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可怜的幻境
江守语气和气得就像是上门查水表的居委会大爷。
躲在他身后的林箐箐:“……”
水银镜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动静。
“这镜框子,是纯黄铜实心的吧?”
“巷子口拐角那家收废品的老张头,跟我是熟人。现在的行情,废黄铜好像是二十二块钱一斤。”
江守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这面大镜子,眼睛微微发亮:
“这么大一面铜框子,拆下来少说也得有个四十来斤吧?二四得八,三八一十八……好家伙,四舍五入下,不得好几千块钱呢!”
说着,江守撸了撸袖子,双手一把扣住铜框的榫卯接口处:
“姑娘,我数三个数,你要是再不吭声,那我就当你搬家不要了啊。我可就把这铜框子拆下来扛走卖钱了啊!”
“……”
站在他身后的林箐箐,原本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听到这番话,实在有些目瞪口呆。
不是……老同学,你可是李董事长口中的“江天师”啊!哪有天师捉鬼的时候,威胁女鬼要把人家寄身的镜子拆了按斤卖给收废品的啊?!
然而。
就在江守这句“拆下来卖钱”的话音刚刚落下,不过两三息的工夫。
异变,陡生!
“嗡……”
原本爬满黑斑的水银镜面,毫无征兆地荡开了一圈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一股浓烈而又阴冷的陈年脂粉香气,夹杂着刺骨的寒意,猛地从荡漾的镜面里扑面涌出!
“江守!”
林箐箐惊呼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周围那间破败昏暗的化妆间墙壁在视野里迅速扭曲、消融。
以江守如今“三花聚顶”的修为,只要他体内三花微转,哪怕站在原地不动,这区区百年不到的怨魂幻境也休想撼动他分毫。
但为了摸清【岁寒令】卦象上那句“戏未终场人已衰”的底细,江守并没有催动太上真元抵抗,只是顺手揽住身边林箐箐的肩膀护住她的心神,任由那股从镜中涌出的吸力将两人包裹。
下一瞬。
眼前的黑暗骤然散去,刺目的暖黄色灯火瞬间充斥了视野。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家伙什敲击声,夹杂着满堂鼎沸的喝彩叫好声,轰然灌入耳中!
“咚咚锵!咚锵——!”
仅仅一眨眼的工夫,两人竟然直接被拉入了一方锣鼓喧天的古旧戏台幻境之中!
戏台上方挂满了大红的绸缎与明亮的宫灯,脚下是铺着红毯的台板。而在戏台下方,黑压压地坐满了看戏的茶客,只是那些茶客的脸全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台上的他们!
“江、江守?!”
林箐箐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巨变吓得魂不附体,慌乱地转头寻找江守的身影。
而站在她身旁的江大观主,此刻却是半点慌乱都没有。
他甚至还有闲心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打扮。
这一看,他自己先乐了。
只见他身上套上了一身蓝底白边的宽大文弱书生褶子戏服,脑袋上戴着一顶书生方巾!
江守忍着笑,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林箐箐。
只见这位现代职场女白领,此刻身上也彻底换了行头——
一袭素白胜雪的广袖长裙曳地,腰间系着同色丝绦,那一头栗色的披肩发更是化作了乌黑高挽的古装发髻,上面插满了流光溢彩的珠翠步摇!
灯光映照下,原本清丽温婉的姑娘,变成了戏文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哟。”
江守扯了扯自己宽大的书生蓝袖子,挑眉乐道:
“这姑娘还挺讲究,拉人看戏还免费包妆造呢?”
……
实在不能怪江大观主表现得太过轻佻、半点不尊重人家的主场。
主要是眼前这座所谓的“幻境”,在他眼里实在是粗糙得可怜。
台下那黑压压一片看戏的茶客,乍一看挺唬人,可仔细一瞧,那些人的脸全都糊在灰蒙蒙的雾气里,连个五官都没有,动作更是僵硬得像是一群掉帧的纸扎人。
显然,躲在镜子里的那位“青衣姑娘”魂力有限,她的算力对于这么大场面有心无力。把戏台和他们身上的行头捏出来之后,内存就不够用了,台下的群演只能靠打马赛克来凑数。
这水平,也就跟当初在金水湾别墅里,沈絮刚跟他照面时搞出来的幻境半斤八两。
只是现在的江守,实力早已与当初在金水湾时不可同日而语。
经历了十万大山与万骨渊底连番的生死恶战,连深山梦貘编织的潜意识梦魇、以及百年大妖黎无魂祭出上古至宝演化的【大千蜃景】,都被他一剑劈碎过。
眼前这种连三流都算不上的小怨魂幻境,对他这位实打实踏入三花聚顶的“满级大佬”而言,跟花钱逛民俗主题乐园没有任何区别。
“啧,真沉啊。”
江守收回手,拍了拍灰,像是在自言自语地算起了账:
镜子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见对方打定主意装死,江守也不着急。
他松开手,背着双手绕着那张雕花木妆台慢悠悠地转了半圈。随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托住那面半人高大镜子的黄铜底座,往上掂了掂分量。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水银大镜子。
镜面年头太久,边缘和背面脱落的水银形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黑斑。昏暗的光线里,模糊的镜面映出了站在正前方的江守,和躲在他身后半个身子、脸色微微发白的林箐箐。
安安静静。
“别害羞,出来聊两句呗。”
江守好脾气地继续敲了敲镜框,“我就带朋友过来问几句话,问完就走,保证不抓你。”
清脆的敲击声在狭小的化妆间里回荡。
“姑娘,在家吗?”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哟,躲得还挺深。”
江守拍了拍她的手背,任由她像个小尾巴似的拽着自己的袖子,迈步走到了那张雕花木妆台前。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那只青花瓷盒里干裂成暗红硬块的陈年胭脂。
江守嘀咕了一句。
他上前一步,屈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那已经氧化发黑的黄铜镜框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走到化妆间门口,林箐箐的脚步一下子就迈不动了。
七天前那种后脖颈发凉的心悸感再次涌了上来。她站在门槛外,下意识地伸出手,紧攥江守的外套袖口。
“没事,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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