根基,耗人寿元。」

「我赶到的时候,她半边身子的经脉都被烧空了,生机被硬当成信力烧着,至少折了三十年寿元。」

「血观音拿朱文当人质,想逼我让步放她走。」

「我没跟她谈条件,一剑碎了她的金身。」

「她的血溅了我一身,香火执念渗进布丝里,怎麽洗都洗不掉。」

李信安静听着,没插话。他听得明白,对方这是在吓唬自己。

峨眉的人,不能伤害;峨眉的东西,当然不能随便拿。今天愿意听他把话说完,已经是破例。

「香火毒火,我能解。」他忽然开口。

齐灵云抬眼看他,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我有独门医道,能压下毒火蔓延,驱除死气,修复朱文被损伤的根基,不会折了寿元。

李信主打一个以诚待人。

他没必要骗人:「这算额外的诚意,不算条件。」

齐灵云看了他几秒,面色终於变了,显然,朱文师妹的道基,比芝仙重要许多。

哪怕是被骗,她也愿意给个机会。

好一会她才道:

「芝仙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它是峨眉护着的山门灵物,不是我的私产。」「你想带它走,得先过三关。」

「头一个,齐金蝉。芝仙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情分最深,他点了头,这事才有得谈。」

「第二个是朱文本人。她跟芝仙素来亲厚,这次又因外敌受了伤。她要是心里不愿,没人能勉强。」

「第三个是孙南。他管着绣云涧药园,平日按律行事,脑子不太转弯。山门里的事都要依着章法来。你能在他跟前证明本心,他自会公允评判。」

李信收了龙珠,揣回怀里。

「三位现在都在凝碧崖?」

「都在。金蝉在照看朱文,孙南帮着清理血观音留下的香火余毒。」齐灵云转身,往谷外走。

「现在过去,刚刚好。」

走了两步,她脚步微顿,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你在松影下藏了那麽久,太浪费时间,为何一直等?」

李信答得坦荡:「仙子独处沐浴,贸然现身,失礼。」

齐灵云背影滞了下,随即轻笑了声,声音很轻,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见。

「来之前没人告诉你,绣云涧沐浴时,是我警戒最严的时候?」李信也笑了声:「还好没动,我可不想成为血观音。」

齐灵云没再接话,抬步前行。

李信紧紧跟上,始终跟她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一前一後,慢慢走出了绣云涧谷。

身後瀑布轰鸣依旧,漫天水雾缓缓合拢,遮住了潭边青石和成片的紫花。

西天最後一点霞光彻底消了,暮色铺满群山。

远处凝碧崖的方向,亮起了点点灯火。

沉沉夜色压了下来,林间雾气往上翻涌,把山路衬得朦朦胧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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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下轻晃,是说芝仙那边没异动,没预警,没抵触。

一下重,是说铁则还钉在原地,没动。

是苏晚的讯号。

她的万木呼吸法早就铺遍了整座峨眉,山里一草一木的根须都成了她的眼线。

早前伏在山崖上时,她就借着草木灵性,往绣云涧传递了一缕柔和气息……不带丝毫恶意,只是呼唤芝仙,想交个朋友。

李信走出石洞,在洞口停了两息。

身上残留的气血爆发余热、天眼用过的神念余波、跟峨眉小辈交手滞留在筋脉里的白阳真元气息,全被收敛得严实。

洞口明暗切在身上,身後是黑沉的石洞,身前是漫山暮色。

走出去百余步,脚边一株细草忽然轻轻晃了晃,草叶尖蹭了蹭他的裤脚。

不是微风吹动,晃动的节奏很明显,三下轻,一下重。

底下细流一直淌,水声不大不小,刚好盖得住脚步动静,是整片山区最稳妥的潜行路线。

他压低重心,身形如羽毛飘浮,偶尔踩在石棱硬处,每一步都落得极轻。

他抬眼扫过前方三条路。

正中间的平整山道是峨眉巡山主路,路面印满修士灵气残留,地底禁制一层叠着一层,陌生气息一碰就响警报,硬闯等於直接喊人围堵。

山风卷着谷底的潮气贴过来,白日里攒的热气一下散得乾净。

树梢还亮着点光,林底已经沉进了暗里,风擦过枝叶的声响、草里的虫鸣,慢慢填满了四周。

左边是茂密荆棘林,看着隐蔽,可枝桠上全沾着警戒灵粉,一碰就会留下气息,後续甩都甩不掉。

只有西侧的碎石沟,山泉常年冲刷,灵气痕迹被水流冲得乾净,沟底乱石错落,能藏住身形。李信扫了一眼就定了主意,转身拐进了西侧的碎石沟。

这沟是山泉千万年冲出来的,石头全被磨得溜圆,沟底没枯枝烂叶,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

山林的暮色落得极快。

前一刻山尖还沾着落日余光,转眼太阳就沉进了远处的浮峰後面。

漫天霞光铺开来,紫、红、金三色搅在一起,给悬空的山影描了圈亮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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