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闻簪色变淑妃惊,宫闱深处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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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晨雾中响起,百官鱼贯而入,沿着长长的御道,往太和殿走去。

李崇明走在队伍里,脚步不快不慢。

他的目光从前面那些绯袍紫袍的背影上扫过,最后落在最前方的一个身影上。

“众卿平身。”

声音不高,但殿内回响清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

李崇明深吸一口气,迈出队列,躬身行礼。

“臣,大理寺少卿李崇明,有事启奏。”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点头。

“讲。”

李崇明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托举过头顶。

“启禀圣上,昨夜臣接到报案,称城郊东十里的废弃王家别院内,藏有与旧案相关的可疑物品。

臣不敢怠慢,当即带人前往勘察。“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经查,该别院系信国公府名下产业,荒废多年,但院内发现一枚鎏金凤尾发簪,保存完好,疑为近年所置。”

殿内开始有窃窃私语声。

李崇明没有停顿,继续道:“此发簪样式特殊,与十年前宫中所用款式极为相似。

臣不敢擅专,特呈上御览,请圣上定夺。“

他将锦盒举得更高。

一个太监快步走下来,接过锦盒,呈到御前。

皇帝打开锦盒,目光落在里面的发簪上。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帝的反应,但皇帝只是看着那枚发簪,一言不发。

“陛下,”信国公出列了,声音洪亮,“臣有话说。”

皇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信国公转身面向李崇明,目光如刀。

“李少卿,本公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国公请讲。”李崇明面不改色。

“你说接到报案,报案人是谁?”

“匿名举报,臣不知其身份。”

“匿名?”信国公冷笑一声,“一个匿名举报,你就敢带兵围了本公的府邸?”

“臣职责所在。”李崇明道,“京城防务巡查,发现可疑情况,必须查明。

大理寺接到报案,于情于理,都应该前往勘察。“

“可疑情况?”信国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一座荒废十五年的破院子,有什么可疑的?”

“那枚发簪,”李崇明道,“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就是可疑。”

信国公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少卿,你可知道,那座别院已经荒废多年,任何人都可以进出。

一枚来历不明的发簪,凭什么说是本公府上的东西?

凭什么说是近年所置?

你有什么证据?“

李崇明没有退让,语气依旧平稳。

“臣没有说是国公府所置。

臣只是陈述事实,发簪确实是在国公府名下的别院内发现的。

至于来历,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进一步查证?”信国公厉声道,“你这是在暗示本公府上与旧案有关?”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几个大臣开始交头接耳,但没人敢出声。

龙椅上,皇帝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信国公。”

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臣在。”信国公躬身。

“那枚发簪,你可认得?”

信国公抬起头,目光落在皇帝手中把玩的那枚鎏金凤尾簪上。

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摇头。

“臣从未见过此物。”

“当真?”

“臣不敢欺君。”信国公道,“那座别院荒废多年,臣从未去过,府中下人也从不涉足。

这枚发簪从何而来,臣一无所知。“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信国公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殿内沉默了很久。

“退朝。”

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信国公,留下。”

百官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纷纷行礼告退。

李崇明随着人群走出太和殿,脚步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直到走出宫门,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后,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鎏金凤尾簪,没有说话。

信国公站在案前,低着头,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皇帝手指转动发簪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

“陛下,淑妃娘娘到了。”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

皇帝抬起眼,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宣。”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几支珠钗,面容秀丽,身姿婀娜,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

正是当今圣上的宠妃,淑妃娘娘。

“臣妾参见陛下。”淑妃盈盈下拜,声音婉转动听。

“平身。”皇帝道。

淑妃直起身,目光扫过一旁的信国公,又落在皇帝手中的那枚发簪上。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脸色,瞬间煞白。

“陛、陛下……”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这是……”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发簪举到她面前。

“你认得这个吗?”

