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请陛下三思！
他跪在龙榻前，双手高举奏表。
“太上皇刚刚大行。”
“宁王又起兵造反。”
“北雍王爵世袭罔替与十六州封地，牵扯实在太大。”
“即便要封，也该召集百官详议，绝不能仓促决定！”
顾怀山听得冷笑。
“赏赐金银？”
“户部现在能拿出多少银子送往北雍？”
徐敬川听到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僵。
“庆王逆案确实抄没了大批家产。”
“可其中田庄、商铺、宅院、古玩占了大半，立即能够调动的现银与粮食终究有限。”
“平叛大军一旦出动，每日都要消耗大量钱粮。”
“北雍路途遥远，沿途驿站又遭到大元与黑翎台破坏。即便户部能够拨出银子，短时间也无法送到裴枭手中。”
顾怀山重新看向韩守礼。
“听见了？”
“钱送不过去。”
“粮食也送不过去。”
“朝廷连一兵一卒都派不去北雍。”
“你让裴枭带着三十万北雍军，凭什么继续替朝廷拼命？”
韩守礼怒道：“北雍王世受国恩，镇守疆土本就是臣子本分！”
“韩阁老这句话说得轻巧。”
顾怀山盯着他。
“断漠天垣防线已经崩溃。”
“十三太保战死数人。”
“北雍军中大批将领被刺，屯粮处也被烧了。”
“你坐在洛安暖阁里，一句臣子本分，便想让北雍三十万将士继续流血送命？”
“那是他们的命！”
“也是十几万户北雍百姓的命！”
韩守礼气得脸色发青。
“成国公！”
“照你的意思，裴枭只要在奏表中开口，朝廷便要把北雍十六州送给他？”
“今日封北雍。”
“明日陈无敌也上表要幽州。”
“后日其他手握兵马的将领纷纷效仿。”
“到那时，大周十三道还能剩下几道？！”
两人越吵越凶。
曹延昭看着舆图，突然开口。
“裴枭开口索要封地，确实有趁朝廷危难要挟之嫌。”
“可工部最近收到雁云道送回的军械损耗清册。”
“北雍送往后方修复的军械，比往年同期多了五倍。”
“仅损坏重弩便有三千余架，甲胄更是不计其数。”
“断漠天垣一战，北雍军伤亡极大。”
“若北雍军心再乱，大元铁骑很可能一路打进雁云道。”
曹延昭转头看向韩守礼。
“韩阁老担忧百年以后。”
“工部更担心明年开春以前，大元骑兵便会出现在雁云道。”
韩守礼一时语塞。
宋明修从沈文柏手中接过奏表。
“陛下当初在北雍，是否亲口答应过裴枭？”
姜青鸾缓缓点头。
“当时出于权宜之计，朕是答应过他。”
宋明修合上奏表。
“既然答应过，便不能反悔。”
韩守礼猛然看向他。
“宋明修！”
“这关系到大周一整道疆土，岂能只凭一句承诺决定？”
宋明修迎着韩守礼的目光。
“正因为关系到天下，所以陛下的承诺才更不能轻易反悔。”
“新帝登基以后，第一次面对功臣兑现承诺，便推三阻四。”
“以后还有谁敢相信朝廷？”
“谁还敢在大周危难时出手相助？”
韩守礼急声道：“承诺也要合乎祖制！”
“当时九公主流落北雍，受制于裴枭。危难之际许下的承诺，本就不能与正式国策相提并论！”
韩守礼伏身叩首。
“臣请陛下暂缓册封！”
“可以先给北雍王加食邑、赐丹书铁券，向北雍军民颁发嘉奖诏书。”
“待大元退兵、北疆安定以后，朝廷再与裴枭商议封地之事。”
暖阁内渐渐安静。
姜青鸾看着跪在地上的韩守礼，久久没有说话。
韩守礼这番话，正好说中了她的心思。
当初在北雍，她只想尽快摆脱裴枭控制，赶回洛安营救父皇。
北雍王府曾想让她嫁给裴长安。
裴枭愿意帮她，也有自己的野心与算计。
吴良提出将北雍道封给裴家时，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可那时候，她身边无人可用。
洛安又完全掌握在姜渊手里。
她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京城都不知道，只能先答应裴枭。
至于回到洛安以后，究竟要不要兑现，又该怎么兑现，她当时根本顾不上细想。
如今她已经登基。
之所以迟迟没有下旨，就是舍不得北雍十六州，也不想让裴家得到世袭罔替的王爵。
一整道疆土。
三十万北雍军。
官员、赋税、军械、战马，全都由裴家掌控。
这道圣旨一旦发出去，北雍便会彻底变成裴氏的北雍。
她刚刚经历姜渊谋反。
姜景铎如今又在河间起兵。
两位皇叔接连作乱，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封地、兵马与世袭权力结合在一起，究竟会养出一头多么可怕的猛兽。
如今，却要她亲手给裴家套上一层再也无法收回的王爵与封地。
姜青鸾怎么可能愿意？
……
“臣赞成韩阁老所言。”
“可以给裴枭加食邑，赐丹书铁券，再赏赐金银财帛。”
“他们会觉得，只要手里有兵，遇到朝廷危难时便能讨价还价，裂土封王！”
“臣请陛下三思！”
杜怀章也跪了下去。
“陛下！”
“万万不可！”
“我大周异姓王虽有数位，却从未出现过世袭罔替，更从未将整整一道十六州封为私人封地！”
“陛下此时将北雍十六州封给裴家，天下藩王会如何看？”
“各地手握兵权的将领又会如何看？”
“北雍王若有一日起兵南下，朝廷今日这道圣旨，便会成为裴家割据一方的凭证！”
韩守礼越说越激动。
“北雍道有三十万兵马，官员任免、赋税钱粮早已掌握在裴家手中。”
“这道圣旨一旦颁下，朝廷便再也无权插手北雍军政！”
“王爵还要世袭罔替？”
他拿着奏表，急步走到姜青鸾面前。
“裴氏子孙若始终忠于大周，自然皆大欢喜。”
“可几十年、上百年以后呢？”
“谁能保证裴家后人永远恭顺？”
奏表很快传到韩守礼手中。
韩守礼只看了一半，便猛然变色。
“整个北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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