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微臣捉住陆震山
他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威震北境,如今却满头白发、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老帅,眼睛瞬间红了。
他是陆震山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年在沙场的死人堆里,也是陆震山把他背出来的。
提携之恩,救命之恩,皆重如泰山。
“好,好孩子。”
陆震山拍了拍薛斩的手背,语气愈发沉痛急切。
“事不宜迟,你速速将幽州大营的虎符交予老夫,老夫要亲自登台点将,稳住军心!”
薛斩点点头,反手摸向腰间,解下那块虎符。
就在他将虎符递向陆震山的瞬间……
大地开始震颤。
马蹄声自地平线尽头滚滚而来,吹散了渡口呼啸的风。
薛斩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漫天风沙中,黑压压的骑兵如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他们狂飙而来。
为首一骑,身披银色明光铠,胯下神骏黑马快如掣电。
距离渡口尚有百步,那银甲将领突然在马背上直起身,反手摘下背上的黑铁大弓。
崩!
一支特制的破甲重箭化作一道黑芒,钉在薛斩递出虎符的手腕前方。
半截箭杆没入冻土,尾羽还在疯狂颤动。
薛斩惊出一身冷汗,本能地缩回手,虎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何人敢在此地放肆!”
薛斩厉声怒喝,周围的亲卫一齐拔出兵刃。
可,还没等他们摆开阵势,那支黑骑已经杀到了跟前。
“吁!”
五千玄甲铁骑在渡口外围勒马急停。
动作整齐划一,战马喷吐的白气连成一片,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沈折枝翻身下马,单手按着剑柄,走向人群。
陆震山看清来人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沈折枝?!
这怎么可能?
自己走的是水路,顺流而下,沈折枝就算长了翅膀,也不该比他快。
就算她识破了计谋带兵从陆路追击,这几百里的路程,还有辎重拖累,自己还提前嘱咐了韩冲在雁鸣关阻拦追兵,她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在幽州渡口?
这根本不合常理!
“定国公这出苦情戏,唱得当真精彩。”
沈折枝在十余步外站定,目光满是嘲弄。
“就是不知道,你这定国二字,定的是北狄的国,还是我大燕的国?”
陆震山毕竟见惯了大场面,惊骇只在脸上一闪而过。
他指着沈折枝,转头看向薛斩:“薛斩!就是这奸臣假传圣旨,查封定国公府!”
“如今她带兵擅闯幽州重地,必是意图谋反!还不速速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薛斩眉头紧锁,横刀出鞘半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一时竟不敢轻举妄动。
沈折枝嗤笑一声,偏头使了个眼色。
赵龙立刻上前,将一个被劈开的黄铜锁木箱掷在薛斩脚下。
箱盖翻开,里面散落出一沓沓羊皮卷和封着狼头火漆的密信。
“薛总兵,你不会还以为这是大燕的内斗吧?”
沈折枝下巴微抬,“不如先看看你敬重的老帅,打算把你这幽州大营,还有城里的几十万百姓,卖个什么好价钱吧。”
薛斩一愣,低头看去。
当视线触及那信封上的狼头火漆,脸色骤变。
他常年在北境厮杀,对北狄人的东西再熟悉不过。
那是北狄左谷蠡王王帐的专属印鉴!
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抓起最上面的羊皮卷,抖开。
只看了一眼,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便如遭重击,身躯剧烈摇晃起来。
这是幽州三镇的详尽布防图,连他亲卫营的营帐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抖着手撕开密信。
信上,左谷蠡王许诺割让幽州三城、封陆震山为异姓王的字句,像尖刀一样刺穿了他的眼睛。
“老帅……”薛斩抬起头,双目赤红,“这是什么?”
看到薛斩拆开密信,陆震山便知大势已去。
脸上伪装出的悲愤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成一片狠厉。
“动手!”
陆震山后退一步,厉声下令。
身后的上百名黑衣死士当即暴起,数十人拔刀扑向沈折枝,另外十余人则直奔薛斩,意图抢夺掉落在地的半块虎符。
“护阵!”赵龙大吼一声,抽出腰间长刀。
兵刃相交,火星四溅。
沈折枝虽然没有武将那般霸道的蛮力,但胜在身法诡谲。
她不退反进,腰间长剑探出,剑锋贴着迎面劈来的刀刃一路滑下,挑断了一人的手筋。
随后飞起一脚,踹在另一人胸口,将其连人带刀踹下栈桥,砸进结冰的河水里。
“杀!”
五千玄甲铁骑同时爆发出震天怒吼,催马向前压迫。
最前排的骑兵端平长枪,直接发起短距离冲锋。
那些死士虽然武艺高强,但在正规重甲骑兵的结阵冲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战马巨大的冲击力撞碎了死士的阵型,长枪贯穿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另一边,薛斩看着朝自己举刀砍来的死士,心底的信仰轰然倒塌。
他握着刀柄,冲着那个躲在人群后方的背影发出了绝望的嘶喊:
“陆震山!”
“你是我薛斩在这世上最敬重的人,也是北境几十万军民视若神明的老帅!”
“你——安敢卖国?!”
很好。
只要拿到幽州大营的兵权,打开城门放左谷蠡王的铁骑入关,大燕的半壁江山便尽在掌握。
薛斩捏紧了拳头。
“老帅放心!幽州大营的数万弟兄皆认您定国公的帅旗!只要您一句话,末将即刻点兵,咱们杀回京城,清君侧,诛奸佞!”
陆震山垂下眼,敛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位幽州总兵生得虎背熊腰,满脸风霜,一看便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悍将。
此刻,他仰头看着陆震山,满眼都是敬仰。
陆震山快走两步,亲手扶起薛斩,一张老脸上堆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怆。
如今他最敬重的人被朝廷如此作践,叫他如何能忍?
“欺人太甚!”
陆震山反手抓住薛斩的小臂,老泪纵横,“朝廷这是要过河拆桥,想把咱们北境的将士赶尽杀绝啊!”
薛斩如遭雷击。
“薛斩啊……难为你了,还肯认我这个老帅。”
薛斩大惊:“您这是哪里的话?”
渡口岸边,幽州总兵薛斩带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卫,早早列阵等候。
见陆震山下船,薛斩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薛斩,恭迎老帅!”
陆震山叹了口气。
“老夫为大燕戍边三十载,落下一身伤病,本想着交出兵权,回京便能安享晚年,谁知……谁知那摄政王裴凛狼子野心,为夺大燕江山,竟连老夫这等退下来的老将也容不下!”
“他勾结靖北侯,借着查办钱庄的由头罗织罪名,强行查封了定国公府!老夫拼死突围,才保着一家老小逃出京城。”
渡口,几艘庞大的漕船刚刚抛锚靠岸。
跳板搭下。
定国公陆震山披着紫貂镶边的披风,双手拢在袖中,在一众黑衣死士的簇拥下走下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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