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赌村妇，死后只值两万

“秀芬，你快点好起来。我一个人撑不住了。”

谭姐没有醒，手指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韦红霞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韦红霞趴在床边，把脸埋在谭姐的掌心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韦红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谭姐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回去了。那房子是你的，新的，别让我弄坏了。”

韦红霞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一滴一滴的，滴在粥碗里。

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把谭姐的手握在手心里。

谭姐的手肿了，皮肤发亮，像一层薄薄的纸。

她不敢用力，怕破了。

谭姐是在一个雨天走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地响。

韦红霞趴在床边睡着了，梦里听见有人叫她，睁开眼，看见谭姐睁着眼睛，看着她，嘴角弯着，像在笑。

“红霞，我梦见你了。梦见你穿着红毛衣，站在枣树下，好看。”

韦红霞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谭姐没有再说下去。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呼吸慢慢变轻，变慢，最后停了。像一盏灯，油烧干了，火灭了。

韦红霞趴在她身上，浑身发抖。她没有哭，喊不出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她只是趴在那里，抱着谭姐，抱着那具渐渐冷下去的身体，一动不动。

护士进来了，医生进来了，有人说话，有人走动，有人把白色的布盖在谭姐身上。

韦红霞被人扶起来，有人跟她说节哀顺变，有人问她后事怎么安排。

她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蒙着白布的身体，觉得那不是谭姐。

谭姐还会说话，还会笑，还会织毛衣。那件红毛衣还穿在韦红霞身上。

韦红霞把身上的红毛衣脱下来，叠好，抱在怀里。

毛衣还是软的，还是暖的。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毛衣里。

谭姐没有亲人，韦红霞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签了死亡证明，选了骨灰盒，定了殡仪馆。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哭，手很稳。她把谭姐的那件红毛衣放进殡仪馆的袋子里，让谭姐穿着走。

那是她织的第一件毛衣，歪歪扭扭的，领口大了一些，袖子长了一截。但谭姐喜欢，说好看。

韦红霞从殡仪馆出来，雨还在下。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雨幕，不知道要去哪里。

韦红霞不想回刘家湾，那间朝南的房间空了，那棵枣树还在，灶房里的炉子灭了。她不想回去，不想一个人。

她站在雨里，雨淋在她身上，头发湿了，衣服湿了，她没有躲。

马翠莲是在谭姐死后的第三天来的。她开着她那辆黑色小轿车，停在院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

韦红霞正蹲在灶房里，灶膛里的火灭了，灶台是凉的。

她听见敲门声，出来开门，看见马翠莲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滴在地上。

“红霞姐，谭姐走了，你一个人了。我跟你商量个事。”马翠莲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韦红霞看着她，没有说话。

“谭姐的骨灰，你卖给我。我出两万块，比市场价高。配阴婚，找个好人家，不会亏待她。”

韦红霞站在那里，雨丝飘进来，打在她脸上。

她看着马翠莲，看着她那张涂着鲜红嘴唇的脸，胃里涌起一阵恶心。

想起了那些年，她把马翠莲带进清泉浴室，把她推进那个火坑。

现在马翠莲来买谭姐的骨灰，要把她配给一个死了的男人，埋在别人的坟里。

韦红霞看着马翠莲，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药。

“翠莲，你走吧。谭姐不卖。”

马翠莲还想说什么，韦红霞伸手推了她一把，力气不大，但很决绝。马翠莲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泥水里，溅了一身。

她站在雨里，看着韦红霞，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转过身，上了车，黑色小轿车发动了，慢慢地开走了。

谭姐咽不下去，粥从嘴角流出来，韦红霞用纸巾擦，擦了一遍又一遍。

“秀芬，咱们回家吧。回刘家湾。那间朝南的屋子，阳光好，你住着舒服。”

韦红霞每天用热毛巾给她敷，敷完按，按完敷，那些坑还是在那里，像烙上去的。

谭姐不说话，大部分时间闭着眼睛，偶尔睁开，看着韦红霞，嘴角动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韦红霞端着粥碗蹲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

如果谭姐走了，她就不用再这么累了。不用再去求胡老板退股，不用再去躲王老三，不用再去跟马翠莲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不用再每天半夜惊醒，怕谭姐不行了。

她可以回到刘家湾，一个人住在那间朝南的房间里，守着那棵枣树，等小杰回来办婚礼，等孙女长大叫她奶奶。

日子会很难，但不会再这么难了。

谭姐最后那几天，已经下不了床了。

她的脸肿了起来，用手指一按就是一个坑，久久不消。

推开病房的门，谭姐正睡着，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在床边坐下来，把谭姐的手握在手心里。她低下头，把谭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韦红霞被那个念头吓住了。

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她在心里骂自己，韦红霞，你还是人吗？谭姐对你那么好，你居然盼着她死？

韦红霞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灰蒙蒙的天，云压得很低。

她忽然觉得一阵解脱，那个念头像一条蛇，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来，缠住了她。

韦红霞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腿麻了，站起来，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去卫生间洗了脸，把头发拢了拢。

不是不心疼谭姐，她心疼。她比谁都心疼。可她也是人，她也会算账。

她蹲在那里，把那些数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钱，够在县城买一套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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