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流

在这个时候来这么一手的，便只有现在急于自保的周鸿轩了。

张豺回头看了那两名出列的武将一眼，这二人都是从西军系统里出来的，按理说和周鸿轩应该牵连不深，只是他们依旧站了出来，这事却让张豺眉头大皱。

若是西军和周鸿轩站在了一起，这事情怕是有些麻烦。一念转过，张豺向刘修筠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将这一场争执压来。

魏侯正看着朝臣吵得热闹，兴高采烈的，哪里听得进去这话，闻言只是挥了挥手，道：“相国莫急，且看看众卿吵着，却是有趣得紧。”

话未说完，他却是先笑了起来。

“这……”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那些朝臣，以及那些眼观鼻鼻观心只看只听不言的大臣，闻言面色都有些难看，一时之间为之语结。

刘修筠面色更显难看，有些发青，抬头看了魏侯一眼，沉声道：“侯爷！”

被他这么一叫，堂堂魏侯，居然显得有些畏怯，连忙挥了挥手，道：“罢了，便依相国的吧。众卿若无事上奏，便退朝吧！”

“侯爷千岁！”

众朝臣闻言连身行礼恭送，待魏侯退去，朝臣各自散去，张豺和刘修筠略缓了两步，略微碰面。

“本司马早就说过，这个周鸿轩，不能留！”

大司马张豺冷哼一声，一甩袖子道。

刘修筠苦笑，道：“本相也是这么个意思。只是周鸿轩在安南军功极重，在南疆三郡总督任上时做得也极好，极得民心。现在下面许多人都在盛传他的功劳，这个时候若是将他拿下，怕是下面百姓便要说你我的不是了。到那时，若是那几个不安份的伯爷再出来生事，倒是极大的麻烦。搞不好，就有人要清君侧了。”

“谁敢？！”

张豺冷哼一声，冷冷道。

刘修筠苦笑一声，道：“周年华敢，唐正敢，几个还没卸任的总督敢，那几位盼着我们出乱子的伯爷敢。这么多人敢，张兄，听我一言，淡一淡杀心，缓缓图之。无故诛将是大忌，更别说周鸿轩还是有功之将，这把屠刀若是举起来，那是要出大事的。”

张豺深深吸了口气，道：“留下他，终究是个祸患。今天这么一闹，你我都知道，是他在后面挑事，只是几位伯爷怕是不会这么想。你我都清楚，那几位伯爷要想成事，便绝对不敢拖着，一旦让我们将西川局势稳定下来，将侯爷的位置扶稳了，根本就没他们什么事了，到那时，捏扁捏圆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微微顿了一顿，张豺道：“怕就怕我们还没对周鸿轩下手，几位伯爷先生了事端，到那时，事情就麻烦了。”

刘修筠微微摇头，道：“周鸿轩在地方上声望太高，南军出去的那些人马，想要消化还需一个极长的时间。从安南三郡迁出去的百姓，更是对他民心所向。我倒是怕我们这边刚下手除了他，军中地方形势皆不稳，几位伯爷趁机发难，以为周鸿轩复仇的名义，怕是能拉到不少的人马。”

张豺面色一冷，变得铁青，这也是他担心的。迟迟不能对周鸿轩下手，也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略略呼出一口浊气，张豺道：“刘兄，依你之见，当如何？”

不管心中承不承认，对于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张豺比起刘修筠来，终究还是差了三分火侯。

刘修筠略一沉吟，道：“先将他在军部的位置定来吧，莫要以虚权糊弄。先让他执掌实权，徐徐图之吧。”

微微顿了一顿，刘修筠叹息道：“西川外患刚去，内忧又生，这个时候，不比三线开战好多少。张兄，你我每一步都要小心些，宁愿忍一时，也不可一步踏错。到了你我这个份上，一旦踏错了，跌了下去，那便是个粉身碎骨的结果。”

