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湘西古村
“这什么品味?”沈窈窈搓了搓胳膊,小声跟秦枭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全村都在奔丧呢。”
“别乱说。”
一个拄着拐杖、满脸皱纹的老头,不知道从哪栋吊脚楼后面冒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路。
“你有什么凭证?”
“凭证?”沈窈窈愣了一下,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这个算吗?”
老头看都没看,只是盯着她的脸。
秦枭走上前,把沈窈窈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我妈叫林照月。”沈窈窈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补充了一句。
听到“林照月”三个字,老头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情绪,那是震惊,是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你……”他手里的拐杖都有些握不稳了,“你是照月那丫头的……娃?”
“是吧,”沈窈窈说,“如果我没被抱错的话。”
老头沉默了。
他看了看沈窈窈,又抬头看了看秦枭,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认了命。
他转过身,没再说话,只是用拐杖指了指前面那条更窄的、由青石板铺成的小路。
“跟我来。”
村子里安静得可怕。
除了风吹过灯笼的声音,和他们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别的。
沈窈窈跟在老头身后,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摇晃晃的白灯笼,还是没忍住。
“村长,”她喊了一声。
老头脚步没停。“我不是村长。我们这儿没村长。”
“那您是?”
“我是守坡人。”
“行吧,守坡人大爷。”沈窈窈说,“我能问问吗?你们这儿家家户户门口挂这个,是什么讲究?”
老头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声音比刚才更沉了。
“等人。”
“等谁?”
“等那些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的魂。”
沈窈窈不说话了。
路越走越深,也越走越偏。
最后,老头在一栋看起来最破、也最偏僻的吊脚楼前停了下来。
那栋楼有一半都悬在山崖外面,看着摇摇欲坠。
“到了。”老头指了指那扇连门板都缺了一块的木门,“她就在里面。”
秦枭拉住正准备往里冲的沈窈窈。
他先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草药和腐朽木头的味道,呛得人脑门疼。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床上的人瘦得脱了相,脸上全是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皮肤像一张被揉皱了的黄纸,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她的呼吸很微弱,胸口只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起伏。
沈窈窈走过去,站在床边。
她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子平时总是咋咋呼呼的劲儿,突然就没了。
她没说话。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艰难地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当她那双浑浊的、几乎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对上沈窈窈的脸时,那片死寂的浑浊里,突然就亮起了一点光。
一点微弱的、却又无比明亮的光。
“像……”
“真像……”
老人的嘴唇翕动着,发出蚊子哼一样的声音。
她挣扎着,从枕头底下,颤颤巍巍地,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子。
那盒子看起来很有年头了,上面的红布都洗得发了白。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个盒子,朝着沈窈窈的方向,递了过来。
“你妈……你妈……”
“留给你的……”
沈窈窈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盒子很轻,没什么分量。
她低头看着盒子,又抬头看了看床上那个已经快要断气的老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叫她什么。
三姨婆?
好像有点叫不出口。
老人看着她接过了盒子,脸上那紧绷的表情,似乎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那双重新变得浑浊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胸口那最后一点微弱的起伏,也停了。
人走了。
沈窈窈捧着那个小木盒子,在床边站了很久。
秦枭一直站在她身后,没说话,也没催她,只是静静地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窈窈才像是回过神来。
她抱着盒子,走到屋子中间那张唯一还算完整的、缺了一条腿的八仙桌旁,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一点一点地,解开了那块包裹着盒子的红布。
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木盒子。
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也没有什么能毁天灭地的神器。
只有一沓厚厚的、已经泛黄发脆的信纸。
信纸被一根红色的细绳整整齐齐地捆着,像一件被主人珍藏了许久、舍不得示人的宝贝。
沈窈窈的手指,在碰到那些信纸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她解开红绳,拿起了最上面的第一封信。
信封已经很旧了,上面没有写收信人,也没有贴邮票。
只有一个娟秀的、她无比熟悉的字迹。
那是她在特调局的档案里,在那份关于“阴阳儿童保护计划”的绝密文件上,见过无数次的签名。
林照月。
她的心脏,在看到那三个字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那个被岁月封存的信封。
从里面,抽出一张同样泛黄的信纸。
信纸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墨香。
信的第一行,写着:
“我亲爱的窈窈,”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
“但请你不要难过,因为,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们这挂灯坡,从来没外人来过。”
“那我现在不是来了吗?”沈窈窈撇了撇嘴,“大爷,行个方便,我真有急事。”
“你们是哪儿来的?”老头的声音又干又涩。
“来串门。”沈窈窈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找我三姨婆,林秀英。”
老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沈窈窈把冲锋衣的帽子戴上,“我机票都买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秦枭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把她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比她人都重的帆布包也接了过去,甩到自己肩上。
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对襟褂子,脚上一双解放鞋,鞋边全是泥。
他浑浊的眼睛在沈窈窈脸上来回地扫,像在看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
灯笼上什么字都没有,就是一片惨白。
风吹过来,几十个白灯笼一起摇摇晃晃,像一排排没表情的脸,正盯着他们看。
“走吧。”
村子比沈窈窈想象的还要破。
“我靠……”沈窈窈推开车门,看着眼前那条只能靠脚往下走的泥巴路,脸都绿了,“这什么地方?比我去地府出差的路还难走。”
秦枭从另一边下车,把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拖出来,看了一眼那条路。
稀稀拉拉的几十栋黑瓦吊脚楼,像一堆没人要的烂木头,散在山坡上。
风一吹,木头房子就嘎吱嘎吱地响,听着像随时要散架。
最邪门的是,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一盏白色的纸灯笼。
车在盘山公路上颠了七八个小时。
最后停在一个土坡上。
再往前,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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