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不放手
往事似云烟,这一眼望去,她望了十七年,今年,已经三十岁了。
“喂,楼下那位女士,有病上来看病,哭什么?
放心,我们麒麟堂的医术顶顶好的,保证给你看好!”
旁边那位大妈估计也狐疑的说了点什么,宁影才收回了视线,抬步上楼。
张池“哎哟”的郁闷一叹,这丫头走路的步伐都在飘着,瘦的跟鬼一样……
他摇了摇头,将之前那个女学徒叫来:
“孙雨婷,你一会儿把楼下的女病人接上来,和我一起进诊室问诊。”
没一会儿,就见孙雨婷带着面色淡漠的宁影,和同样板正着脸的一位大妈进来。
张池目光却先着落在老妇女身上,“哟”了声,惊道:
“大妈,还是先给您看吧。
好家伙,您这面相可不大对啊。
是不是会时常突然发热、出汗,心慌心悸头晕耳鸣?
有时还会心情焦虑烦躁想骂人?
来来来,我把把脉。”
那位大妈吓了一跳,没想到陪人看病,反倒看她身上了,她紧张道:
“对对对!大……大夫,我怎么了?”
张池对宁影道:
“你先让让先让让……年轻人,要尊老爱幼知道吗?”
宁影:“……”
她默默让开后,就见张池眉头紧皱的给分社领导诊脉,三分钟后,他声音沉重道:
“大妈,小解的时候也不顺畅吧,有些急,有些痛吧?”
给大妈臊的啊……
张池语重心长道:
“您这情况再不快点治,要出大问题了。
我现在就给您开一副方子,您快去虎堂拿药,就在那让人煎了,当场就喝。
大妈,您也是大陆来的吧?
一看您这气质就是大陆来的。
亲不亲,故乡人呐,我也是粤省来的,今儿这副药就不收您钱了。
您喝了有效,再来找我,我再收您钱,指定也打折。”
一边说,一边刷刷刷的落下开方子,随后催促道:
“雨婷,快搀扶着大妈去堂里拿药。
就说我说的,这药急,让他们先给大妈煎药。
服了这药,就脱离危险了。
哎,真是……怎么现在才来啊?”
分社大妈晕晕乎乎的被孙雨婷给搀走了……
等诊室里只有两人后,张池吐出一口气,看向宁影,眨了眨眼。
宁影开口了:
“王姨,真的生病了?”
张池迟疑稍许,道:
“也算是吧。”
宁影不解道:
“那你刚才……”
张池毫不掩饰的鄙视道:
“亏你还学医的呢,难道没听说过更年期?”
宁影仍是纳闷:
“更年期?”
张池无奈叹息一声,解释道:
“就是女人到了年龄绝经后,生理上会出现一系列的反应……”
宁影俏脸一下涨红,简直气愤的看着张池。
她这瞧上的这是什么货色!
张池瞪眼道:
“看什么看?
这是科学研究!
你知道多少女人承受更年期之苦?
我告诉你,将来我把这个概念普及全社会,我就是她们心中的活菩萨,全天下的妇女之友!”
宁影无言以对,只能叹息一声,坐在了诊桌前,两人都沉默起来。
过了一会儿,见对面那狗东西一点先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宁影本来悲凉的心里又渐渐燃起了怒火,目光不善的看着张池道: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张池想了想,道:
“要不我给你把把脉吧?”
宁影心里的火气一下压不住了,吼道:
“不是这个!”
张池吓了一跳,然后伸手捞过宁影的胳膊,按在脉诊上,道:
“看看你都瘦成啥了,还嘴犟!”
宁影居然没有反抗,任凭他施为,眼泪一滴滴的溢出眼眶,掉落在身上。
张池警告道:
“再哭影响诊断效果啊。”
宁影不理,直勾勾的看着他,问道:
“你一直在港岛,是不是?”
张池气笑道:
“是个鬼!
我上个礼拜才从大陆跑出来,上上个礼拜,刚见过老宁……就是宁副厂长。
宁副厂长还跟我说了句:您辛苦了……
我跑遍江南八省,把各省的中药分布和能开的药方全都写了出来,《赤脚医生手册》看到了么?
