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监督汉东，谁敢不服！

电话响了几声。每一声嘟音都像是被拉长了的停顿，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李达康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贴着冰凉的机身边缘，感受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就在他以为电话不会被接起来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和矜持：“喂？”

李达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放得平和的恭敬：“老领导，是我。李达康。”

“陆乐延现在只是专注于经济工作，还没有正面介入政治斗争，可如果局势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上面会不会让陆乐延也参与进来？到时候沙瑞金和陆乐延联手，一书记一省长，两边夹击，我们拿什么来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长到李达康几乎能隔着听筒感受到赵立春此刻的心情，过了好一会儿，赵立春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冷静：“那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李达康把早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措辞缓缓说了出来：“老领导，现在的局势您也看得到。沙瑞金来汉东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上面给他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要清理您在汉东留下的那些东西。如果我们硬碰硬地跟他拼下去，结果不会好。就算沙瑞金在汉东碰了一鼻子灰被调走了，上面还会再派别人来。汉东这块地方，上面不会放手。”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更深入的剖析：“而且您别忘了，现在汉东还有一个陆乐延。陆乐延是从发改委下来的正部级省长，他背后站的是谁您比我清楚。裴一泓、刘家，这些力量加起来，不比沙瑞金背后的秦家弱。”

他说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东来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出错的郑重：“东来，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搜集陈清泉的犯罪证据，一定要铁证。不能是道听途说，不能是模糊的推测，必须是能摆在法庭上、能让纪委立案的硬东西。我要的是砸下去就翻不了身的实锤。”

赵东来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我明白”的认真：“李书记放心，我这就回去安排人手。陈清泉这个人平时行事不算太张扬，但他的经济状况和他的生活方式之间有不小的差距，从财产状况入手应该能查到线索。另外他在山水庄园的出没情况我这边也一直在记录，如果能把他在山水庄园的活动跟具体的利益输送挂上钩，证据链就能完整了。”

李达康听完这番安排，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东来，赵家那边的事你不用担心。明面上我会跟赵家切割清楚，不让任何人抓到把柄。你安心做你该做的事，其他的我来兜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赵立春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似乎在掂量着什么的分寸感：“达康啊，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吧？你说。”

李达康握着手机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寒暄太多，语气坦诚：“老领导，今天沙瑞金去了林城调研，让我也去了。他那边向我抛了橄榄枝，意思很明确，只要我愿意配合，他会保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蓝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疲惫和眉心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翻开通讯录。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号码，没有存名字，没有备注，就那么一串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中央。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拇指在拨号键上方悬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赵东来听到这话，心里那块最后的石头也落了地。他站起身来，朝李达康点了点头：“李书记，那我先回去安排了。陈清泉那边一有进展，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李达康转过身来，摆了摆手：“去吧。注意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查陈清泉。”

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股权纠纷案，据说就是陈清泉从中做了手脚，才让那份伪造的抵押同意书在法庭上被采信的。

李达康沉吟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行，就暂定陈清泉。这个人的位置和级别都合适，拿下他既能伤到高育良的筋骨，又不至于提前引爆跟赵家的全面冲突。而且陈清泉在大风厂的案子当中扮演的角色，也确实该有人管一管了。”

赵东来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道尽头的方向。

赵东来离开之后，李达康坐了片刻，然后拉开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部黑色的旧款手机。

手机很普通，外壳已经有了一些细微的划痕，屏幕不大，显然是几年前的老型号了。李达康握着手机在手里掂了掂，指尖沿着机身边缘缓缓摩挲了一圈，像是在触摸某个沉重的决定。

赵东来点了点头，重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谨慎了几分：“李书记，那京州市中院的副院长陈清泉怎么样？他是高育良的前秘书，现在是副厅级干部，在高育良的派系里位置挺关键的，但又算不上最核心的那几个人。级别合适，不至于引起太大震动；位置关键，又能真正伤到高育良的筋骨。”

李达康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微微眯着，像是在脑子里把陈清泉这个人从里到外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陈清泉，京州市中院副院长，高育良在吕州当市委书记时候的秘书，后来跟着高育良到了省里，再后来被安排到京州市中院当副院长，分管民事审判和商事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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