淑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臣妾……臣妾……”

“朕问你,认不认得。”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淑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臣妾认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臣妾当年的旧物……”

“旧物?”皇帝把发簪放在桌上,语气淡淡的,“十年前,宫中下令销毁所有与你相关的物品。

这枚发簪,怎么会出现在信国公府的别院里?“

淑妃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臣妾不知……臣妾真的不知……”

“不知?”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失望,“淑妃,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名?”

淑妃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

“陛下明鉴,臣妾当年确实将所有旧物都交由内务府销毁,这枚发簪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臣妾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那朕来告诉你。

十年前,你与废太子暗中往来,参与魇镇案,意图谋害三皇子。

案发后,你跪在朕面前,哭着求朕饶你一命,说你是被蒙蔽,说你是被利用。“

“朕信了你,保住了你的性命和位份。”

“可现在,你的旧物,出现在信国公府的别院里。”

“你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淑妃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枚发簪,确实是她的。

她当年为了销毁证据,亲手把它交给心腹宫女,让她处理掉。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信国公府的别院里,她真的不知道。

“陛下……”她哭着磕头,“臣妾冤枉……臣妾真的冤枉……”

皇帝看着她,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深。

“冤不冤枉,朕会查清楚。”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信国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信国公,你有什么要说的?”

信国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明鉴,臣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那座别院荒废多年,臣从未去过,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发簪!

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皇帝道,“谁栽赃你?”

“臣不知,”信国公道,“但臣敢以性命担保,臣与淑妃娘娘绝无任何瓜葛,更不知那枚发簪为何会出现在臣的别院里!”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皇帝开口了。

“淑妃,禁足宫中,静心思过。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不得见任何人。“

淑妃的身体一软,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

皇帝没有再看她,目光转向信国公。

“臣在。”

“三天。”皇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三天之内,朕要一个解释。”

信国公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臣……遵旨。”

“退下吧。”

信国公站起身,躬着腰,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退出御书房的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廊下,深秋的风吹过来,后背一片冰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国公爷。”一个太监小跑过来,躬身道,“您没事吧?”

信国公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迈步往宫门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有些虚浮。

三天。

皇帝给了他三天时间。

可他能解释什么?

那枚发簪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别院里,他真的不知道。

但皇帝不在乎真相。

皇帝只在乎,这件事会不会动摇朝局。

十年前的魇镇案,牵扯到废太子、三皇子、无数朝中重臣。

那是大夏皇室最大的丑闻,也是皇帝心中最深的刺。

现在,这根刺被翻出来了。

而他信国公,被牵扯其中。

因为那座别院,确实是他的。

因为淑妃的旧物,确实出现在了那里。

这已经是事实。

至于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须在三天之内,给出一个让皇帝满意的答案。

否则……

信国公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出宫门,马车已经等在外面。

管家陈福迎上来,脸色苍白。

“国公爷,您……”

“回去再说。”信国公打断他,钻进马车。

马车在街上飞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信国公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但眼皮一直在跳。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念头在翻涌。

是谁?

是谁在背后搞鬼?

大理寺少卿李崇明?

不可能,他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

禁军副统领邱振?

更不可能,一个武夫,怎么会知道十年前的旧事?

那会是谁?

信国公猛地睁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陆怀瑾。

那个新科举人。

那个搅动京城风云的年轻人。

之前伪造密信案,就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现在,又牵扯出十年前的旧案。

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

信国公的手指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隐隐作痛。

“陈福。”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奴在。”车外传来陈福的声音。

“去查。”信国公道,“查那个陆怀瑾,查他最近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

事无巨细,全部报来。“

“是。”

“还有,”信国公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派人盯着他。

从今天起,他的一举一动,本公都要知道。“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

与此同时,大理寺后院的一间偏房里。

陆怀瑾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慢慢喝着。

茶是粗茶,有些涩,但暖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起来很悠闲。

“陆举人。”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衙役走进来,躬身道:“李少卿请您过去一趟。”

陆怀瑾放下茶碗,站起身。

“走吧。”

他跟着衙役穿过几道回廊,来到李崇明的书房前。

书房的门开着,李崇明坐在案后,面色疲惫,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李少卿。”陆怀瑾拱手。

“坐。”李崇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怀瑾坐下,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

李崇明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今日早朝的事,你知道了?”