咱张大郎中写的。
你爹凭这个,将来估计能升到部里,当个二把手。
他得好好谢谢咱呢!”
宁影一时间茫然了,看着张池问道:
“真的?”
张池笑眯眯道:
“你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啊。
张池收回手,责备道:
“你都多大了,怎么把身体给糟践成这个样子?
头发大把的掉,经期不稳,人家一个礼拜完事,你得流半月吧?
觉也睡不着,心脏都开始不舒服了吧?
你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就要死了,知道吗?
你少哭啼啼的,你以为你林黛玉啊?”
被这刻薄的话给刺激了,宁影气的发抖,吼道:
“还不都是因为你这狗东西!”
张池嘿嘿乐道:
“咱得讲道理是不是,怎么就因为我了?
之前不都说开了吗?
怎么现在又跟小狗一样汪汪咬人?”
宁影盯着他道:
“那娥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等了你十几年,我等了你十几年,轮也该轮到我了吧?
你写一封信,我就会不顾一切的回去,可是你……”
看着泣不成声的宁影,张池讲道理:
“小影,我和娥子成亲那会儿,你还背着书包上学呢。”
宁影:“……”
见她一脸不敢相信,看禽兽一样的眼神,张池无辜道:
“真的,不信你回家问你爹去。”
宁影气的浑身发抖,拎起自己的包,绕过诊桌,朝张池身上招呼起来。
张池哈哈笑着拦住她,最后见她太疯狂,只能将她双手反剪按在桌子上……
宁影心如死灰一样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这个畜生,这种情况下都不愿抱她……
不过很快,她眼中就浮现一抹迷茫,随后从耳朵根起,开始变红,很快整张脸都泛红了,想挣扎,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只能咬牙道:
“你起开!”
声音却又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又酥又媚……
张池干笑了声后,让开身,也一脸羞臊道:
“对不住,正常生理反应……那啥,你坐,我给你倒点茶水。”
宁影缓缓起身,一把抓住想跑路的张池,用尽全力给怼在墙上,
正要对满面惊恐的张池做什么时,诊室房门打开了,娄晓娥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
看到房间里这一幕,娄晓娥呆了呆,但让她随即玩味笑起来的,是宁影居然没松手,
反而一直拽着张池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目光毫不避让的看着她。
娄晓娥反手关上门后,嘻嘻笑道:
“怎么着啊,这是打上门来抢男人来了?”
宁影竟点了点头,看着娄晓娥道:
“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
娄晓娥闻言,表情复杂起来,道:
“宁影,可我们都三个孩子了……”
她心底确实一直都有些心虚,当年的确是趁着宁影走后,她主动跑去多次找张池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偷了宁影的家……
宁影气愤道:
“那又怎样?”
张池语重心长道:
“小影,你老豆要是知道了,能把我大卸八块……”
宁影冷笑道:
“你还怕大卸八块?
你在港岛的事要是传回去了,你全家都要遭殃,包括你爹妈、你那一帮子兄弟子侄!”
张池脸色一冷,道:
“你威胁我?”
宁影面色凄然,道:
“我威胁你?这么多年来,我伤害过你一丝一毫么?”
张池狐疑道:
“我在这可是张爱国,从粤东来的,没见我麒麟堂都是粤东中医大师?
再说形势真的能不断好转的话,我辞去公职,不就完了?”
宁影冷笑道:
“那是你觉得没必要,组织在这方面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
特科总该听过吧?
退一步说,你是可以留在这边安然无恙,可你大陆那边的一大家子呢?
你张家那么多子侄呢?
