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通天塔

“沈院主。”

苏晨拱手行礼，道：“看来浮屿一战之后，院主也过得不是很好，恳请节哀，有些事情还需往前走才能走出来。”

他口中所说的，正是沈鹤亭身死这事。

他虽说略懂六爻星轨的门道，可想要推算出确切结果，必须花费足够时间，不可能只凭看上一眼，就随便下定论。

“妖族气运？”

他沉声开口：“妖族按理来说受创只会比道院更重，最好的情况也只是恢复伤势而已，怎么还会有气运增长？”

沈书白轻轻摇头：“老夫也说不清楚，这三个月来，我每日观测天象，星盘之上的妖气一天比一天浓。”

“浮屿妖族原本就有气运在身，我也以为那一战，就算没有湮灭妖族气运，最少也能让他们一蹶不振了，但看起来……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妖族气运非但没有半分跌落，反而继续增长！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恐怕真正想要搞清楚，只有等再次进入浮屿了。”

讲到这，沈书白连同周围几位长老，脸色全都难看到了极点。

这几人都是数院的顶尖强者，可经历过惨烈的浮屿大战，现在若是让他们一行，再度踏入浮屿内部，说实话，没有一个人心里有底气的。

他们能恢复实力，当初侥幸退回浮屿深处的妖蛮，大概率修为也恢复差不多了。

这么一算，妖族那边，依旧拥有两位实打实的圣境。

整体实力和整个道院对比，都不会落下多少！

沈书白伸出手指，朝着星盘一点：“已经连中宫都被妖气所侵蚀了。”

苏晨一抬眼，注视着天坛上空翻涌流转的星辰力量，心中生出了不少思索。

“这般的天象之力……”

他凝神盯着眼前这面巨大星盘看了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不如，让在下来推演一番如何？”

沈书白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发问：“怎么？苏晨小友也懂占卜天爻之数？”

苏晨神情认真的点头道：“我苏族传承下来有一门功法，名为大衍筮法，在下略懂一二，但是也许久未曾用过了。”

这“大衍筮法”，当然实则并非苏族所留。

而是苏晨前世功法。

沈书白本能的想要出言劝阻。

然而说这话之人，可是苏晨。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推演天道之数，本身就凶险万分。

推演过程会大量消耗自身的寿命，相当于拿性命去和天道博弈。

只要稍有差池，就会遭受天道反噬，甚至有时候还会引来天罚，落得一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窥探圣境强者，乃至一整个种族的气运，就算放在整个数院，也是绝大多数人根本扛不住的巨大负担。

正因为风险太高，侥幸存活下来的几位数院长老，才会全部聚集在天坛。

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勉强维持眼下的观测推演。

苏晨过往，并没有完整施展推演手段的记录，一旦出现失误，这名前途无量的年轻天骄，新晋的道院名誉长老，说不定就会当场殒命在此。

沈书白脑海当中闪过诸多念头，片刻后，他喃喃说了一声，让出一个位置：“大衍筮法，倒是要见识一下苏族的绝世传承了……”

苏晨淡淡扬起嘴角，胸有成竹的道：“诸位且看好了就行。”

“法相之力，给我开！”

话音落下，苏晨的身躯骤然拔高膨胀，一尊三头六臂的庞大法相，自他身后缓缓显现出来。

六只手臂同时向上抬起，分别捏出六道完全不一样的印诀，一道道力量轰鸣迸发，射向四周弥漫的世界之力当中。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苏晨其中一条手臂维持印诀，指尖金光缓缓流淌，在虚空中凝聚出一根纤细的蓍草虚影。

这道蓍草虚影于半空一分为二。

其中一缕抽离出来，悬在他的指间。

剩下两部分，分别代表天地两仪与三才之位。

“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

“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

苏晨余下几只手掌同步掐动法诀。

虚空里的蓍草虚影，按照四根一组不断拆分，拆分之后余下的余数，被单独剥离搁置在一旁。

每完成一次蓍草的分配，面前星盘上面运转的星辰轨迹，就会微微偏移。

整座天坛萦绕的灵气，也跟着剧烈震颤一下。

“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

苏晨深深吸进一口气，一双瞳孔颜色黑得深邃，好似把万古轮转的整片星辰大世界，都倒映在了自己眼底。

沈书白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妖气十分旺盛，浮屿那一战失败，导致非但没能阻止妖族崛起，反而造就了妖族的气运。”

苏晨神色一愣，继续凝望漫天流转的周天星斗。

“但我在意的是……恐怕天象不妙。”

“天象不妙？”

苏晨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抬眼望向天坛上空，隐约察觉到几分异样，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没有半点迟疑，单手飞快掐诀，一缕太古罡风自指尖盘旋涌出，在虚空凝聚出一道细小锋利的风刃。

“太古罡风，给我开！”

那道风刃直奔天坛飞掠过去，一路向前，把厚重云雾一点点撕裂，被云雾遮掩的场景，随之显露出来。

人死不能复生，沈鹤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回到世间。

沈书白没有马上回话，目光低垂，盯着面前巨大的星盘，过了片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倒不是因为这件事，人固有一死，我们身为数院之人，可窥天命，除了占星阁之外怕是全天下也无人能出其右了。”

苏晨纵身落上天坛，靠近沈书白后，一眼就看出对方状态不对劲。

沈书白气息平稳，身上伤势已恢复到了巅峰水准，只是双眼没有光彩，脸色灰沉沉的，整个人看着十分萎靡。

天坛正中央，数院新任院主沈书白盘膝端坐。

他身侧还坐着五人，全都是数院长老，每个人的修为气息，都在王侯境巅峰往上。

这层云雾密度极高，就算动用苏晨的月瞳之力，也无法完全看穿内里的景象。

“呼！”

六个人围成一圈，圈子中间摆放一面巨大星盘，星盘表面，代表星辰的轨迹正在缓缓转动。

沈书白抬眼，望见苏晨，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道：“原来是苏晨小友来了。”

他见到苏晨到来似乎并不意外，淡淡瞥过来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向身前的星盘。

整座天坛高耸巍峨，坛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星图，每一道刻痕，都对应天穹之上的一颗星辰。

这里是数院观星、测算天地星爻的核心场所，地位等同于占星阁的观星台。

只是此刻，厚重的浓雾将整座天坛牢牢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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