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钱万三深夜入府,王府尹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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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亲身经营多年,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更可怕的是后面的解决方案。

票号汇兑、区域专营、官商合办……

商人嘛,和气生财,得罪谁都不好。

而且张维之的面子,他也不敢不给。

可现在情况变了。

陆怀瑾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那份盐策,是摇钱树,更是悬在头顶的剑。

他出事,东西就没了。

谁也别想得到。

钱万三睁开眼,

“改道。”他说。

“老爷,去哪儿?”

钱万三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

“京兆府尹。”

车夫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调转马头,朝王博府邸的方向驶去。

钱万三重新闭上眼睛。

他在盘算。

去见王博,说什么,怎么说。

怎么把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摘出来,又不至于彻底得罪张维之。

这是一笔账。

一笔关乎钱家未来几十年兴衰的账。

马车摇摇晃晃,在夜色中穿行。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停在了京兆府尹王博的府邸门前。

钱万三整了整衣衫,下了车。

门房见到是他,连忙迎上来,躬身道:“钱会长,您这么晚……”

“通报王大人,钱万三求见。”

门房不敢怠慢,一溜小跑进去禀报。

片刻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出来,满脸堆笑:“钱会长,我家老爷请您进去,花厅相见。”

钱万三点点头,跟着管事穿过前院,来到后院花厅。

花厅内灯火明亮。

王博已经迎到门口,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

“钱兄,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急事?快请坐!”

他以为钱万三是来商议明日如何进一步施压陆怀瑾的。

毕竟,翁一一案的“证人”和“证据”,有一部分是钱家提供的。

钱万三走进花厅,却没有马上坐下。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站着的一个师爷身上。

“王大人,”钱万三开口,声音低沉,“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

王博一怔,随即挥手示意师爷和下人都退下。

花厅里只剩下他和钱万三两人。

钱万三的老仆也无声地退到了门外。

“钱兄,请坐。”王博热情地招呼,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钱万三坐下,腰背挺直,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王博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他看着钱万三,试探道:“钱兄深夜前来,可是为了明日的……”

“王大人,”钱万三打断他,开门见山,“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王博被他这直截了当的态度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钱兄请说。”

钱万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翁一一案,构陷陆怀瑾的下属,这件事,究竟是张维之张大人的意思,还是王大人你自己的主意?”

花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王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钱万三,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问题太尖锐了。

说是张维之的意思,那就是把张维之卖了。

说是自己的主意,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主谋。

无论哪种回答,都对他不利。

“钱兄这是什么话?”王博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翁一一案,那是他咎由自取,人赃并获,京兆府依律办案,哪里有什么‘构陷’?”

钱万三没有笑。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王博,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王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自镇定道:“钱兄,你深夜跑来,就为了问这个?”

“王大人,”钱万三缓缓开口,“我刚从揽月阁出来。”

王博一愣:“揽月阁?”

他不知道钱万三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地方。

“我在揽月阁,见了一个人。”钱万三说。

王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但还是问:“谁?”

钱万三吐出三个字:“陆怀瑾。”

王博的脸色变了。

“你……你去见了陆怀瑾?”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钱万三点点头,表情平静。

“他用一间天字一号房,把我儿子钱多多钓过去,然后让我儿子请我过去。

我去了。“

王博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想到陆怀瑾居然直接找到了钱万三,更没想到钱万三居然真的去见了他。

“他跟你说了什么?”王博急切地问。

钱万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王大人,你了解陆怀瑾这个人吗?”

王博皱眉:“一个新科会元,赘婿出身,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钱万三摇头,声音低沉。

“王大人,你错了。此人绝非寻常书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经营盐铁生意几十年,自问对这行当的了解,天下少有人能比。

但他拿出来的东西,我看了之后,只有一个感觉。“

王博追问:“什么感觉?”

钱万三吐出四个字。

“自愧不如。”

王博愣住了。

钱万三是什么人?

京城商会会长,十三行总把头,身家巨富,见过的大场面数不胜数。

能让他自愧不如的东西,那得是什么级别的?

“他在盐铁经营上,有远超常人的见解。”钱万三继续说,“那种见解,不是读几本书就能有的,必须是真正参与过经营、管理过庞大产业、对其中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才能写得出来。”

王博听得心里发慌,但还是嘴硬。

“那又如何?就算他有才,也不过是个书生,还能翻了天不成?”

“书生?”钱万三冷笑一声,“王大人,你见过哪个书生,能对盐铁专营的利润测算、成本核算、运销环节的灰色地带,了解得比商人还清楚?”