“在下听说了一些。”

“淑妃被禁足了。”李崇明道,“信国公被限令三天内给解释。”

陆怀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似乎并不意外。”李崇明道。

“在下只是个举人,”陆怀瑾道,“朝堂上的事,在下不懂。”

“不懂?”李崇明冷笑一声,“你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现在说不懂?”

陆怀瑾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李少卿,在下只是来报案的。

至于案子怎么发展,那是您和圣上的事。“

李崇明盯着他,目光复杂。

良久,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算了,你走吧。”

陆怀瑾站起身,拱手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李崇明突然开口。

“陆举人。”

陆怀瑾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信国公不会善罢甘休的。”李崇明道,“你最好小心点。”

陆怀瑾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

“多谢李少卿提醒。”

他转身走出书房,脚步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李崇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皱得很紧。

他隐约感觉到,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那枚发簪,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京城的水,已经被搅浑了。

而搅浑这潭水的人,正是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举人。

陆怀瑾走出大理寺,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万里无云。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街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陆怀瑾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信国公那边,现在应该已经炸了锅。

三天时间,皇帝给的期限,够他们折腾的。

而他,只需要等。

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陆怀瑾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着街边的店铺和行人,像是在逛街。

但他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留意身后。

果然,从他走出大理寺的那一刻起,身后就多了两个尾巴。

不远不近,隔着二十来步,一直跟着。

陆怀瑾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继续往前走。

拐过两条街,他停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

“来一串。”他掏出几文钱。

小贩递过一串糖葫芦,陆怀瑾接过来,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继续往前走,最后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里很安静,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头顶是一线窄窄的天空。

陆怀瑾走到巷子深处,停下脚步,转身。

巷口,两个人影正快步追上来。

他们看见陆怀瑾停下了,也跟着停下,但没有退走。

陆怀瑾咬了一口糖葫芦,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两位,跟了我一路,辛苦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逼近。

陆怀瑾没有动,只是把糖葫芦的竹签在手里转了转,然后轻轻一弹。

竹签“嗖”的一声飞出去,扎在左边那人的脚前,入土三分。

那人的脚步猛地一顿。

“我劝你们想清楚。”陆怀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我陆怀瑾,等着。”

那两人盯着他,目光阴鸷,但最终还是转身退走了。

陆怀瑾站在巷子里,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塞进嘴里。

他把竹签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来吧。”他低声自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场戏,才刚开锣。”

他转身走出小巷,身影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

远处,皇宫的方向,钟声隐隐传来。

龙椅上,皇帝端坐其上,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百官行礼,山呼万岁。

他穿着一身紫色蟒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每一步都踩得四平八稳,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李崇明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太和殿。

他昨夜几乎没睡,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宿,把今天早朝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该怎么说,说多少,哪些该讲,哪些该藏。

他想得很清楚,但手心还是在冒汗。

信国公。

五十来岁的年纪,身量不高,但腰背挺得笔直,走路的姿态沉稳有力,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人。

张维正还想再说什么,宫门已经缓缓打开了。

“入朝——”

“李少卿。”

旁边有人低低叫了一声。

文武百官在宫门外列队,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又很快被晨风吹散。

李崇明站在队列中间,官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李崇明转头,看见大理寺寺正张维正站在他身后,脸色也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

“您没事吧?”张维正压低声音问。

“没事。”李崇明道。

第172章 闻簪色变淑妃惊,宫闱深处起波澜

翌日,卯时三刻。

天还没亮透,晨雾裹着深秋的寒气,把整座皇城笼在一片灰蒙蒙的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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