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陇上风送红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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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贴中历数慕容氏苛税盘剥、穷兵赎武、祸乱民生之弊,直言其已失尽人心天道、不配统治一方。揭贴中说天水杨将军东征,非为争霸,乃是顺天应命、安济百姓,誓扫浊阀、还地方太平。路人一边听,一边交头接耳,正议论着,店里的小夥计领着几个捕盗掾的“伍佰”赶了来。那“伍佰”分开人群上前,一把撕下揭贴,一边叫骂,一边挥刀驱赶,不许百姓围观听讲。店主闻讯,这才开了店门从里边出来,怒气冲冲斥责“伍佰”:“你们是干什麽吃的?老夫这门板上,已经是第三次被人贴了揭贴了!老夫开门做生意,该交的税都交了,奉公守法,循规蹈矩,你们难道不该维护我们生意人的平安吗?”能开粮铺的,你说他是商贾,可谁还没点背景?

尤其是在这粮荒时节,时不时还有粮食出售的,那必然是颇有後台的人家。

因此,那几个“伍佰”只管赔笑,再三道歉,说是一定要加强巡弋,确保地方太平,请老员外恕罪则个。那去捕盗掾报信的小夥计站在一旁,暗暗偷笑不已。

但於骁豹又有轻骑穿插腹地,四处袭扰。听说,前天他们刚又烧毁了一处粮仓重地,距我堡,不足百里之地。”众族人听了,脸色愈发冷峻。

前天,杨灿的兵马出现在不足百里的地方,那是不是今晚就有可能出现在他们这儿?

一位堂兄忍不住抱拳道:“堡主,慕容氏大势已去,咱们家该早做打算了。”

林堡主轻轻点头:“正月的时候,我回白杨精舍,拜谒过玉山先生。老师学究天人,门人弟子众多,於天下大势看得清楚。那一日,老师使曾对我说,天下大势有变。我有一位同门,名叫权少游的,如今就在天水杨将军座下做事,据说已经受到了重用。”他说的虽然隐晦,但已隐隐表明了倾向,众族亲又是一番议论,然後便有一位族老道:“我家既与杨将军有些渊源,那再好不过,堡主,我们……不如归降了吧?”

马上就有人道:“战火尚未烧及门前,此地仍在慕容控制之下,我们若过早表明立场,只恐遭到清算,不如等杨将军兵临城下再降,更加稳妥。”一位年轻的族人摇头道:“五伯,你太谨慎了。早降,才见诚意,有诚意,才有好处。

若等兵临城下我家再降,不过是败卒乞活的举动,活或许可以活,可如何保证杨将军取胜後,我家依旧风光?”林堡主沉吟片刻,道:“四弟,依你之见呢?”

那人拱手道:“咱们不必马上易帜表态,但也不能坐而观望。依我之见,咱们应该主动派人,去联络於骁豹。灵台城中司户参军是堡主的知交,司法参军是咱们家的姻亲,他二人一个掌户政,一个掌刑狱,人脉颇广。我家可与他二人联络,把他们拉过来,再引於骁豹的大军来,到时候里应外合,开门献诚,如此大功,何止保全宗族,我家必定可以……”九叔一拍大腿:“更上一层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是天水杨将军的诗,好不应景,吉兆啊。”林堡主思忖片刻,眼睛渐渐亮了:“好!我再使人去一趟白杨精舍,向玉山先生求一封荐启,为我林氏一族,谋一条锦绣前程!”饮汗城阀府内,议事堂内今夜也是灯火通明。

四方消息不断,几乎没有什麽好消息,阀主慕容盛直如做梦一般。

他不明白,明明是陇上八阀中的上三阀之一,慕容家怎麽会这麽快就颓势频频,他真的不明白。议事堂上,一众族老、重要的家臣执事分作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力主集中兵力北拒沙牛儿者道:“夹谷关乃是我慕容氏北方屏障,当初我就说,失守了,那就得不惜代价夺回来!结果怎麽样,现在夹谷关果然成了我们的心腹大患,沙牛儿挥军南下,若无阻挡,两天便可兵临饮汗城下。如今,亡羊补牢,未为迟也,趁着沙牛儿主动出兵,我们该全力反击,不仅要打败他,还要趁机夺下後方空虚的夹谷关。只要把夹谷关夺回来,咱们就後顾无忧了,方可全心全意迎战南线的那头豹子。”

反对者立刻道:“此言大谬特谬,集中全力对付那头牛?我们该对付的是那只豹子!

夹谷关昔日重要,是因为它连通草原、可如今黑石部落已经不能为我所用,夹谷关的价值已经大不如前。我们不计代价地夺回夹谷关,然後呢?我们的敌人是杨灿,可是夺回夹谷关,如果要攻打於阀,难不成绕道去打飞狐口?还是更远的苍狼峡?南线诸城危在旦夕,集中全力去夺一处并非燃眉之急的所在,孰轻孰重?”