除非他们不想迈进高级官员的行列,不然光凭一个对谠不忠诚,就永远别想得到重用。
如果这几年你的身份暴露了,他们还会接受一轮又一轮的审查,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
我是不是在危言耸听,你自己心里有数。”
张池沉默起来,真要提前暴露了,何止是一轮一轮的审查啊,全家老小都要跟着倒霉……
但,其实也不是没有化解的法子。
化个妆,或者干脆找个人,顶着张爱国的名字,多上上报纸、电视,露露面,特别是报纸。
他毕竟是个小角色,这几年再老老实实的低调做事……
只是,好像还不够保险。
娄晓娥见他紧皱眉头沉默不语,便请教宁影道:
“小影,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宁影看了她一眼后,垂下眼帘道:
“我会想到办法的。”
娄晓娥:“……”
搁老娘这讨价还价呢?
但宁影不在乎,这一次,她绝不会放手。
再放手一回,下次相见,或许就是下辈子的事了……
......
“坐下说话行不行?”
张池商量道,见宁影瞪眼过来,他解释道:
“你身体都在抖……虚的厉害。”
心里恼火刚才老二的不争气,才让他现在只能这么低声下气的。
见鬼了,这几天明明没日没夜的在吃肉……
娄晓娥狐疑的看着两人,总觉得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轻轻嗅了嗅,也没闻出不该有的味道呀……
宁影松开张池,回到位置上坐下。
张池干咳了声后,说道:
“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一下,当然,我也愿意聆听不同的声音……”
“行了你!”
眼见宁影听他打官腔又要发飙,娄晓娥没好气的推了张池一下,让他闭嘴后,同宁影道:
“你家里条件,也不允许你到我们家,是不是?”
宁影冷着脸道:
“我可以先不要名分。”
“先?”
娄晓娥敏锐的把握住关键字。
宁影扬起眉尖道:
“还想让我一辈子当见不得光的?”
娄晓娥提醒道:
“港岛大清律都开始废黜了,眼下还有点机会。
再过些日子,可就真没法子了。”
宁影摇了摇头,道:
“会被查出来的,查出来后……他就惨了。
先不管名分,将来有机会,可以去美国结,拉斯维加斯很容易。
不对外公布,咱们自己知道就好。”
张池怀疑:
“你谋划这一天,谋划了多久?”
“十七年!够不够?”
宁影的声音,让张池乖乖闭上了嘴。
娄晓娥惊恐:
“十七年前,你才……十三岁吧?”
宁影神情哀伤,略略提了提前事,然后说起正事,对张池道:
“过几天我在分社病倒,你先回内地,给轧钢厂发一封所在地的电报,留下地址。
然后再过几天,我要病危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说想见你一面。
我爸爸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到你,然后安排你过来。
这样一来,我们家就能为你背一次书。”
张池脑洞大开,道:
“要不要安排张池和张爱国来一次碰面?”
宁影气愤:
“你天天在这里出诊,安排一次有什么用,画蛇添足!”
张池干笑一声,语重心长道:
“家里是晓娥做主,从来没有吵闹……你真想成为家里一份子,那也得经过她的同意。”
宁影冷笑道:
“你以为这个主意是谁给我出的?”
张池当场麻瓜了,不敢置信的扭头看向娄晓娥!
走眼了,走眼了,他真是看走眼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良善贤惠的好妻子……
娄晓娥没好气白他一眼道:
“少作相,心里偷乐坏了吧?
我那是没法子,小影那会儿都看出我怀着孩子,我不说明白,她还以为你戴绿帽子了……
唉,当时还不如让她误解,我们在港岛又成了家,你在四九城也相亲了,小雨,你当时也就死心了,哦?”
宁影冷笑两声,随后叹息道:
“怎么死心啊,想了那么多年,念了那么多年……就算知道他是个薄情负心汉……”
张池帮忙认真分析道:
“你也不一定是那么痴情,或许主要是分社太没人性,见天把你们圈起来不让出去。
又闲着没事,可不就天天胡思乱想……哎哟,停停停停停!”
宁影一通王八拳后,自己累了个半死。
娄晓娥看着头疼,不过她关心道:
“以后该怎么过啊?
老在分社里出不来也不是事。”
虽然心里的声音是:一个月出来一回刚刚好!
宁影道:
“我会调去华润,入港岛籍。
我要重新开始人生……然后,让我爸爸把他也安排过来。
这样,就少了偷渡的罪名。”
娄晓娥傻眼了,咋舌道:
“这……这能行么?”
