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世道多不公,以血引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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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离的天,烂透了。

九州的天,也烂透了。

可即便这样,从上到下,还是贪图享乐。

这句话,算是崔耀对李玄真的认可。

反观站在门口的刘祀,同样身为讲师的他,也对李玄真这番话认同无比。

不过,他倒是觉得李玄真在这儿吹牛逼。

大离的天,早已这样,岂是能凭一句豪言壮语就翻过来的?!

再者,就算李玄真有这想法,世家贵族能干?!

再往上,还能干?!

若李玄真想凭凉国公府硬干,无异于以卵击石矣。

当然了,这番话只是刘祀心里的想法,他也不可能说出口。

因为,气氛已经被李玄真烘托到这了,他若是把想法说出来,就等于扫了众人的兴。

到时候,免不了得罪一众学子,也还有可能得罪崔耀。

他和崔耀不同。

崔耀可是正儿八经的五姓七望,而他,不过一介寒门。

他在这冯学堂里,地位不高,不上不下。

换句话说,他的存在,可有可无。

他擅长的东西,不在竹简上,而是一些小玩意,是读书人瞧不起的奇技淫巧。

当然了,他之所以能留在这里,就是因为他有法子能让竹简不腐,并且,能让上面的字一直保持清晰。

李玄真轻声再言,“既然如此,还请冯师传授知识,也让外边的学子瞧一瞧,什么才是大离的书香圣地。”

崔耀点了点头。

如果说,之前李玄真提出这个要求,崔耀还有可能拒绝。

可现在,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接下来,便是崔耀传授知识的时刻。

无论是原本冯学堂的学子,还是跟随李玄真到这里借读的学子,都在认真聆听。

只因,崔耀讲得生动无比。

他不仅仅把竹简上的死东西讲得活了过来,更是结合了他亲身经历。

活脱脱一副穷酸书生的模样,却自有一番风骨。

这堂课,不过半个时辰,可在一众学子耳中,竟仿佛一晃就过。

所有学子都没听够。

其实,崔耀也没讲够。

可他不能再往下讲了。

若再讲下去,就真成了年迈不得志的穷书生心态图了。

不过,在结束课题前,崔耀留下一道题目。

这题目只有二字:不负。

崔耀让一众学子以题目阐述个人观点。

话音落下。

所有学子皆陷入沉思。

‘不负’二字看似简单,可要说出心意、说出深度,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时过片刻,最先站起来的是冯学堂的一位青衫学子。

此人名叫魏恒,在冯学堂学习三年之久,擅长经义,底子还算扎实。

魏恒先向崔师拱手,然后向一众学子拱手,最后面向李玄真,朗朗开口。

“学生以为,不负二字,首重,不负恩情。”

“父母养育之恩,恩重如山。”

“若不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便是辜负了双亲的血汗。”

“学生以为,这才是不负二字的意思。”

话音落下,不少学子纷纷点头。

冯学堂内,绝大多数都是寒门子弟。

虽说冯学堂门槛过高,可这些人的父母,还是砸锅卖铁供他们来此读书。

正如魏恒所言那般,若不能出人头地,的确愧对家人。

紧接着,第二位学子站起身来。

此人名叫薛茂,出身商贾之家。

可在这冯学堂里边,他没有用过任何商贾之道,反而颇为用功。

“学生以为,不负二字重在不忘本心。”

“世间诱惑太多,功名利禄、荣华富贵。”

“若为这些东西迷了眼,忘了读书的初衷,便是最大的辜负。”

“崔耀颔首,未做点评。”

第三位学子站起身来。

他是冯学堂内年纪最大的学子,名叫宋彦。

宋彦参加过三次科考,却三次未中。

“学生以为,不负二字,当不负光阴才是。”

“我等寒窗苦读,若虚度年华,便是最大的辜负。”

说到这儿,宋彦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很显然,他是在说他自己。

连听三位学子发言,崔耀始终没有给出点评,只是目光扫向堂内的其他学子。

这时,一位跟随李玄真而来的外间学子站起身来,拱手开口,“学生以为,不负二字,当以报国为先。”

此人名为贺风,在之前斗诗时脱颖而出,得以跟随李玄真进入冯学堂。

“九州动荡,七国纷争,蛮夷虎视眈眈。”

“我辈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学成之后若能安定一方,便是对天下最大的不负。”

该说不说,贺风的这番话,的确引来了不少外间学子的低声附和。

可在这冯学堂内,更多的人,只是轻轻摇头。

身着墨色长衫的沈墨站起身来,缓缓开口,“所言报国,固然不错。”

“可若连身边之人都护不住,又何谈报国之说?”

“学生以为,不负二字,重在不负眼前人。”

“父母、师长、同窗、挚友,若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便是最实在的不负。”

话音落下。

学堂里的气氛,渐渐热络了起来。

一众学子,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

反倒是李玄真,安静地站在讲台边上,看着台下一众学子,那叫一个热闹。

冯清婉则眨着美眸,连连瞟着李玄真。

她总觉得,这纨绔,没憋什么好屁。

至于其中道理如何,崔耀猜不透,也不想猜。

深吸一口气,崔耀缓缓站起身来,拱手开口,“若如李公子所言,崔某必要努力多活几年,好看一看公子是如何将大离变成清明太平日。”

这才是让崔耀正眼瞧他的根本原因。

可现在,听了这番话的崔耀,算是重新认识了李玄真。

同时,崔耀觉得,冯公收他为关门弟子,必有冯公的道理。

无论是冯学堂的学子,还是跟随李玄真来此的学子,皆是眉头紧皱,瞪圆双眼。

听听!这是一个纨绔能说出来的话?!

若是相比的话,那他们肚子里的学问,可就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就好比声名狼藉的李玄真,仗着家世显赫,整日流连花街酒巷,斗鸡遛狗。

不过,有一点好的是,他没有欺男霸女,也没有逼良为娼。

这是一个年轻人能说出来的话?!

崔耀活了大半辈子,眼瞅着土都埋到眉毛了,也是在这两年才悟到了这番道理。

九州七国,皆是这般通病。

权贵垄断、阶层垄断,权钱交易,权色交易,腐败勾结,平民百姓难有出头日。

李玄真再言,“世道多不公,以血引雷霆。”

又是好似惊雷一般的话。

换句话说,现在的九州七国,除了贵族,剩下的全都是寒门。

至于真正的贫门,早就死在了当年席卷九州的那场祸事里边。

崔耀圆睁着不算昏黄的老眼,脸上虽挂着一点点震惊,可心里早已泛起惊涛骇浪。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一众学子万万没想到,这番豪言壮语,竟然能从一个纨绔嘴里说出来。

可崔耀听见的,却又是另外一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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