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我要哥哥做老师!
这傻小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之间有猫腻?!
她强忍着扶额的冲动,假装没瞧见,故作潇洒地在主位落座。
本来裴舜英正抱着一只硕大的烧鹅腿,啃得满嘴流油。
“公子,这是舜华方才看庄外农人春耕,心有所感,写下的《农桑水利策》。”
“还请公子不吝赐教,替舜华斧正。”
周棣手里的鹅腿没拿稳,撤店掉在桌上。
啥玩意?
《农桑水利策》!
这裴家的基因到底怎么回事,一个赛一个的逆天!
周棣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着帝王的端庄,接过来扫了几眼。
舜华的字写得歪歪倒到,还有错别字。
但关于引山泉灌溉梯田、修筑水车的条陈,竟是逻辑严密、井井有条!
周棣由衷地赞叹出声,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了不得!假以时日,舜华说不定能做咱们大楚第一位女宰相!”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容舜舜一眼,又转向裴俨。
“裴相,你们家这三个娃娃,可得好生培养,断不可埋没了他们的天分。“
“若是缺什么老师,尽管开口!”
慕容舜舜执壶替裴俨斟了一杯温热的甜米酒,心头松了口气。
小皇帝方才那一瞥里的感激与承诺,她瞧得分明。
明着夸赞舜华可为女相,不仅是给她的闺女抬身价,也是在暗暗表明心迹。
她自己身为女子,日后定会重用有才干的女子。
裴俨端起酒杯,顺势敬向周棣。
“不瞒公子,这三个孩子脾性不同,但都胆大如牛,寻常西席先生镇不住他们。”
“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老师替他们启蒙,既然公子金口玉言,那此事便劳烦公子费心,与我一同物色了。”
“包在本公子身上!”周棣爽快应下。
听到这话,裴舜辉抖了三抖。
找老师?不要!
他才不要天天被关在家里看书、背书呢!
要是背不出,是不是还会被老师打手板?
小家伙立马起身,“噔噔噔”冲到柳蝶衣身边,一把抱住柳蝶衣的大腿。
“我有师父了!漂亮叔叔就是我师父!我不要别人教!”
柳蝶衣被他撞的,险些倒在陆云峥身上,急忙扶住这小子,冲周棣点了点头。
“嗯,我确实答应过收舜辉做徒弟。”
“不过,我只能教他练武和养蛊虫,教不了读书和写字。”
周棣见舜辉这么害怕启蒙,眼珠子一转。
“光会养虫子可不行。国子监的刘祭酒学富五车,翰林院的张掌院更是文坛泰斗,不若让他们二人轮流去教你?”
“不要不要!”
舜辉把小嘴撇得能挂油瓶,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裴俨眉峰一沉,冷冷扫了儿子一眼。
你小子又欠揍了是吧!
触及亲爹骇人的目光,舜辉缩了缩脖子,眨巴眨巴眼,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他松开柳蝶衣,扑到周棣脚边,裂开嘴笑道:
“我要哥哥做老师!我想让哥哥给我启蒙!”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慕容舜舜手中的甜酒泼了出来,震惊地看向裴俨。
这混小子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裴俨当即黑了脸,要去拎儿子的后衣领。
“舜辉,休得胡闹!还不快退下!”
裴舜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皇帝哥哥天天在宫里批折子,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管他的功课?
真要拜了皇帝哥哥做老师,他以后天天都能偷懒!
周棣听闻此言也是一愣,但很快,心思活络起来。
虽说现在裴家跟她绑在了一条船上,可小孩子口无遮拦,万一哪天在外头说漏了嘴怎么办?
真收了舜辉做徒弟,能打着教导功课的名义,把这小子拘在眼皮子底下,岂不安全?!
想到这里,周棣欣然点了点头。
伸手摸了下舜辉的小脑袋。
“好呀!既然舜辉这么好学,本公子便破例收下你这个开山大弟子!”
“往后朕会经常传你入宫哦!”
舜辉高兴坏了,扑过去抱住周棣的腰。
“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给自己挖了多大一个坑。
而此时的周棣也不会想到,黏上这块狗皮膏药,往后一辈子都甩不掉了。
笑闹间,周棣小腹又隐隐有些抽痛,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坐在不远处的柳蝶衣敏锐地抬起眼,发现周棣气色不好。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递了过去。
“公子脸色很差,可是天生畏寒?”