宁影点了点头,小声道:
“只要给我爸爸说,我的病只能他来治,还需要长期治疗就行。”
张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刚那个大妈怎么办?要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逗笑失败了,两个女人都用看痴线的目光瞟了他一眼。
宁影温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道:
“王姨很快就要回国了,本来,我也是准备要回去的,只是想来看最后一次,看能不能碰见。
没想到,你真在……”
张池对娄晓娥道:
“都怪你,我说了今天不来,你非赶我出来上班。”
宁影好气!
娄晓娥继续鄙夷:
“得了吧你!看你都乐成什么样了!要不是因为……”
要不是因为宁影说的这个危险漏洞太可怕,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她已经有三个儿子傍身了,这个后来者,身份还见不得光,影响不了什么……
娄晓娥看看又想施暴的宁影,笑道:
“我倒是没想到,你能看的开。”
宁影沉默稍许后,道:
“看不开又能怎样呢?
总不能一辈子走不出来,我也不想死的太早……
再说,就算是那些我最尊敬的人,多则六七个红颜,少也有两三个知己。
日子是自己的,我不愿再煎熬下去了,太苦了,也太痛了……”
这些年,她只明白了一句话:三百六十病,唯有相思苦。
娄晓娥同情道:
“也难为你为了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宁影眼泪都下来了,看着娄晓娥道:
“谁让我眼瞎,看上的男人就是这样的。”
张池提醒一句:
“你还没有得到我呢,不要得意忘形。”
娄晓娥笑的不行,遗憾道:
“可惜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住家里来,不然家里得多热闹啊。”
宁影也有打算:
“入港籍后,在华润上两年班就辞职好了。”
她又不是要贪污占用什么,没有违背纪律和组织原则。
这点调动,对宁家来说,不算什么……
娄晓娥笑不出来了,看着宁影道:
“你这是想了多长时间呀?”
宁影居然还隐隐有些得意,道:
“你以为呢?
你给我写那封信后,我就想过一万种结局,有好的有坏的。
但是我也没想到,老家那人居然这样就死了,形势一下变得这么有利了。
当然,对我是有利,对他可不行了。
要不是我,他肯定要出问题!”
娄晓娥败退……
张池却挠了挠下巴,心道:还真不一定。
“喂,我看你面相很不好,你到底看不看啊?
再不看,我就要下班啦!”
估计没人会注意港岛的一只小菜鸡,可传到宁远超耳朵里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倒不是真怕老宁,只是不愿生出许多麻烦来,最后闹的很不愉快,甚至生死相见。
见那傻丫头还在楼下怔怔的望着,张池催道:
这一刻,对那道身影而言,恍若如梦。
那年她才十三岁,选择随父亲进轧钢厂,观察劳动人民热情工作的一天。
不期在工人医院的路口遇见一问路的清瘦少年,穿着粗麻布衫,手里拿着一颗硬果……
张池也是没法子,再不开口这场面没法收拾了。
关键这丫头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还有一个大妈盯着呢。
毕业后,她没有听从母亲的话,去三零一,去协和,而是回到了轧钢厂的那间工人医院。
那年她十七岁。
虽是农家少年,然眉清目秀,眉眼间清新纯净的笑容,沁凉了她整个暑天。
后来她告诉父亲母亲,要当南丁格尔,去学了医护。
忽地,他脸上的悠闲神情凝住了,下意识的想躲,但只是肩膀晃了晃,就没敢再动弹了。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一辆轿车上下来,正好抬头看向上面,和他四目相对……
之后每年的寒暑假期,她都会主动来工人医院实习。
父母以为是她的觉悟高,要为工人阶级服务。
其实不是的,只是为了和他不期而遇的相见……
十月五号,麒麟堂。
张池挨着窗边坐下,和黄道益、王威聊起了今天的一些辩证医理。
聊了半个多小时,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的景色,遐思一些天马行空的事……
阅读四合院:从中医学徒开始创建顶级家族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