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八十六条没挤来
梁守一把这张河报夹进大纸末页,角上仍带着雨水。
沈浪没有把这些费用全揽到四海。柳湾那笔是这趟的代价,由四海付;其他三仓是各自决定后从自己的正常杂费或船契里出。韩肃的十日问事纸只解决“晚一点会不会先记过”,没有替谁报销。正因为如此,四座仓的选择才是真的选择,不是“反正四海付钱,你们都往后挪”。
第九日夜里又下了一阵急雨,上游水涨得快,原本停在缓水湾的七条船有四条趁水位好转连夜往下走。陈槐的人先发现灯影突然多了,若按旧习惯,夜里船主大概会趁水好抢闸。可缓水湾这几日已经留下了谁在等、吃水多少、该往哪处走的简纸,值夜河工把四条船分成两拨,先放两条浅的,另外两条等天亮。没有人去叫沈浪起床。
第二天早晨他知道这事时,四条都已安全过了险段。宁晚棠去看记录,只挑出一个问题:值夜人把一条新到盐船误写成柳湾粮船,幸好不影响次序。她让陈槐的人自己改了,没接手值夜。事情能在四海睡着的时候继续,才比多疏两条船更让她放心。
夜里,外面下起小雨。梁守一守在灯下,把六日的实际离泊时辰重新誊了一遍。纸上那些线歪歪扭扭,没有一条按最初草稿走。可八十六条船,确实没有再一起挤到同一个口子。
第十日清晨,陈槐又送来一张很短的河报:旧闸前二十二条,四里弯外九条,支汊三条在行。没有一个数字值得单独庆祝,但至少三处都还在按各自的人继续做事,没有重新挤成一团等四海来喊。沈浪看完那张河报,只让人收好,没有再往旧闸赶。当地的人已经能把河继续看下去。
同一夜,石梁仓后移的三条干粮船也到了外层候船处。因为前面白沙重船走得慢,其中一条仍多等了半日。石梁主事没有来找四海索“错峰无效”的钱,只把多出的船候费记进本仓杂费。那三条船最后并没有比原计划早到京,只是避开了最挤的那半日。裴九章看完回报,说这六两左右只换来一件事:船没再一起卡死。
到这时,四仓主事之间也开始直接互通一张纸。不是户部命令,是杜主事主动把柳湾后两日仓位空出来的数送给北平,北平回了一张第二批实际离泊时辰。两人没见面,也没说什么场面话,只各自知道对方哪天会往河里塞几条船。下一轮若还要靠四海逐仓传话,这十天仍不算留下什么。
这件事让梁守一彻底放弃“排好十天就完事”的念头。他在大纸上每条线后都留出空处,实际晚了就往后改。裴九章看着那些涂抹,笑说若拿回户部,爱整齐的人会看得头疼。梁守一说:“河不替他们长得整齐。”
第九日下午,柳湾最后一批延船离泊。焦船东把剩余的空候钱结清,实际花费十一两八百四十文,比封顶少四百六十文。石梁借砖场、搬运和破袋实际共花五两七百文;北平拆批后多出的船候和夜守共三两九百文。白沙没有付等待钱,却多付小码头、牲口和一次补板费用,共七两左右。四仓为了不在同一个时辰往河里塞船,各自付出的东西完全不同。
第九日晚,旧闸那边传来最关键的数。未来三日原本预计会有八十六条船先后压进这段漕河,实际上到当晚已有七十九条进入下游视野,剩七条仍在更上游等水或等装。七十九条并不少,但它们分散在六日里出现,旧闸前最高同时滞留二十九条,没有重新回到三十七条全挤主槽的状态。老支汊、废渡口和缓水湾也没有再次临时扩容,只按当地已经接手的办法继续。
裴九章听到“二十九”时没有欢呼。他先问这十天总共花了多少。四海自己承担柳湾等待十一两八百四十文,前一单旧账早已另结;这次四仓问事的车马、驿脚、吃住又是一大笔。两百四十两合同还没结,净赚多少仍得最后一天才能算。
更大的问题是,十日问事纸一结束,四座仓会不会又回到原来的做法。韩肃没有承诺永久取消迟粮红印,梁守一那张大纸也不可能每旬都由四海的人骑四百里去填。沈浪把最后一个问题留到第十日:哪些动作四仓自己已经会继续,哪些还必须由户部自己改。
第八日到第九日,是这十天最难熬的两天。那八十六条船开始从四座仓陆续进入主河道。梁守一从早到晚守着驿脚和河报,桌上每隔一个时辰就多一张湿纸。第一日到二十一条,第二日到二十六条;加上前两日已经提前或按原期进入的船,数字并没有凭空消失,只是不再在同一个半日压下来。
白沙最不能等,十四条船基本照原计划出发,只把三条浅船提前半日从小码头走。石梁八条潮粮按原日走,四条干粮晚一天。柳湾九条延后,北平拆三批。四座仓没有任何一座照着同一张排期表执行,可旧闸上游最拥挤的时刻,外层候船没有超过二十九条。陈槐在河报最后加了一句粗话:还堵,但没堵成第一天那个鬼样。
第三日早晨出了意外。白沙一条浅船在大弯外撞上漂木,桨叶裂了,停了两个时辰。后面三条船被迫靠岸,原本错开的时辰又叠到一起。宁晚棠就在附近,她没去找四海问怎么办,而是先把能靠岸的两条引进旧渡口,第三条吃水深,留在缓水处。撞漂木那条由船家自己修桨。等它重新开走时,四条船已经再次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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