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监督汉东，谁敢不服！

侯亮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不耐烦变成了一种明显的恼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就要发火。可就在他开口之前，他的目光跟季昌明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季昌明就坐在那里，冷冷地瞥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情绪，只是一片沉沉的、看透了一切的冷淡。侯亮平在那道目光下愣了一瞬，随即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是了。他忽然反应了过来。他侯亮平，不是那个背靠钟家的侯亮平了。钟小艾跟他离了婚，钟正国把他从钟家除名了，他现在只是一个被钟家扫地出门的赘婿，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冷哼了一声。

侯亮平还当他是钟家的女婿呢。季昌明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要不是看在钟家的面子上，他一个副厅级的副局长，敢在自己这个副部级面前这么蹦跶？换作别人，早被他打发走了。可现在钟家不要他了，他还摆那副架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季昌明“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案子由我全权负责，你们具体去办。刘新建这个人身份特殊，带人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来。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陈海应了一声，侧过头看了侯亮平一眼。侯亮平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还在消化刚才季昌明那顿训。陈海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说了句“走吧”，然后拉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海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之间那股绷紧的气氛，连忙上前半步，脸上挤出一个和缓的表情，对着季昌明开口了：“季检，您别生气。猴子他这段时间事情多，脑子有点乱，说话不过脑子。您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任务要交代？”

季昌明冷哼一声，目光从侯亮平身上移开，落在陈海脸上，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汉东油气集团的老总刘新建，涉嫌贪污受贿。省审计厅那边已经查实了，证据会移交给检察院。你们两个带人去，把刘新建带回来。”

陈海立刻点了点头，语气干脆而利落：“好的季检，我马上安排人手，今天之内就把人带回来。”

再往上走一步，正部级？那是痴心妄想。他这个年纪、这个资历，能在省检察长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地退下来，已经是万幸了。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

可现在，季昌明叹了口气。得，沙瑞金的命令，他不能不听。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一把手，亲自打了电话过来，他季昌明要是推三阻四，那就不是会不会得罪人的问题了，那是抗命不遵。他还没退呢，这个罪名担不起。

他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陈海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陈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季检？”

他还有什么资本在季昌明面前横？季昌明是省检察长，副部级，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一个副厅级的副局长，在季昌明面前拍桌子叫“老季”，换作以前，季昌明看在钟家的面子上，可能也就忍了。可现在，钟家不要他了，季昌明凭什么还要惯着他？

侯亮平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细汗。他张着的嘴慢慢合上了，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垂下目光，没有再说话。

“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笔筒跳了一下，几支笔滚到了桌沿边上。

季昌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侯亮平，你还是不是反贪局的副局长？还有没有点组织观念？我让你来，是交代任务，不是跟你商量。你要是不想干了，今天就可以打辞职报告，我马上向省委汇报。还有，老季什么老季？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季昌明的语气平稳而简短：“陈海，你带着侯亮平，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事要交给你们办。”

陈海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的季检，我们马上过来。”

刘新建是谁？赵家的钱袋子，赵立春的前秘书。这个人牵扯的东西太多了，赵瑞龙、惠龙集团、山水集团，往上数还有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的那张网。他季昌明把刘新建抓了，汉东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马上就会聚集过来。这些事他季昌明不愿意掺和，一点都不愿意。

他再立功，也不可能给自己正部级的退休待遇。季昌明在心里默默地算着这笔账。他明年就退了，副部级退休，已经是到顶了。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季昌明说了声“进来”，陈海推门走在前面，侯亮平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侯亮平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几分不情愿。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等季昌明开口，先出了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随意和不耐烦：“老季，有什么任务叫陈海去不就行了？我那边还有正事，正忙着呢。”

季昌明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侯亮平看了两秒，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另一边，季昌明放下电话之后，坐在办公桌后面，忍不住骂了娘。

他季昌明在汉东政法系统干了快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最近这段时间，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阵，那个侯亮平也没惹什么乱子，他这边正有点坐山观虎斗的意思，看着沙瑞金、陆乐延、高育良、田国富、李达康几方人马在汉东的棋盘上你来我往，自己乐得清闲。现在倒好，沙瑞金一个电话，又把检察院推到了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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