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诊断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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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自家老大一眼,见林箐箐脸色紧绷,手倒是老老实实地放在鼠标上没动。

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一秒。

更没有那张惨白的女人脸。

“林姐……”

小孟转过身,看着身后脸色白得吓人的林箐箐,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眼圈黑得好厉害,是不是这阵子为了赶这个项目,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

当天下午,林箐箐向部门总监请了半天假,自己一个人坐公交车去了岐云县人民医院。

精神内科的诊室里很安静。

接诊的是个头发微秃的中年男医生,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很厚的黑框眼镜,说话慢吞吞的,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最近这段时间,每天大概能睡几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吧。”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一个多星期了。”

“平时工作压力大不大?”

林箐箐想了想自己刚破格提拔为主策划后部门里微妙的目光,又想了想那个周五例会前必须交审的文旅宣传片,默默地点了点头。

中年医生了然地“嗯”了一声,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几行字:

“长期严重睡眠不足,加上大脑皮层处于高度紧绷的精神压力下,导致神经衰弱,出现短暂的视网膜残留或者幻视、幻听……这在临床上非常常见。尤其是深更半夜,一个人在封闭的环境里,长时间盯着发光的电脑屏幕。”

说到这儿,医生停下打字,看了她一眼:“不用自己吓自己,器质性病变肯定是没有的,就是神经衰弱引起的感知错误。”

林箐箐双手攥着衣角,犹豫了一下,小声补了一句:

“医生,可我前天早上刷牙的时候,还无意识地哼了一段从来没学过的老戏腔……”

“小时候,家里头有没有老人喜欢听戏的?”医生头也没抬地问道。

林箐箐怔了一下。

记忆深处,忽然浮现出小时候在乡下度过的暑假。

夏天的傍晚,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外婆摇着大蒲扇躺在竹椅上,旁边的矮凳上放着一台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里头总是沙沙地放着咿咿呀呀的旧戏曲。

“外婆……以前是常听的。”

“你看,这不就对上了吗。”

中年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温和地笑了笑:“没专门学过,不等于你的大脑没听过。人的潜意识就像个大仓库,精神疲劳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大脑对潜意识的抑制力下降,以前听过的、看过的那些陈年旧东西,就会自己往外翻。”

打印机的嗡嗡声响起。

医生撕下处方单递给她,又顺手开了张建议休假一周的诊断证明:

“给你开了一周量的助眠药。回去把电脑关了,好好睡上两三天,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林箐箐捏着那张薄薄的处方单走出门诊大楼。

她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很久。

初冬午后的太阳穿过云层照在身上,带着一点久违的暖意。医院院子里人来人往,有家属提着保温桶快步走过,也有刚康复的病人坐在花坛边晒太阳聊天。

听着耳边嘈杂鲜活的人声,低头看着手里写着“神经衰弱、睡眠障碍”的诊断单。

林箐箐鼻尖一酸,忽然很想哭。

悬在心头好几天,那恐怖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消失了。

原来……只是自己把自己逼得太紧,熬出了幻觉。

真的只是她太累,生病了。

……

话虽如此,那天晚上回到家,医生开的药她还是没敢吃。

总觉得吃了那种强制入睡的药,万一做噩梦醒不过来怎么办。她依旧开着满屋子的灯,睁着干涩发痛的眼睛,硬生生地又熬到了天亮。

到了前天早上,顶着快要炸开的太阳穴,她终于撑不住了,拿着医院的诊断单跟总监请了两天病假。

午后,阳光洒进客厅。

林箐箐窝在柔软的沙发里,点开手机微信,把前天半夜发给江守的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有件事……我想当面问你。】

在大白天的阳光下看着这行字,她忽然觉得有些脸热,挺丢人的。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职场女性,自己熬夜加班熬出了神经衰弱,半夜两点钟给人打电话不说,还神神叨叨地留这么一句话。

这要是等他回来了,真跑来当面问她,她能问什么呢?

难不成问人家:老同学,你一个道士,平时接不接精神内科的活儿?

林箐箐自己想着想着,都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敲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算了,等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再说吧。不急。】

发完这句找补的话,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如释重负地靠进了柔软的沙发靠垫里。

显示器屏幕上,那面长满黑斑的铜框水银镜里,始终只映着化妆间那堵斑驳昏暗的后墙。

没有青色的影子。

二十秒过去了。

林箐箐站在小孟身后,呼吸微屏,垂在身侧的双手五指紧收,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然而。

刚大学毕业的小孟嘴里还叼着豆浆吸管,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早餐包,点开视频凑到显示器前认真看了一遍。

十秒钟很快走完。

“没有啊林姐。”

五秒。

十秒。

“停了,林姐,哪儿有问题?”

“……别动,多停一会儿。”

小孟眨了眨眼,又把进度条拉回开头看了一遍。为了防止自己漏看,小姑娘还很是敬业地用鼠标滚轮一帧一帧地拖着进度条,仔仔细细地检查了第三遍。

“林姐你看,这镜子里头除了后墙掉皮的砖缝,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啊。”

林箐箐站在小孟的办公椅后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昨晚我粗剪的时候,总觉得这面镜子里好像拍到了什么杂物,是不是穿帮了?”

“啊?穿帮了吗?”

“……你暂停一下。”林箐箐的声音有些发紧。

“哦。”

小孟依言按下了空格键,画面定格在第8秒。

第二天上午。

一到办公室,林箐箐顾不上去茶水间泡咖啡,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把那段编号为“047”的视频素材单独拷出来,发给了坐在隔壁工位的摄像小孟。

“小孟,你帮我看一眼这条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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