“我这里有一只玉蚕,吞进肚子里,能破淤血,驱寒止痛。”
说着,他手指一拨,玉盒开启一条缝。
一只通体如玉、肥嘟嘟的虫子探出头来。
旁边的王安吓得魂飞魄散,张开双臂就扑过来挡在周棣身前,浑身抖如筛糠。
“保护公子!”
守在门口的锦衣卫闻声,立马按刀逼近。
陆云峥一把按住柳蝶衣拿盒子的手,将玉盒合上。
“王总管莫慌!误会,蛊虫不全是有毒的!”
“蝶衣养的这只蛊虫能治病,我也用过。”
“这是苗疆的医术,他好心献药,绝无半点恶意!”
周棣看着那只肥嘟嘟的虫子,头皮发麻地摆了摆手。
“王伴伴,莫要大惊小怪!”
“不过柳少主的一片好心本公子心领了,这活虫子……还是算了吧,本公子害怕!”
厅内紧绷的气氛顿时化作一片笑声。
陆云峥端起酒杯敬了周棣一杯,饮尽后,收敛起笑容,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公子,微臣……有一事相求。”
“如今朝局已定,都察院诸事皆上正轨。”
“微臣想自请外放,去辰州府历练几年,为地方上的百姓做点实事,还请公子应允!”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辰州府地处西南,紧挨着苗疆地界。
堂堂正二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放着京城的高官厚禄不要,自请去那儿做个从四品的知府?
周棣握着酒杯,目光在陆云峥与一旁呆住的柳蝶衣之间来回逡巡,心中了然。
“陆大人心系百姓,本公子岂有不准之理?!”
“回京后把手头上的案子处理完毕,下个月便去辰州,做知府吧。”
“多谢公子成全!”陆云峥大喜过望,鞠躬道谢。
柳蝶衣怔怔地仰头看着他,墨眸里满是不解。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身子往陆云峥那边倾斜了几分,凑到他耳边。
“京官俸禄多、权力大,宅子也够气派,你为什么非要去辰州做知府?”
陆云峥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低声嘟囔:
“你不是想阿洛伽,想寨子里的族人了吗?”
“辰州离苗疆只有半日马程,我去那里做知府,你想什么时候回家都行,我还能陪你一起去。”
柳蝶衣浑身微震,深邃的眸子里亮起了细碎的星光。
他抿了抿唇,默默地抬起了手腕。
一直安静停在他袖口的金裳凤蝶,忽然振翅起飞。
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落在了陆云峥的小臂上。
陆云峥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
“它、它怎么突然飞到我身上来了……”
柳蝶衣眼尾高高扬起,露出一抹灿烂笑意。
“傻子,它早就对你认主了。”
她刚拿起来准备吃,裴舜华却走了过来。
小丫头双手捧着一卷墨迹刚干的宣纸,恭恭敬敬递到周棣眼前。
“哥哥吃肉!鹅腿香,吃了长高高,不长红疹子!”
周棣看着碗里的鹅腿,感动得两眼汪汪。
好妹宝!
大家分桌吃饭。
主桌前面摆满了四冷碟、四热炒与四道大菜。
鲜笋樱桃肉红亮诱人,挂炉烧鹅皮脆肉嫩,还有糟溜鱼片、蟹粉狮子头,以及一笼刚出屉的槐花饼。
见周棣落座,她伸出油汪汪的小手,“咔嚓”一下掰下另一只肥美的大鹅腿。
探出半边身子,放进周棣面前的白玉碗里。
我把嘴闭得紧紧的,守口如瓶,半个字都没往外漏哦!
周棣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周棣摇着折扇跨入花厅时,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坐在慕容舜舜旁边的裴舜辉一看见周棣,原本晃荡的小短腿陡然一僵。
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心神大定。
不久,花厅灯火通明。
他迅速伸出两只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嘴。
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疯狂朝着周棣使眼色,眼皮眨得像抽筋一般。
皇帝哥哥你看!
慕容舜舜的动作很快。
一刻钟,便将浓稠辛辣的红糖姜汤熬好了,盛入青花盖碗,悄悄端去了牡丹池。
周棣吹了吹,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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