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代号孤狼，小鬼子害怕极了

他看见了。

花盆后面的窗台上，墙根底下，两把乌沉沉的手枪，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枪身小巧，烤蓝泛着冷光，握把上的木纹护片在暗处看不太真切，可那形状，那轮廓，他做了这么多年地下工作，一眼就认出来了。

两把勃朗宁。压满了子弹的勃朗宁。

他在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地念了两遍，念得牙关都咬紧了。可他没有立刻去拿枪。他的手还搭在花盆边沿上，身子还微微往前倾着，目光从枪上收回来，落在那丛绿植的叶子上。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拿了枪，往怀里一揣，这大厅里少说十几二十双眼睛，只要有一双恰巧看见，今晚这出戏就砸了。

他得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唐有才直起身来，松开搭在花盆上的手，转过身去。他走到旁边一张空着的桌子边，桌上搁着客人喝剩的半杯酒，深红色的，像是波尔多。他顺手拿起来，端在手里，慢慢抿了一口。

酒有点涩，可在嘴里咂了咂，又回出一点甜来。

他端着杯子，不紧不慢地扫视着整个酒会大厅。

如今的晚宴，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乐队还在奏着，慢四的调子拖得又长又软，像是连曲子也喝醉了。舞池里跳舞的男男女女，比方才少了一些。有几对还搂在一起转着圈，可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有的踩着拍子，有的踩不着，一个踉跄，差点歪到旁边去，扶住了才站稳。

舞池边上那圈椅子上，坐着几个跳累了的人，有的端着杯子喘气，有的拿手帕擦汗，有的干脆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歇息。

大厅里那些站着的、坐着的客人，三三五五聚在一起。靠墙那几桌，好几个人的脸都喝红了，有的把领带松了，有的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一个个说话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不少，有的拍着桌子笑，有的凑在一起咬耳朵，有的端着杯子比划着什么。

舞池东侧那排沙发上，一个穿军装的喝高了，歪在扶手上打瞌睡，旁边的人也不管他，只顾着自己说话。还有几个妇人，脸红扑扑的，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手里的檀香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整个宴会厅里，人还是非常多。灯光亮堂堂的，酒气混着脂粉香，人声混着音乐声，嗡嗡的，乱乱的。有人在笑，有人在说，有人端着杯子满场子找熟人，有人靠在柱子上醒酒，有人趴在桌上打盹。盘子碰着盘子，杯子碰着杯子，椅腿蹭着地砖，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搅成一团，扑面而来。

唐有才端着那半杯酒，站在东侧窗边，慢慢抿着。他的目光从这一张脸扫到那一张脸，从这一桌扫到那一桌，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查看还有没有客人需要添酒。

可他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东侧那排沙发。

薛仁涛就坐在那儿。

…………

与此同时！

刘莉莉从西侧走廊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寻常。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把旗袍的下摆轻轻抻了抻，不紧不慢地穿过舞池边上那几对还在转圈的男女，走回那张小圆桌旁边。

林川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慢悠悠地喝着。看见她过来，他把杯子放下，脸上那点笑舒展开来，站起身来迎了半步。

“老公，我回来了。”

“嗯。”

林川应了一声，伸手牵住她的手。她的手指温温软软的，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又往大厅里扫了一圈，目光从吧台那边掠过去，又从东侧沙发那边扫过来，最后落回她脸上，声音不高，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

“老婆，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家吧。”

刘莉莉愣了一下。她本来还想着再坐一会儿，看看后头还有什么热闹，可听他这么一说，便知道老公肯定有另外的打算。

她随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够了的意思。

“好呀！玩的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林川笑了笑，把搁在桌上的那只空杯子往旁边推了推，牵着她的手，两个人并排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刘莉莉的胳膊挽着他的臂弯，步子不紧不慢的，旗袍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着，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细细的嗒嗒声。

大厅里这会儿正是散场的时候。门口那边，一个穿灰西装的胖子正跟侍者要外套，旁边他夫人正低头系着围巾。靠门那桌，两个中年男人一边穿大衣一边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