王博语塞。

“而且,”钱万三盯着他的眼睛,“他说,那份东西,他准备在殿试上呈给御览。”

王博的脸色,彻底变了。

殿试?

呈给御览?

如果那份东西真如钱万三所说的那么厉害,那陛下看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龙颜大悦?青眼有加?

到时候,陆怀瑾可就不是一个小小的会元了。

他可能是……

王博不敢想下去。

“王大人,”钱万三的声音变得凝重,“我问你,这个陆怀瑾,背后有没有人?”

王博下意识地摇头:“据我们查探,他就是云家的一个赘婿,背后没什么靠山……”

“那你再查查。”钱万三打断他,“一个没有靠山的赘婿,怎么可能写出那样的东西?

就算他再聪明,没有实际经营过盐铁生意,没有接触过那些核心数据,他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王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陆怀瑾。

“王大人,”钱万三的语气变得冰冷,“我今天来,是想劝你一句。”

王博看着他,没有说话。

“为了张维之的一个意图,得罪一个未来可能无法想象的大人物,值不值得,你好好想想。”

王博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听出来了。

钱万三这是来示警,更是来……退缩的。

“钱兄,”王博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可是跟我们一起……“

“我是商人。”钱万三打断他,语气平静,“商人逐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当初答应配合你们,是因为我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但现在,我发现这笔买卖的风险,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王博脸色铁青。

“王大人,”钱万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钱万三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不想卷入神仙打架。

这件事,我退出。“

王博霍然站起。

“钱万三!你……”

钱万三面不改色。

“如果你一意孤行,继续拿翁一做文章,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钱家绝不会再为这个案子提供任何’证人‘,任何’证据‘。“

王博的身子晃了晃。

没有钱家的证人和证据,翁一一案就是空中楼阁,根本立不住!

到时候,陆怀瑾反咬一口,他王博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你不能这样!”王博的声音有些发颤,“钱兄,我们可是有约定的!”

钱万三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感情。

“约定?

王大人,你我之间,不过是利益往来。

现在利益不对等了,这约定,自然也就作废了。“

王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钱万三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大人,陆怀瑾的殿试就在三日之后。

三日,足够发生很多事。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花厅里只剩下王博一个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钱万三的话,像一盆冷水,把他从得意洋洋的梦中浇醒。

陆怀瑾……

这个名字,突然变得无比刺耳。

他猛地冲到门口,对着外面喊:“来人!来人!”

管事匆匆跑来:“老爷,怎么了?”

“去!

派人去查!

查陆怀瑾!

查他到底什么来历!

查他背后有没有人!

查他最近都接触过谁!

快去!“

管事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声应是,转身就跑。

王博重新走回花厅,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了钱万三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三日,足够发生很多事。

这句话,到底是提醒,还是威胁?

王博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变了。

原本清晰的局势,变得扑朔迷离。

原本胜券在握的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他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窗外,夜色如墨。

王博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钱万三倒戈了。

翁一一案的证据链,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张维之那边怎么交代?

陆怀瑾殿试之后会怎样?

他会不会来找自己算账?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更漏滴答滴答地响。

王博抬起头,看向窗外。

东方的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他整夜没睡。

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王博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陆怀瑾……”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晨曦渐明。

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博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走到衣架前,取下官服,一件一件地穿好。

他必须上堂。

不管心里有多慌,多怕,他都必须上堂。

因为他是京兆府尹。

因为翁一还在大牢里等着他审。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系好腰带,正了正乌纱帽,转身朝门外走去。

脚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他让自己配合王博,给陆怀瑾下绊子,用翁一一案拿捏那个年轻人。

当时他答应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好惹。

钱万三放下车帘,重新闭上眼睛。

张维之。

那里,揣着那份滚烫的《大夏盐铁经营改良刍议》。

三倍利润。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印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不去。

每一项都直击要害,每一项都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密,天衣无缝。

这人要么是天才,要么背后有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刚中会试,凭什么能写出那样的东西?

那些盐引成本的核算、运销环节的灰色损耗、官商之间的利益输送……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

夜色深沉,长街上已经没几个行人,只有零星几家酒楼还亮着灯火。

车厢内,钱万三靠在软垫上,双目微闭,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一直紧紧按在胸口。

“老爷,回府吗?”车夫在外面问。

钱万三没有回答。

他在想陆怀瑾。

第185章 钱万三深夜入府,王府尹骑虎难下

马车在长街上缓缓行驶。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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