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让季衡亲眼看看陆虞的戏
《南下》这个本子季衡那边前前后后造势造了小半年,通稿发到飞起,几乎把沈秋白当成了囊中之物。
结果官宣那天,主演名字变成了陆虞。
搁以前,郑建平心里肯定也是偏向季衡的。
同样一场戏,季衡能给你交出90分答卷,一笔一划都写在画好的格子里。
陆虞给的东西不会拘泥于格子,那是是活的。
这两种表演摆在监视器上,感染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郑建平也不避着季衡。
来了就看着吧。
让他亲眼看看陆虞的戏也好。
省得心里老揣着那点不甘心,以为人家拿了角色是靠什么歪门邪道。
一会儿要拍的是《南下》中段的一场重头戏。
戏里,沈秋白被人设局骗了货款,十几万的货发出去,对方人去楼空。
钱一分收不回来不说,还欠着上游一屁股债。
也是在这段日子里,何燕子熬不住没盼头的日子,听了父母的安排,回老家嫁了人。
两场打击同时压在这个也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前一场戏拍沈秋白的颓废。
沈秋白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三天没出门,满地的烟头,人坐在床脚,眼睛红着吓人,却一滴泪都没有。
出租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点。
沈秋白坐在床脚,背对着那道光,手边是喝了一半的白酒瓶子。
他就那么坐着,肩膀塌下来,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镜头推近,特写给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干涩的吓人,一滴泪都没有。
监视器前的人心里只有一种感觉,这个人的天,塌了。
真正难的是后一场。
颓废完了,沈秋白把胡子刮干净,换上一件像样的衬衫,带着没有离开他的李长贵从头再来。
之前跟着他喝汤吃肉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跑没影了。
没本钱,就一家一家去求人。
找的全是之前合作过的商家,低声下气,求人家赊账给他一批货,让他先周转。
“张老板,我这人你是知道的,从没短过你一分钱的账……”
“哎哟沈老板,”对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皮笑肉不笑,“你以前是没短过,可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谁不知道?货款都让人卷跑了,我赊给你?”
“沈老板,我这是小本买卖啦,赔不起的。”
沈秋白站在柜台前,腰弯下去一点,脸上还挂着笑。
“您看这样行不行,这批货卖出去,我先给您结,利钱按双倍算……”
“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沈老板,一大早站在我店门口影响风水,你别让我为难。”
“我介里不赊账的喔,你去别家问问……”
一家,两家,三家。
有人冷嘲热讽,说他是外地来的骗子。
有人连门都没让他进,隔着卷帘门轰人。
沈秋白就站在人家的店门口,笑脸迎着,等人家骂完了客客气气地说一句“打扰了”,转身去下一家。
李长贵跟在他身后,一向老实的北方小伙几次都要冲上去理论,被沈秋白伸手拦住。
“秋白,他们都那样说你了……”
李长贵不明白,秋白从小就聪明又好面儿,他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说什么了?”沈秋白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平,“贵子,他们说的是实话。”
“我现在就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丧家之犬,人家怕我还不上,天经地义。”
“走吧,下一家。”
第五条街,沈秋白走进一家二手家电店,老板正嗑着瓜子听收音机。
“陈老板,还认得我不?”
“哟,沈老板。”店里老板瓜子皮吐了一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是,我听说你让人骗得裤衩都不剩了?”
“是,被骗了。”沈秋白也不恼,还笑,“这不就来找你赊货了么。”
“赊货?”老板差点笑出声,“我凭什么赊给你?”
“上回你弄的那批抽油烟机,好多人都没见过,全省城我第一个帮你销的货。”沈秋白从兜里摸出包烟,双手递过去一根。
“老陈,我沈秋白欠谁的,都记在心上,这回你拉我一把,往后我十倍还你。”
现场的人都以为这次有戏了,结果……
老陈捏着那根烟,上上下下打量沈秋白。
打量了半天,不屑地摆摆手:“滚滚滚,我这小门小户,经不起你这么大的恩情。”
“哎,打扰了。”
沈秋白收回烟别回耳朵上,笑呵呵地退出来,站在大太阳底下眯了眯眼。
李长贵在后头跟着,眼圈都红了:“秋白,咱不受这个气行不行……”
“这算什么气。”沈秋白抬手,用两根手指把嘴角往上推了推,维持讨好的笑脸,“走吧,下一家。”
这场求人的戏是今天的重头戏,郑建平盯得格外紧。
不能演成一个失败者在摇尾乞怜。
那是一个把牙咬碎了咽进肚子里的人,把所有的难堪都笑呵呵地接住。
店家把卷帘门往下拉,骂沈秋白是骗子。
他站在门外,替人家把门口歪掉的招牌扶正了,才转身走。
转身的那一瞬,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睛里有股气沉了下去。
也就沉了一秒。
再走两步,那口劲又提起来了,他抬手拍了拍李长贵的后背:“下一家。”
监视器后面,郑建平缓缓地靠回了椅背。
“过了。”
片场角落里,季衡站在助理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是学院派出身,正儿八经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的,懂什么叫技术。
可他刚才看的不是千篇一律的技术。
陆虞是让自己先成为角色。
前者稳,后者活。
正剧要的就是稳,用这样的演员导演省心。
可现在看过陆虞的戏,郑建平心里那杆秤早就偏了。
季衡是演角色。
助理凑过来,小声问:“季哥,咱们进去吗?”
“进。”季衡收回目光,“来都来了。”
季衡带着他的助理,美其名曰探班学习。
季衡学院派出身,科班功底,什么角色到他手里都演得四平八稳。
不算特别出彩,但也绝不出错。
郑建平心里门儿清。
这孩子心里不平衡。
他以前拍过郑建平的戏,算是半个熟人,进门先给郑建平递了烟,客客气气地跟组里的其他人打招呼。
礼数周到,挑不出什么毛病。
一口刻意装出来的广省味普通话,时不时蹦出一点藏不住的北方口音。
活脱脱一个刚来南方讨生活的北方小子。
郑建平接过烟,没点,随手夹在耳朵上。
“稀客啊。”他斜了季衡一眼,“你们年轻人现在这么闲?”
“郑导这话说的,”季衡笑道,“您在这儿拍戏,我人正好在广省,不得来学习学习。”
当天上午,季衡带着两个助理来到片场,当时正在拍沈秋白摆摊的戏。
他没惊动人,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
陆虞穿着的确良花衬衫,站在九十年代的街景里,跟群演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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