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装逼
对方脸一下黑了。
程勋顿时神清气爽。
过去几年,他见着这种成绩靠前的监生,十次里面有八次都得被人阴阳一句“程兄今日竟然来上课了”。
“……”
那监生脸上的笑瞬间没了,“不过榜尾百余名,也值得如此招摇?若非今科题目碰巧让你们占了便宜——”
“等等!”周昭直接抬手打断,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一百多名怎么了?你考了多少?”
“我……”那监生嘴角抽了一下,他今科根本没中。
周昭这才像是才反应过来,立刻一拍脑门,“哎呀,忘了!你好像连榜尾都没摸到!”
“……”
四周安静了一瞬,下一刻,张英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允礼和程勋也跟着偏过头,肩膀一个劲地抖。
那监生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们不过是靠王令那套投机取巧的法子!”
“错了!”张英终于抱着书走上前,一脸认真地纠正。
“我们确实靠过王兄,可我王兄是顺天府解元,你有么?”
“……”
又是一刀,周围几个监生表情越来越精彩。
这几日他们算是发现了,这群昔日国子监有名的纨绔中举以后,别的本事涨没涨不知道,脸皮肯定是厚了。
偏偏王令那个解元身份还格外好使。
文章被说不行——我兄弟是解元!
名次被嫌太低——我兄弟是解元!
有人说他们靠运气——我兄弟还是解元!
争到最后,什么道理都不用讲了。顺天府乡试第一往那里一摆,简单粗暴,专治各种不服。
王令站在后面看了半天,也懒得拦。
这几个王八蛋过去让人笑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翻了一次身,短时间内想让他们彻底消停,明显不现实。
只要不动手、不强行欺负人,嘴上嘚瑟几句也就算了,总比天天趴在值房里背书背到想死强。
眼看几个人还准备继续,王令终于没忍住,“差不多得了,再磨蹭一会儿,午饭都没了。”
程勋立刻回头,“王兄,是他们先说咱们!”
“那也不用逮谁都把我解元挂嘴边吧?”
张英却一脸理所当然,“这怎么能叫挂嘴边?这叫实事求是!”
他说着还拍了拍王令的胳膊,“王兄你放心,我们绝不拿你的名头出去胡来。”
王令眼皮一跳,“那你们刚才干什么?”
张英理直气壮,“在国子监里面可不算外面。”
“……”
王令忽然觉得顾司业的戒尺还是打轻了。
而就在几人闹得正欢时,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忽然从长廊尽头传来。
“靠几分取巧中了举,便真以为天下读书人都不如你们了?”
“坐井观天,真是可笑!”
这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一下安静了不少。
张英脸上的笑顿时没了,“谁啊?”
他转过身,刚想来一句“哪个不开眼的”,等看清来人以后,话又稍微收了两分。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青衫书生,看衣着不像国子监监生,身后还跟着一名抱着帖子的小童。
对方站在长廊外,目光从程勋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王令身上,“你就是王令?”
王令还没开口,张英已经往前一步。
“你谁啊?”
青衫书生也没恼,只从小童手里接过帖子,“钦华书院学子,今日奉山长之命来国子监送两院交流帖!”
程勋愣了愣,“钦华书院?”
他转头看向张英,“还有学院交流这种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张英沉默了一下,最后缓缓开口,“程兄,有没有一种可能……过去这种正经事,根本没人觉得有告诉你的必要?”
“……”
程勋表情一僵。
萧允礼在旁边补了一刀,“以前国子监那些真正成绩拔尖的监生,隔三差五便会去几家书院会讲交流,只不过那时候咱们都挺忙。”
程勋下意识问道:“忙什么?”
萧允礼认真想了想,“斗鸡?”
“……”
周围终于有人没憋住笑。
程勋脸都黑了,“你说遛狗我都认,斗鸡那不是张英带的头么!”
“放屁!”张英当场瞪眼,“我那叫观摩!”
几个人这一闹,那青衫书生眼里的轻视反而更重了,“看来传言果然没错。国子监今年这几位新科举人,确实……与众不同。”
程勋一听这语气,脸当场拉了下来,“有话说话,搁这儿阴阳怪气什么?”
张英也抱着胳膊往前一步,“对啊,钦华书院怎么了?我承认你们书院厉害人多,可今年顺天府解元是谁?”
“王令!”
“中秋文会压着钦华拿第一的是谁?”
“还是王令!”
张英越说底气越足,最后下巴都抬了起来。
“怎么,到你们钦华书院嘴里,顺天府乡试第一都不算本事了?”
“那要不这样,下回你们派个乡试第一出来,咱们再聊?”
青衫书生嘴角明显僵了一下。他今日过来本就是听说国子监今年出了几个靠“怪法子”中举的纨绔,刚才又亲眼看见几个人在这里嚣张,这才没忍住开口。
可张英拿乡试第一说话,他还真不好直接说这个解元是假的,毕竟乡试阅卷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停了一下,才淡淡道:”“顺天府解元自然有些本事,可一个顺天府第一,还远没到可以小看天下士子的地步!”
张英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过几日,两院交流正式开始。”
说到这里,他看了王令一眼,“骆师兄也快回京了。到时候王解元若还觉得天下士子不过如此,不妨亲自去看看!”
那监生冷笑一声。
周昭却紧接着补了一句,“不过举人我中了!”
结果没走几步,又有人酸溜溜地来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兄中了状元。”
周昭脚步当场停住,他慢慢转过身,上下打量对方几眼。
“状元我倒没中。”
自从几个人重新老老实实苦读,国子监的日子便彻底变成了经义、史籍、策论三样东西来回折磨。
早上睁眼背经义,吃饭夹口菜还得顺嘴背两句史籍,下午继续写策论,临走前更得提防顾文礼不知从哪个墙角突然冒出来,冷不丁来一句——“昨日那篇,背来听听!”
几天下来,程勋如今看见穿深青衣裳的老头都条件反射想跑。
如今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他问别人了!
旁边周昭看得眼热,很快也学会了。
那监生看着他手里那本倒着拿的《盐法考》,嘴角抽了抽,“程兄今日……倒是勤勉。”
“哪里哪里。”程勋赶紧把书转正,谦虚地摆了摆手,“也就是刚中个举,不值一提!”
可人这种东西,一旦确定苦日子躲不过去,就会开始想办法从苦难里找乐子,比如——装逼。
这日午后,国子监明伦堂外。
免费的库房可以放心用,免费的信任就算了。
只是眼下,他也没多少心思天天盯着陆家,因为顾司业显然更想先要他们的命。
张英背着手从明伦堂外走过,下巴抬得比过去高了足足半寸。
程勋更夸张,路上遇见几个以前成绩比他好的监生,竟然主动停下来拱了拱手。
“哟,许兄,读书呢?”
此后几日,陆家那边竟然真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库房里干干净净,没人偷偷摸摸进出,也没凭空多出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东市那场风波仿佛真就这么翻了篇,不过王令嘴上说着没事,盯梢的人却一个没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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