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监督汉东，谁敢不服！

两人心里其实都在打鼓，在这节骨眼上，沙瑞金和陆乐延同时把他们叫过来，肯定不会是喝茶聊天的。

沙瑞金见人到齐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陆乐延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来说。

陆乐延没有推辞，目光直接落在季昌明脸上，开门见山地问道：“昌明同志，反贪局现在手里关于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刘澈的供词和证据，以及涉及欧阳菁受贿的那部分，证据确凿吗？”

陆乐延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不留余地的明确：“先从京州城市银行开始。小组一成立，立刻对欧阳菁进行留置，同时根据刘澈的证词，对京州城市银行上上下下涉案的所有人员进行逐一调查。返点链条上的人一个都不要漏，收了多少、怎么收的、分给了谁、谁拿了大头、谁拿了小头，全部查清楚。”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田国富和季昌明脸上各停了一瞬：“京州城市银行只是一个开始，不是终点。纪委监委和检察院反贪局，要对汉东省其他几家地方性银行进行同步清查。省审计厅和公安厅经侦支队会配合你们的调查工作。”

田国富听到这话，后背微微绷紧了。清查汉东省所有的地方性银行，这不是一个小动作。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沙瑞金，却发现沙瑞金的面色平静如水，显然早就知情并且完全同意陆乐延的安排。他心里默默地把这件事的层级又往上抬了几个刻度，这已经不是陆乐延一个人的意见了，这是得到了省委一把手全力支持、甚至可能已经获得了上面首肯的正式行动。

他跟季昌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田国富和季昌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的目光里读到了同样的震惊和意外。成立联合办案小组，沙瑞金和陆乐延亲任组长副组长，这是要把事情往大了办、往深了办的节奏。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这是要对银行系统开战了？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沙书记、陆省长，这个联合办案小组……主要的目标范围是多大？是只查京州城市银行，还是……”

季昌明正要继续往下说返点链条的复杂性和涉及面之广，陆乐延已经轻轻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稳而果断：“好。既然证据确凿，那就不用再拖了。检察院立刻将全部材料和证据整理完毕，送到省委来备份。同时，检察院和纪委立刻成立联合办案小组。由沙书记和我分别担任组长和副组长，统一指挥调度。”

沙瑞金在旁边听了这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确实掠过了一丝微妙的感受。虽然这件事不是他向上汇报的，但他毕竟挂着组长的名头，将来事成之后，功劳簿上总归有他沙瑞金一份。

他点了点头，顺势接了一句：“陆省长的安排我完全同意。这个小组的成立和运转，由我这边直接协调。”

可陆乐延敢。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果决得多，也要有担当得多。他沙瑞金或许不如他，但既然他已经把路铺好了、把上头的支持也拿到了，那自己作为省委书记，至少应该做到不拖后腿。

沙瑞金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陆乐延脸上，语气带着一种经过了内心权衡之后的决断：“好，既然上面已经同意了，我支持你的行动。你需要什么配合？”

“我需要纪委和检察院的配合。两边联动，才能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季昌明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今天叫他来是讨论怎么善后、怎么平息舆论的，没想到陆乐延一上来就问证据确不确凿。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思路，语气带着经过核实的肯定：“确凿。刘澈的供词签字画押了，几笔返点转账记录也调到了原件，虽然没有欧阳菁自己签字的东西，但有刘澈这个人证和转账记录这个物证互相印证，检察院内部评估过了，足够立案调查。”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田国富和季昌明先后推开了沙瑞金办公室的门。

田国富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完全消退的狐疑，目光在沙瑞金和陆乐延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像是想从两人的表情里读出什么端倪来。季昌明跟在后面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老练，目光掠过陆乐延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瑞金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语气干脆利落：“我这就通知田国富和季昌明过来一趟，我们一起碰个头，把分工和责任明确下来。”

他一边拨号一边看了陆乐延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佩服还是感慨的意味：“陆省长，这件事你办得果断，我这个班长该向你学习。”

但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扪心自问，如果当初陆乐延把这件事告诉他了，他沙瑞金有没有这个魄力，敢不敢真的对银行系统动手？敢不敢正面硬碰那些盘踞在银行利益链条上的既得利益者？

他想了很久，最终在心里默默地给了自己一个诚实的答案：他未必有这个魄力。银行系统的利益网络太庞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沙瑞金来汉东是来收拾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的，不是来跟整个银行利益集团开战的。

陆乐延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虚：“沙书记过奖了。我是汉东的省长，该我做的事，我不推。您能支持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沙瑞金拨通了内线电话，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抬头对陆乐延说：“他们马上过来。你先坐一会儿，等人到齐了我们细谈。”

陆乐延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亮的阳光下。

陆乐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笃定：“这是我的意见，也是上面的意思。我已经向裴一泓同志汇报过这件事了，上面同意了我的想法，也答应帮我们压住京城那边的压力。沙书记，机会难得，如果这次我们退了，以后就再难有这样的时机了。”

沙瑞金听完这话，缓缓靠回椅背上，目光垂落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心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一方面，他作为省委书记，这件事竟然不是由他来主导、由他来向上面汇报的，而是陆乐延跨过了他这个班长直接沟通了京城，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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