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御史终成弃子,公堂之上现原形
堂下一片哗然。
“说得也不无道理......”
“云家商号遍布江南,要是真开放漕运竞标,云家肯定能分一杯羹。”
他站在公堂正中,不怒反笑。
那笑容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玩味。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缓缓转身,面向赵给事中。
“赵大人,您说我为云家谋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公堂。
“那学生斗胆请教。”
陆怀瑾一步踏出,逼近赵给事中。
“我策论中所提的‘开放漕运竞标’,是让云家一家独占,还是让天下商贾公平竞争?”
赵给事中一愣。
陆怀瑾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又逼近一步。
“我提的‘常平仓商运联动’,是只有云家能参与,还是任何有实力的商贾都能参与?”
“我提的‘以商税反哺国库’,是进了我陆家的口袋,还是充盈了大夏的国库?”
他连问三句,步步紧逼,赵给事中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赵大人,您倒是回答我啊。”
陆怀瑾站定,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刀。
“是,还是不是?”
赵给事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
因为陆怀瑾的策论里,写得清清楚楚——公平竞标,公开透明,朝廷监管,税银充公。
没有任何一条是单独为云家开的后门。
他只能硬着头皮哼了一声:“你口说无凭,谁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陆怀瑾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怜悯。
“赵大人,您这就没意思了。”
他转过身,面向堂下众人,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既然赵大人答不上来,那学生换个问法。”
陆怀瑾的目光扫过满堂官员,最后落在赵给事中脸上。
“反倒是赵大人,您对我这篇策论的内容不置一词,却只在我的‘身份’上做文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
“我陆怀瑾是云家赘婿,这一点,满京城都知道,我不否认。”
“可赵大人,您如此急于否定此策,我倒想问问——”
陆怀瑾猛地转身,直视赵给事中的眼睛。
“您究竟是怕‘铜臭气’玷污了圣人之道,还是怕此策一旦施行,会断了某些人借漕运贪腐的财路?”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赵给事中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你胡说八道!”
他指着陆怀瑾,手指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血口喷人!本官......本官清清白白......”
“清白?”
陆怀瑾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那赵大人可否解释一下,为何江南漕运的损耗率,比学生策论中引用的数据高出整整三成?”
陆怀瑾的声音没有停。
“同样的距离,同样的粮食,同样的船只,官府的损耗却比商贾高出三成。”
“这三成的差额,去了哪里?”
“是沉了河,还是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赵给事中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老夫有话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翰林陈致远缓缓站起身来。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整了整衣冠,朝主审台拱了拱手。
“李大人,老夫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李崇明点了点头:“陈学士请讲。”
陈致远转过身,面向赵给事中,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屑。
“赵给事中,老夫问你,你方才说陆解元‘满口铜臭之气’,‘为妻族谋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那你倒是说说,这篇策论里,哪一条建议是为云家开后门?
哪一条政策是让云家独占?“
赵给事中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陈致远冷哼一声。
“答不上来是吧?”
“老夫虽然不全赞同陆解元的观点,觉得他有些话说得过于激进,有些想法过于超前。”
“但他的逻辑之严密,数据之详实,用心之良苦,老夫生平罕见!”
陈致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不议其文,而攻其人!不驳其理,而诛其心!”
“这是君子所为吗?”
他一甩袖子,指着赵给事中厉声道。
“老夫为官四十年,见过无数言官御史,像你这般行事的,还是头一遭!”
赵给事中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陈致远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在朝中德高望重,他说的话,分量比赵给事中重了不知多少倍。
堂下议论声更大了。
“陈学士都站出来了......”
“赵给事中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陆怀瑾这小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陆怀瑾朝陈致远拱了拱手,神色恭敬。
“多谢陈学士仗义执言。”
陈致远摆了摆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但他方才那番话,已经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赵给事中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李崇明忽然开口了。
“赵给事中。”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给事中身子一颤,下意识抬头看向主审台。
李崇明的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刺向他。
“方才陆怀瑾问你,你急于否定此策,究竟是怕玷污圣人之道,还是怕断了某些人的财路。”
“你答不上来。”
“那本官再问你一个问题。”
李崇明微微前倾,盯着赵给事中的眼睛。
“通州驿站,王御史画押的那份供状,你可还记得?”
赵给事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崇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抬手一挥。
“来人,呈上来。”
一个衙役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份文书,呈到李崇明面前。
李崇明接过文书,展开,高高举起,面向堂下众人。
“诸位请看,这是通州驿站王御史的亲笔供状,上面清清楚楚写明——”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指使他构陷陆怀瑾乡试舞弊的,正是吏部侍郎张维之!”
满堂哗然。
“张维之?”
“吏部侍郎?”
“这......这怎么可能?”
李崇明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从中牵线联络,负责传递消息、协调行动的——”
他猛地转头,盯着赵给事中。
“正是都察院给事中,赵文远!”
赵给事中的身子猛地一晃。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不......不是我......”
他的声音颤抖,眼神慌乱,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这是诬陷!是伪造的!”
李崇明冷笑一声。
“诬陷?伪造?”
他将手中的供状往案上一拍。
“赵文远,王御史的笔迹,你比本官更熟悉吧?
他画押时用的印泥,是你们都察院特制的朱砂印泥,这也能伪造?“
“还有——”
李崇明从案上又拿起一份文书。
“这是你前日派往通州的家仆赵福的供状。
他交代,你让他连夜赶往通州驿站,给王御史送了一封密信,信中嘱咐王御史’咬死不放,必要时可自尽以全忠义‘。“
赵给事中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我......我......”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他完了。
李崇明站起身,一拍惊堂木。
“赵文远!”
