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算盘精反讹严阁老千两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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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管事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对严阁老动粗!”

秦猛横刀立马,亮出腰间的虎头玄铁牌。

“这是我家宅院,红契上写着我程安安的名字,顺天府盖了官印的。”

“你大清早带着家丁不请自入,还要让人掌我的嘴。”

“按大周律例,无故闯入举人私宅行凶,主犯杖八十,从犯流放三千里。”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清书。

“相公,我没背错律法吧?”

陈清书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夫人记性极好,一字不差。”

“倘若惊扰了应试举子温书,致使伤残,罪加一等。”

严嵩山气得胡须发抖,冷笑出声:

“陈清书,你真想拿律法压老夫?”

“你莫非忘了,十日后便是礼部春闱!”

“主考官李大人与副考官张大人,皆是老夫当年提拔的门生!”

“老夫只要递一句话过去,你这江州解元,连贡院的大门都休想走出来!”

陈清书闻言,耳根微不可察地泛起红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严嵩山的眼睛。

“严老太爷这是在威胁晚辈,还是要公然科场舞弊?”

“当朝天子最恨结党营私、干预国考。”

“老太爷若是嫌晚节太保得住,大可以去给李大人和张大人递话。”

“晚辈今日便持简王府令牌去都察院敲登闻鼓,请御史台彻查严老太爷是如何操控礼部春闱的!”

这番话掐住了严嵩山的软肋。

当今天子疑心颇重,他当年之所以致仕,便是因为门生太多遭了圣上忌惮。

若是真闹到御史台和简王面前,他这把老骨头也吃罪不起。

严嵩山压下心头火气,目光再次扫向垂花门后的药圃。

那股清冽的药香钻入肺腑,让他常年淤塞的胸口顺畅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硬抢是行不通了,但这延寿的宝贝绝不能错过。

严嵩山语气缓和了几分,摆出长者的姿态。

“陈解元何必言辞凿凿,老夫方才不过是一句戏言,试探你的定力罢了。”

“老夫今日过来,实则是为了你后院那些花草药材。”

“老夫年迈,患有喘疾,闻着你院中药香甚是舒坦。”

“这样吧,老夫也不白要你的东西,你开个价,将后院那批药草和引水的法子卖给老夫。”

程安安挑了挑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早说你是来买东西的嘛,非要摆出一副抄家的架势。”

“谈买卖我最喜欢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家后院的地气是我相公文曲星命格带旺的,法子教不了,你也学不会。”

“至于那些药草和海棠树,倒是可以匀给你一点。”

严嵩山一听有门,连忙追问:

“怎么个卖法?”

程安安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西府海棠,昨天你家管家出五百两被我拒了。”

“今天你亲自上门,还纵容恶奴恐吓我,得加精神损失费。”

“一口价,一千两银子,我给你剪两根开满花的海棠枝子回去插瓶。”

严管事失声叫了出来:

“什么?两根树枝你要一千两?”

“你这分明是敲竹杠!”

程安安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往回走。

“嫌贵别买,秦统领,送客!”

秦猛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严嵩山抬手拦住严管事。

他仔细盯着垂花门内那株海棠,花瓣上萦绕着常人难以察觉的生机。

普通花枝自然不值一文,但这凶宅里开出的花,必定沾染了地底灵气。

况且,程安安手里还有能治好秦家幼子的奇药。

严嵩山开口问道:

“花枝太贵,那你药圃里的草药怎么卖?”

程安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药圃里的紫苏和薄荷,皆是用长白山百年老参须混着灵泉水浇灌出来的。”

“昨晚镇国将军府的小少爷高热惊厥,太医都判了死刑,喝了我一碗紫苏参须汤,半个时辰就活蹦乱跳了。”

“这事秦统领亲眼所见,不信你问他。”

秦猛抱拳瓮声答道:

“二小姐所言非虚!我家小少爷昨晚确实转危为安,如今正在府中安睡!”

严嵩山眼中闪过精光。

太医院束手无策的急症,一碗汤药就能救活,这果然是延命的神药!

他当即拍板:

“好!这紫苏和参须,老夫买了!你开价吧!”

程安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成本。

半亩紫苏是她用几文钱的种子催生出来的,老山参还在地里好好埋着,掐下来的几根参须很快又能长出来。

这完全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程安安竖起两根手指。

“紫苏叶十片,配三寸长的百年鲜参须两根,再送你一坛后院池塘里的活泉水。”

“熬成汤药连服三日,保你半年内喘疾不犯,夜里睡得香甜。”

“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算你便宜点,一千两纹银。”

严嵩山眼角抽动了一下。

十片叶子加两根参须就要一千两,这女人的心简直比墨汁还要黑!

