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亲她的声音
谢如棠脸皮薄,在沈渊含笑的眼皮下,耳根寸寸烧了起来。
她恍然大悟,杏眼委屈地瞠圆,气得捶他胸膛,“元郎,你是故意的!”
她一羞,脸颊就像打翻了胭脂盒,向四处晕开,美不胜收。
沈渊循序引导,“家中有两位母亲管教,家教极严,元之幼时伏案读书比我还苛刻自律。”
“元之刻苦自持惯了,故此绝不会做出偷听之事。”
谢如棠微张唇,还想说什么。
下一刻却被沈渊堵住了。
沈渊像沙漠渴水许久的人,将她破碎的呜咽声都吞了进去。
……
谢如棠拿起妆台上,沈渊生前用来给她梳发过的木梳,眼眶一点点变红。
她不知有多久,没听到他的声音唤她绣绣了。
——绣绣,绣绣。
——等归家,为夫给你挣个军功回来换诰命,以后我家绣绣就是诰命夫人了。
豆大的眼泪瞬间晕花了她脸上的脂粉。
谢如棠忙用帕子小心翼翼地蹭掉,又让锦月重新帮她搽粉。
今日是中旬,六月十五日。
谢如棠仪容得体,面上露出温婉微笑,照例在十五这日给亡夫沈渊的牌位上香,瓜果贡品已摆放。
每月的这一天,她不会忘。
上香后,谢如棠便被锦月扶着前往寿安堂。
自元郎战死后,老夫人对她的规矩越发变态苛刻。
每日辰时一到,无论刮风下雨,便是她身体抱恙,她都得准时出现在寿安堂,伺候公婆。
今日谢如棠态度更是放软了很多。
她想回娘家一趟,向父亲求情救兄长,故此谢如棠想求婆母准她以后归宁一日。
谁知刚到寿安堂的门口,谢如棠竟被人撞倒在地。
“夫人,你没事吧!”
锦月搀扶起她。
“没事……”
谢如棠被扶着起来,她向来为人温柔宽和,可即便这么说了,还是疼得嘶了一声。
锦月赶紧摊开她掌心,才发现柔软的掌心肉被地上的石子划破了肌肤,鲜血淋漓。
而那撞上夫人的红衫丫鬟“哎哟”一声,扶着树起来,扭头见篮子里的果子碎了一地,顿时心疼得沉了脸。
这丫鬟名唤竹兰,见状毫不客气地指着谢如棠的脸痛骂。
“沈夫人,这可是二爷命人从晋地,快马加鞭送来孝敬老夫人的金银桃,摔坏了,你们配得起么?!”
周围路过的丫鬟,都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竹兰可是二爷从裴府带过来的一等大丫鬟,裴府是什么世家?簪缨士族,满府谢庭兰玉。
如今京城哪家不是争先恐后给裴府递帖子。
竹兰因着在裴知珩身边侍候多年,不仅资历高,便是在两位老夫人面前都是说得上话的,跟前红人。
说句不好听点的。
竹兰现在身份都比沈夫人这个寡妇高。
谢如棠死了夫君,婆婆又厌弃,她娘家人更是常年隐身。
谢如棠嫁来之前,本就是个商户女,如今她在府里身份低微,处境尴尬。
她比不过沈家其他房的妯娌,更别说到那显赫高门的裴府了。
哪个豪奴来了,都可以欺负她一下。
锦月愤愤不平:“竹兰姑娘,明明是你走路不看路,反倒恶人先告状!”
谢如棠眉尖微蹙,是竹兰适才没看路,这才撞了她。
但见竹兰面相看着不是个好相与的,对方恃宠而骄,想来是裴知珩房里极受尊敬的。
自己在府里本就举步维艰,不好再开罪裴府的老人。
谢如棠搅着绢帕,放低姿态,“竹兰姑娘,是我不对。”
“这金银桃需要多少铜钱,我付给二爷……”
竹兰听了竟冷笑,“铜钱?”
“沈夫人在开什么玩笑,这金银桃有延年益寿之效,一斤便要几十两起步。”
“沈夫人赔得起么?”
谢如棠抿着唇,掐紧手心,生疼。
竹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也赔不起!”
谢如棠抬起眼,目光清冷坚定,“我会付给你。”
“算了。”
这点银钱,裴府不会跟她这位夫人计较,区区几十两二爷更是不会放在眼里。
竹兰蹲下身,去地上捡起桃子。
谢如棠忍着手心伤口的灼烧感,柔软裙摆划过地面,刚要从竹兰身边经过。
背后却传来了鄙夷的声音,顺着风传进她耳朵。
“果然是寡妇,先克死了大爷,如今又来祸害二爷孝敬老夫人的寿桃……”
“真晦气。”
周围的下人,也在窃窃私语,“也是可怜,丫鬟都比夫人高贵。”
“可怜什么,夫人克死了大爷,我若是她,都没脸继续呆在沈家了,她还赖着不走……”
谢如棠垂下眼帘。
掌心的伤口,用力之下,往外裂开了些。
不就是亲亲、而已?
“乖。”
“你我是夫妻,之间亲密了些,是极正常的事。”
谢如棠搭在他手背上的纤细手指,一点点僵住。
她懵懂看他,这是正常的?
喉咙间溢出一声低沉宠溺的嗓音。
“绣绣真好看,全京城的姑娘加起来都没有我家绣绣一人好看。”
绣绣,是她的小字。
沈渊忽然不笑了,眸色暗下。
他去摸她软糯的耳垂,睫毛垂落一点点靠近,在给她做思想准备,“便让元之听到了,又如何?”
谢如棠脸颊绯红,故作娇嗔地推开了他,“二爷还在外面等你去林苑狩猎呢,你不去迎他,让二爷在偏房等你,这好吗?”
而且,若被外头的裴知珩听到房中沈渊亲她的声音……
她母亲去世后,父亲便娶了续弦。
从此之后,除了阿兄,便没人再记得她的小名,除了和她举案齐眉的夫君沈渊。
他从前最喜欢给她描眉,画京中盛行的皎梨妆。
沈渊画完,手中朱笔都没放下,温润的衣袖便贴过来,一抹微凉触感轻轻覆盖在她额间的梨花瓣上。
当时她怎么回他来着?
当时新婚不过两月,沈渊虽然人高马大的,在外闲静少言,在屋里却很黏她。
他亲完梨花印记,薄唇缓缓下移,蹭着她脆弱的肌肤,来到琼鼻,又想去亲那最香甜的地方,她的樱桃唇。
翌日晨起梳妆,锦月给她梳了个倾髻,因在守寡不能配珠饰,锦月便去庭院给她采摘了些还沾着露水的玉簪,在花篮里择了两朵开得最好的簪于鬓边。
谢如棠抬手抚摸花瓣,无奈浅笑,“我一个孀居之人,还学未出阁小姑娘打扮做什么,又没人看。”
而元郎,再也看不到她对镜梳妆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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