张豺闻言面色难看，他就不是个大度的人，让他忍，这却是比杀了他还难。

到了这上份上，刘修筠反而不急了，这个机会不错，他和张豺正好可以看看，这朝堂之上，还有哪些人，依旧是站在几位伯爷身边的。

这一吵便是小半个时辰，众臣吵得面红耳赤，刘修筠和张豺要看的事情看得差不多了，二人对视一眼，刘修筠微微踏前一步，抱拳道：“侯爷，臣以为，各位伯爷虽有些出格之举，但若说到了祸乱朝纲的份上，臣以为这便有些过了，此事，侯爷只需下旨斥责，命其改过合理可，断然没有到了要削藩的地步。臣以为，几位伯爷都是侯爷的亲兄弟，受土封伯，也在情理之中。侯爷还要仰他们以治地方，平白杀伐，却是太过刻薄。”

之后的话，刘修筠听不进去了，无非是为他所代表的那位伯爷澄清罢了，只是在这个时候出口，就有点欲盖弥彰了。

“蠢货！”

刘修筠回头，冷冷看了那人一眼。他识得此人，在礼部供职，在朝堂上站位还要靠前些，位份极重。此人还有上身份，是秦山伯魏昊宇的亲娘舅。他这一开口，便是直接开启了一场朝堂大战，几位伯爷派系的人马立马出列，直接和那几个请求削藩的人打起了口水仗，整个朝堂吵作一团。

以张豺和刘修筠的计划，至少要过了这个时间，二人先将朝堂内外捋顺了，才会考虑这个事情。此时被这几位提了出来，二人居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发冷。

张豺和刘修筠第一次发现，他们对于朝堂，居然有些失控了。

折子写得有理有据，秦山伯魏昊宇，长阳伯魏昊晨，乐平伯魏昊东，长山伯魏昊阳等伯爷素不安份，这是朝臣到知道的事实，被这几位拿出来说事，一时之间，几位伯爷被他们愣生生说成了不当人子，不当人臣，不识时务，不安份守己，不顾百性生死，不顾西川安稳，其罪之重，罄竹难书。

周鸿轩出力太过突然，事先二人一点消息都没得到，打了二人一个措手不及，这个时候若是不及时制至，将此事压下，事情怕要向极坏的方向发展。

张豺所料不差，然而却终究还是有些晚了。刘修筠这边双手一抬，正要抱拳向坐在蛟龙椅上看热闹的魏侯行礼，却见朝臣中又有一人走了出来，微微一抱拳，而后便道：“一派胡言……”

刘修筠看了张豺一眼，比划了个口形。张豺面色极冷，点头。

整个西川府，能有这个能力的人不多，张豺闭着眼睛都能想来，除了西军统领周年华，东军统领唐正，南军前代统领周鸿轩外，便只有几个已经卸任的老大人了。只是这几个老人，却素来少问政事，专心学问，是他们的可能便极少。

这几位老大人都是文臣，还都是文臣中资历较老，虽然位置不重，但在朝堂内外，门生故旧还不少，张豺和刘修筠一时之间，也堵不住他们的嘴。

这边还没结果，另一边，便有两位武将站了出来，附议，武将的加入，直接将削藩之事推上了风口浪尖。

一夜无话，第二日，朝堂之上，却是吵翻了天。无他，几个朝会之上，素来敬陪末座的文官，突然上了几道折子，请求削藩。

折子是当朝呈供的，在场的文官，直接被这一条消息轰炸的头脑轰轰隆隆的。削藩是必然的事情，但这种事却不是这么玩的。自古以来，削藩素来都是伴随着硝烟滚滚，成败还在两可之间，削藩一旦失败，王朝易主都有可能。

如果只有文臣武将出列倒还罢了，这边两名武将话音还没落，又有一名宗人府供生站了出来，当场指责起四位伯爷来。

局势瞬间失控，张豺刘修筠微微对视一眼，二人都知道，有这样的效果，必然是朝堂之外，有人出手了。

“周鸿轩！”

身为军中大将，执掌镇南军，又兼着南疆三郡总督，周鸿轩不可能在平川城没有半点布置。到了这个位置上，手上若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消息渠道，不能得时得掌握各种消息，周鸿轩也就不是周鸿轩了。

今日之事，周鸿轩早在三年前便隐有所觉，早早做了布置。李可夫的能力不弱，人虽然从未离开过镇南城，但手却早已经伸到了平川城了。

馆驿是重地，周鸿轩只要从镇南城归来，便一定会在馆驿落脚，这样的地方，李可夫早就渗透了个彻底。未必能担当什么大任，但送几道消息给府外提前埋好的线，却终究不是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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