但想到自己每逢换季便喘得夜不能寐的痛苦,一千两银子对严府而言也不算伤筋动骨。

严嵩山咬了咬牙,对身后的严管事吩咐道:

“去账房支一千两银票过来!”

程安安连忙抬手制止。

“慢着!严老太爷,我还没说完呢。”

“这一千两只是药钱。”

“方才你家管事带着四个小厮闯进我家,踩脏了我家青石板,还吓到了我家相公。”

“这压惊费和洗地费,怎么着也得再算两百两吧?”

严管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老太爷,这妇人欺人太甚!”

陈清书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严老太爷若是觉得不划算,咱们现在去顺天府衙门评评理也行。”

“正好让顺天府尹算算,私闯解元宅邸该判多少赎刑银。”

严嵩山胸口堵着一口老血,偏偏又发作不得。

一旦闹到顺天府,他堂堂内阁次辅强闯民宅抢药的名声传出去,清流文人的脸面就丢尽了。

“好!一千二百两就一千二百两!”

严嵩山从怀里摸出一只绣花荷包,抽出两张五百两和两张一百两的乾元钱庄银票,拍在廊下的石桌上。

“银票在此,去取药吧!”

程安安走上前,拿起银票对着阳光照了照,确认了上面的防伪暗记。

她脸上的冷意消散,换上了热络的笑容。

“严老太爷爽快!”

“您老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后院给您现摘最新鲜的!”

她揣好一千二百两银票,提着裙摆进了后院。

片刻之后,她端着一个木盘走出来。

木盘上放着十片巴掌大的紫苏叶,两根沾着湿泥的参须,还有一瓦罐泉水。

严管事上前接过木盘,严嵩山低头闻了一下。

参须上的清香钻入鼻孔,他原本因为动怒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平复了下来。

好东西,果然是极品!

严嵩山脸色好看了许多,柱着拐杖转身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清书一眼。

“陈解元,你有个好内助。”

“十日后的春闱,老夫拭目以待,倒要看看你的文章是不是也如你夫人的算盘这般精妙。”

陈清书拱手还礼,语气不卑不亢:

“定不负严老太爷厚望。”

待严府众人离开后,秦猛也带着护卫退到门外继续巡逻。

程安安插上门闩,掏出那叠刚到手的银票,笑得眉眼弯弯。

“相公,瞧见没?这就叫送上门的买卖。”

“大清早还没出胡同,一千二百两就进账了。”

“照这个赚法,咱们在京城买十座宅子都不成问题。”

陈清书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拂去发髻上沾着的一片草叶。

“严嵩山老谋深算,今日吃了瘪,拿了药回去若是觉得有效,日后必定还会再来求购。”

“只是这般高价,次数多了难免惹他起了贪念,得想个长久稳妥的章程。”

程安安把银票塞进贴身的钱袋里,拍了拍胸口。

“这有什么难的?”

“吃过早饭,咱们就去胡同口把刘三赔的那两间铺子收拾出来。”

“挂上清安商行京城分号的牌子,再把红袖姐和简王府拉进来镇场子。”

“明码标价做生意,他严阁老就算权势再大,难道还能砸了皇亲国戚和将军府撑腰的铺子不成?”

陈清书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模样,眼底带着笑意。

“夫人所言极是,那为夫今日便舍了温书的工夫,先陪夫人去巡视铺面?”

程安安挽起袖子,端起桌上晾温的山药粥塞进他手里。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粥喝了,咱们这就去开张发财!”

程安安拍了拍手上的葱花碎屑,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

“严老太爷,话可不能乱说。”

“大小姐有令,谁敢在陈府门前撒野,先斩后奏!”

严嵩山看清那些人身上的军中制式皮甲,脸色沉了下来。

“秦红袖倒是好大的威风,连老夫的闲事也敢管!”

“大胆泼妇!还不跪下给老太爷磕头赔罪!”

“来人,掌她的嘴!”

四名严府小厮撸起袖子,迈步便要往台阶上冲。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吾等乃镇国将军府亲卫!”

那小厮惨叫一声,向后跌出去五六步,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十名护卫一字排开,将严嵩山主仆团团围在院心。

程安安把手里喝空的粥碗往廊柱旁的石桌上一放。

她心里把算盘打得清楚,这老头子既然送上门来找茬,不刮下一层油水都对不起早起烙的饼。

“你一个乡野村妇,竟敢用污秽之物羞辱老夫?”

严管事往前跨出两步,指着程安安的鼻子喝骂:

不等小厮靠近,大门外忽然冲进来十名披甲佩刀的魁梧汉子。

为首的正是镇国将军府护卫统领秦猛。

秦猛拔出腰间钢刀,刀背迎面拍在冲在最前头的小厮胸口。

严嵩山被这话呛得胸口起伏,手中拐杖连点青石板。

“放肆!”

“老夫历经三朝,便是内阁首辅见了老夫也要执晚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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