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宁戚与他一般，自幼都是早慧的。

只不过他虽然早慧，却十分容易将那份因稚子早慧而升腾起的戾气收敛起来，宁戚则不然。

他将他的戾气展露无遗，宛如一头生在群山中的赤蛇，不时地吐出信子，恶声森森，闻者胆寒，鳞甲如铁，毫无怜悯地将群山碾压在它的身下。

然而就在这时，宁戚忽然道：「老祖应很是不想要身上那面旗子吧？」

宁姑筠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宁戚笑着道：「晚辈自小都被养在山下，不曾接触过什麽奢华，今日能在此处见到老祖，是晚辈的福气，不知老祖可否有见面礼送给晚辈？」

宁姑筠闻言，没有任何犹豫，将【六角青光羽官旗】交了出去。

而在他的注视之下，宁戚将那旗子收入囊中，便消失不见了，只是在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座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煌煌天关开启。

宁姑筠不敢细想，沉默不语，再度拜了下去，只是这一次，他拜下的方向与宁戚是一致的。

——

天幕上那六座金身明王正垂目寻找着，天地之间的经文愈唱愈急。

一身骑白象，仿佛孩童模样的明王开口道：「【大羯月黶毗昙奢摩他尊者】之位已不能再等了，这一次有齐国相助，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随着这位明王开口，地上沐浴在金河中的白骨愈发晶莹，透出十分的神圣庄严。

诃萨无前明王。

他话音落下，紧接着，又一道声音响起：

「不动明王何在？」

「只有他亲自来请，才算是圆满。」

这声音落下後，经文大河再度变化，金光笼罩下的经文忽然变成了奇异的粉金色，透露出隐隐的诱惑与教化。

金刚欲自在明王。

「有【大日宝光如来上士法相】在，不动明王来与不来都无所谓。」

继金刚欲自在明王之後开口那明王身呈青金之色，三面三目八臂。

正面忿怒，右面金色微笑，左面白唇紧啮，遍身炽焰。

随着他一开口，大地六震，山峦鸣响，种种经文化作金刚碎光。「不，一定要不动明王亲自来，只有他身上才具备叛离的意象，若无这份叛离，如何能叫少阴入释土，坐【大羯月黶毗昙奢摩他尊者】大位！」

那先前曾出声的金身明王闻言略一沉默，片刻之後才再度开口道：

「他会在关键时刻来到的。」

六尊金身明王法相，在不动明王这件事上，意见达成了一致。

可时至此时此刻，他们却仍然未曾找到李伏蝉的踪迹。

当中那一身气象光明的金身明王法相出声道：「李伏蝉是否不在此处？」

另一位身上隐约间似乎响彻阵阵风雷之声的金身明王法相闻言，微微摇头道：「不会的，李伏蝉一心想要速杀四王，陈王如今就藏在这十二城之外，洞烨真君不会不至此地的。」

「而且你们不曾看到，那十二城之下来了什麽人麽？」

听了他这声提醒，有金身明王法相低头去看，在目光所及之处，只看到一片金白，但那位金身明王法相已知道了到此地的是谁，不过他却并不在意，只喃喃道：

「洞烨真君将他带来此地，只怕是想将这份隐患给抹去。」

「他欲如何做？」

「都不重要了，自今日事後，他便是我释土中与大士位列一席的【大羯月黶毗昙奢摩他尊者】了，无论上面的大人有什麽算计，都会有人能够拦下来的。」话音落下，诃萨无前明王的金身明王法相忽然张口吐出一声道：

「恭迎【大羯月黶毗昙奢摩他尊者】归位。」

而随着这六位金身明王法相礼唱，在天之下，已被他们释法金光度化了的诸修也一同礼唱道：「我等恭迎【大羯月黶毗昙奢摩他尊者】归位。」

一时间十二城乃至天下地上，皆都响彻着一道声音。

闻人殳遥遥看着这一幕，暗道：『明王在牵动命数因果。』

他不由想到了先前闻人青衣曾说过的，洞烨真君曾修成『姤司衡』。

此神通无物不遇，能够感应察觉到世上一切与自身有关的因果。此时此刻，这六位明王便是借着这份神通在世上的影响，反过去将洞烨真君勾过来。

他推测到这里，不由愈发惊骇。

『释修果然善於摩弄因果命数，这位洞烨真君只怕是想藏也藏不住了，不过这样也好，便在这位洞烨真君还算得上是世上豪杰，意气风发之际，也让我看一看，他究竟是如何的豪杰。」

「你拜金身虫，我拜少阴尊。」

宁姑筠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语。

而他和宁家，正需要这样的一只大『妖』。

宁姑筠并未将他视做稚子，也并未拒绝宁戚的问题，他看着这稚子的脸，毫不避讳他眸中非人一般的金白，答道：「我等拜见的是，明王之尊。」

宁戚点了点头，显然对於答案并不意外，而随着他心念有所动荡，眸中的金白愈发炽烈，隐隐间叫天地之间响起一阵阵铁索铮鸣，刀兵出鞘，铿锵欲裂之声。这不足八岁的稚子再度拜下，轻声答道：

他自然知道这件事，当初正欲解决这件事的时候，却又恰逢玄应洞微国师与齐国开战，他被紧急抽调到了这里，於是没来得及顾得上。

就在宁姑筠惊骇不已之际，那幼子忽然将手伸进怀中，取出两个品相不太好的白面馒头来，举手伸到宁姑筠面前，轻声开口道：「老祖，午时了，该用膳了？」

宁姑筠死死盯着他，并没有接过他手中的馒头，开口问道：「宁戚，你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看着如此之宁戚，宁姑筠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惊怖，然而在这样的惊怖之下，他却隐隐有种兴奋。

物之反常，必定有妖。

宁戚却依旧不紧不慢，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细密锋利的白齿，上下扣合间，笑着问了句不怎相干的话：「老祖和这十二座城的诸修拜的是谁？」

宁姑筠紧紧看着眼前这稚子。

宁戚闻言，也微微将头抬了抬，那张稚嫩的脸转过去面对宁姑筠，一对眸子之中隐隐泛着青白。

面对这位老祖，他面上却无什麽恭敬之色，反而透着十分的轻佻与不在意，他答道：「自然是师尊带我来的。」

他分明应该在暖凉山下那座别院之中，算算时候，此时此刻应正是他吃饭的时候，

而且他清楚，宁家几位下人，对宁戚是有几分轻视的，故而为他送来的饭菜之中，应有几个品相不太好的馒头。

宁姑筠的眉头深深皱起，立刻出声问道：「什麽师尊？」

「谁是师尊？」「他来带你来做什麽？」

宁姑筠一连问了好几声。

宁姑筠当然是认得宁戚的。

他当初之所以将这孩子逐出六脉之中，一则是为了让他减少与宁家之间的联系，二则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故而往日里也曾暗中去看过他，自然认得宁戚的样子。

可宁戚怎麽会出现在此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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