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整个公堂都在嗡嗡作响。
“你身为都察院给事中,本应直言进谏,纠察百官。
可你却滥用职权,勾结外官,诬告贤良,陷害忠良!“
“你对得起头顶的乌纱吗?
你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吗?
你对得起天下读书人吗?“
赵给事中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崇明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本官宣判——”
“都察院给事中赵文远,即刻革职,摘去乌纱,收押大理寺,等候进一步审讯!”
“来人,拖下去!”
两个衙役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赵给事中。
赵给事中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任由衙役架着往外拖。
他的乌纱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陆怀瑾脚边。
陆怀瑾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赵给事中被拖出公堂的那一刻,忽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挣扎起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怀瑾,眼中满是怨毒。
“陆怀瑾......你别得意......”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扳倒了我,就完了?”
“张大人......张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话没说完,衙役已经将他拖出了公堂大门。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公堂里一片死寂。
陆怀瑾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去看赵给事中被拖走的方向,而是微微垂眸,看着脚边那顶乌纱帽。
帽上的红缨已经散开,沾了些许灰尘。
他弯下腰,将乌纱帽捡起来,轻轻拍了拍灰,放到一旁的案几上。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
一个堂堂都察院给事中,就这么当堂被革职收押了。
而这背后的主使,竟然是吏部侍郎张维之。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旁听席的角落里,苏慕言的身子在发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赵给事中被拖出去时那句“张大人不会放过你的”,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张维之。
吏部侍郎。
那可是朝廷的二品大员。
陆怀瑾连张维之的人都敢扳倒,那他苏家......
苏慕言不敢再想下去。
他庆幸自己在状元楼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庆幸自己没有跟着赵给事中一起下场。
庆幸自己......还活着。
公堂之上,李崇明重新落座,神色恢复了平静。
他看向陆怀瑾,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陆怀瑾,今日之事,本官自会如实上奏朝廷。”
“乡试舞弊之说,纯属构陷,你的功名,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陆怀瑾躬身一礼。
“多谢大人秉公断案。”
李崇明点了点头,正要宣布退堂,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顿了顿。
“你方才那篇策论,本官会一并呈送御前。”
“至于朝廷如何定夺,就不是本官能左右的了。”
陆怀瑾再次躬身。
“学生明白。”
李崇明摆了摆手。
“退堂吧。”
衙役们齐声喊道:“退——堂——”
堂下众人纷纷起身,议论着往外走。
今日这场公审,信息量太大了。
陆怀瑾的策论,赵给事中的落马,张维之的浮出水面......
随便哪一条,都够京城的茶馆酒肆议论上三天三夜。
陆怀瑾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堂下渐渐散去的人群,神色平静。
云浅浅快步走过来,走到他身边,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方才那一刻,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想说却说不出来。
陆怀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
“怎么了?”
云浅浅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没什么。”
她顿了顿,轻声道。
“回家吧。”
陆怀瑾点了点头,正要迈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解元,请留步。”
他转过身,只见陈致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这位老翰林整了整衣冠,朝陆怀瑾拱了拱手。
“陆解元,老夫有几句话,想私下与你聊聊。”
陆怀瑾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陈学士请讲。”
陈致远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你那篇策论,老夫方才当众说不全赞同,其实......”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
“老夫是怕说得太好,反而害了你。”
陆怀瑾一怔。
陈致远的声音更低了。
“你可知,你那篇策论里提到的‘漕运改革’,动了多少人的利益?”
“赵文远不过是台前的小卒,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他拍了拍陆怀瑾的肩膀,语重心长。
“年轻人,才华是好事,但锋芒太露,未必是福。”
“老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陈致远转身便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公堂门外。
陆怀瑾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云浅浅走过来,轻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他说,麻烦还在后头。”
云浅浅的脸色微变,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握住了陆怀瑾的手。
“走吧,回家。”
陆怀瑾点了点头,与她并肩往外走。
刚走出大理寺大门,一个小厮匆匆迎上来。
“姑爷,小姐,外面有人递了张帖子。”
他双手捧着一张烫金的请柬,递到陆怀瑾面前。
陆怀瑾接过请柬,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请柬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酉时,醉仙楼,故人设宴,恭候大驾。”
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私印。
陆怀瑾认得那个印。
那是吏部侍郎张维之的私印。
策论写得再好,一旦被扣上“以权谋私”的帽子,就全完了。
陆怀瑾却没有慌。
旁听席上,云浅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节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赵给事中这一招太狠了。
“诸位!
你们仔细听,他方才说了什么?
‘商贾乃活络气血’!
“他娘子就是云家大小姐,这瓜田李下的......”
议论声四起。
他猛地转身,盯着陆怀瑾,眼中满是阴毒。
“其心可诛!”
‘以商税养兵’!
’开放漕运竞标‘!“
“你那满纸的商贾之道,到底是为大夏社稷,还是为你云家的银子?”
他冷哼一声,转身面向堂下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赵给事中一甩袖子,指着陆怀瑾的背影厉声道。
“陆怀瑾,你身为读书人,不谈圣人教化,不讲仁义道德,满口铜臭之气!
你分明就是借着这篇策论,为你妻族云家谋取私利!“
第138章 御史终成弃子,公堂之上现原形
“不过,陆解元,你方才说了那么多,老夫只想问你一句——”
赵给事中顿了顿,猛地抬手指向陆怀瑾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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