走廊口，一对年轻夫妻正跟一个熟人道别，握了握手，又说了两句什么，才转身往外走。

人来人往的，谁也没留意谁。

林川和刘莉莉混在这几拨往外走的客人里头，一路走到大厅门口。门口那两个侍者弯了弯腰，替他们拉开了厚重的玻璃门。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凉意，混着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

两个人迈步走了出去，脚下的台阶铺着红地毯，一路延伸下去。门口的宪兵端着枪站在两边，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见是寻常宾客，也没拦，摆摆手放行了。

林川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往大厅里头最后扫了一眼。东侧窗边，唐有才端着半杯酒，背对着这边，像是在看窗外。舞池边上靠墙那张小桌旁，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身影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前搁着一只空杯子，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平平静静的，像是等人，又像是歇脚。

林川收回目光，没作停留，牵着老婆的手，走下了台阶。

院子里停着几辆车，川岛正雄的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靠门的位置。车灯亮着两盏黄黄的光，发动机轻轻嗡着。

川岛正雄站在车门前，看见两个人出来，赶紧往前迎了两步，弯了弯腰，脸上堆着恭敬的笑。

“林总，刘总，请上车。”

他说着，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一只手扶着门框，身子往旁边侧了侧，让出路来。

林川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随和。

“川岛秘书，辛苦你了，等了这么久。”

川岛正雄赶紧摆了摆手，腰又弯了弯。

“不辛苦，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川笑了笑，没再多说，侧身让刘莉莉先上了车，自己跟着坐进去，随手把车门带上。

川岛正雄绕到前面，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小轿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院子里的石子路，出了大门，拐上大街，扬长而去，两盏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街角。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口那两盏昏黄的门灯，照着空荡荡的台阶。

他心里的那团火，一下子烧得更旺了，烧得他嗓子眼发干。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把那股子冲上来的劲儿死死压住。脸上那点神色，硬是绷住了，半点没露。

“有了手枪，暗杀薛仁涛这个杂碎，就实在太容易了。”

“居然真有枪，而且还是两把。”

他盯着那两把枪看了足足有三四秒，眼睛一眨不眨。那两把枪静静地躺在暗影里，枪口朝着墙根，握把朝着外面，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专门等着他来取似的。

“哈哈，太好了。”

舞池里男男女女还在跳舞，东侧沙发上那几个穿军装的还在说说笑笑，吧台后面小周正低头擦着杯子，旁边几桌客人有的低头吃东西，有的凑在一起说话。

他这才迈开步子，缓缓地朝着东侧窗户那边走去。

步子不快，跟平时巡查大厅没什么两样。他走几步，停一下，偏头看看这个桌子，又看看那个桌子，还伸手把旁边一张歪了的椅子扶了扶正，把地上一块不知谁掉的手帕捡起来，搁在桌角上。活脱脱就是一个尽职尽责的酒店经理，在酒会最后阶段巡查场子。

“我的天！”

唐有才在心里低低地叫了一声。他搭在花盆边沿上的手指头猛地一蜷，攥住了盆沿。

一眼。

就一眼。

一路走到东侧那排落地窗前，他站定了。

窗帘半拉着，外头的夜色黑沉沉的。他站在第三个花盆旁边，背对着大厅，一只手搭在窗台上，像是要看看窗外，又像是要歇口气。

“哎，好嘞。”那服务员赶紧接过盘子和酒瓶，应了一声，转身就往五号桌那边去了。

唐有才把手腾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整了整白衬衫的领口。他没有立刻往东边走，而是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不紧不慢地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往两边偏了偏。花架旁边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换了个位置，站到大厅正门那边去了。走廊口那个端盘子的，这会儿正忙着帮一个醉酒的客人捡掉在地上的筷子。

没人留意这边。

唐有才慢慢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只手搭在花盆边沿上，脑袋微微低下去，像是要在窗台上搁一下。他的目光顺着花盆后面那道暗影往里探了探。

“唐经理，您有什么吩咐？”

唐有才把手里那只白瓷盘和那瓶葡萄酒往前一递，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随随便便的。

“五号桌的牛排，刚才后厨忙，上晚了。你赶紧给人家送过去，跟客人道个歉，就说今晚上客人多，招待不周，这瓶酒算店里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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