两派各执己见、互不相让,除了对於局势的判断不同产生的分歧,其中还夹杂了争权夺利的私心,由此更加争执不休。慕容盛闭目坐於上首,满心苦涩。

原本他筹谋於春季发兵反攻於阀,北线设兵於险关,阻滞夹谷关方向的兵马,主攻南线。

南线围银城而不攻,另派一路兵马攻击如今防御空虚的代来城,先取代来城,再回头夺取银城,由此彻底扭转局面。杨灿和李阀的关系急剧恶化,和索阀的关系也已大不如前,这是慕容氏判断杨灿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对慕容阀进行军事行动的主要原因。另一方面,杨灿推动第二丝路建设,而且将在三月举行大婚,这两点也让这个判断更加充分。可谁会想到,这个混蛋竟然真敢在一边和索阀拉扯不清,一边随时可能和李阀开战的情况下,主动对慕容家发起进攻?尤其是,他可是要在阳春三月举行大婚的,这是两大世家集团领袖家族的一场联姻,意义何等重大。难道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兴兵不吉?难道他不清楚,一旦吃了败仗,这场意义极其重大的婚礼都会因此变得不吉?慕容家的幕僚们曾经推演了无数遍,都没设想过,杨灿会先行亮剑。

他不明白。

大堂上,还在吵。

北伐派厉声道:“去年强攻银城,损失惨重,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如今於骁豹亲领大军,已经进入我阀境内,四处攻伐,此时只能守,如何攻?难不成和他换家?

饮汗城是我慕容氏的家,银城亦或代来城,可不是於阀的家,主力集中於南线,绝非破局之法。”南征派则高声反驳:“北伐才是自寻死路!是苟延残喘!只有南征,主动应战,狭路相逢,生死相搏,方有一线生机!”“说得对,杨灿此刻就在代来城,崔家的送亲队伍快到了。我们若奇袭代来城成功,就能生擒杨灿,一举扭转大局。哪怕不成,还可以挥兵掳掠新娘,只要抢了崔氏女回来,有此人质,便可掌握绝对主动!”争吵继续,慕容盛慢慢张开眼睛,眼如死灰。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慕容一族的失败了。

青州崔氏,山东顶级高门、世代簪、底蕴雄厚。

此番崔杨两家联姻,崔家的送亲队伍绵延二十里,车马锦绣、辎重无数,声势堪比一支大军。这支人马从青州出来,便牵动了天下门阀的目光,它自青州出发,经关中,入陇上,一路浩荡无边。原本的送亲队伍中,典籍珍玩、金玉重器、田土契书、仆婢仪仗、医官匠师、礼乐队伍一应俱全,本已极是隆重。这场联姻是山东士族与关陇门阀之间的第一次破冰之缘。

本来两大士族集团壁垒森严、根本不存在联姻的可能。

可现在陇上杨灿以弘农子弟的身份迎娶青州崔氏嫡女,这是一举打破了东西两大士族集团的隔阂,意义重大。因此,山东望族纷纷送上了厚礼,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他们不仅是为了同为山东望族的崔氏,更是为了向关陇门阀表明态度,向曾想打压山东高门,如此受挫,暂且缩手观望的大穆皇帝表明立场。因此一来,崔临照的嫁妆队伍便一路变得臃肿起来。

送亲队伍进入关中後,关陇士族又怎能落於人後?

弘农杨氏本宗派族老接应,京兆韦氏、杜氏,河东裴氏、柳氏、薛氏,皆遣子弟押送厚礼相送。这人马一路走一路增加,原本绵延十里的队伍如滚雪球一般,待其过了六盘山,进入陇上时,已经是一支绵延二十余里的浩大队伍。车马如龙、锦帷如云。朱轮华毂首尾相接,鎏金饰件映日生辉;五彩旗幡舒展漫卷,连绵无际。箱笼辎重层层叠叠,尽是百年珍藏、良田文册。前有仪仗开道、步履沉稳,中有鸾车居中、贵戚随行,後有贺礼仆从、护卫匠师浩浩荡荡……饮汗城西,慕容氏三房的大宅里。

庭院清幽,慕容晓晓正闲适在家。

银城之失,和他实在没什麽关系,四房对他的攀咬,缺乏直接证据。

但慕容氏现在已经禁不起伤筋动骨的大动作了,所以明明能查清的事情,慕容阀主也采取了和稀泥的策略,给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如此一来,虽说委屈了慕容晓晓,却没有让四房落得和二房慕容楼一样的下场。

前年末慕容楼大败而归,慕容盛还能果断制裁,但现在他真的伤不起了。

所以,他只能委屈一下三房,委屈一下这个侄儿,待时局稳定、风头过去,再予补偿便是。慕容晓晓虽闲适在家,但是对於时局消息却也并非一无所知。

他原本负责慕容阀的外交事务,自是交游满天下,外边的消息,他足不出户,一样了然。

北线沙牛儿进展神速,南线於骁豹四处点火,轻骑穿插,坞堡、村镇人心惶惶。

饮汗城内,文武离心,将帅失和,各方势力还在趁机想要提取更大的利益……

所有这些,都让慕容晓晓满心的绝望。

此刻,他卸了锦缎的外袍,只穿着交领短襦,站在廊下的花台旁。案上铺着粗麻布,放着剪刀、小铲、毛刷,还有一瓮新焙的山土,里边混了腐叶与河沙,土质松软而不板结。

盆中是去年移栽的山梅,冬花已谢,老根从盆底孔里钻了出来。

他先轻叩瓦盆侧壁,再把山梅脱盆,托着花蔸,刷去旧士,露出盘绕纠结的老根。

拿起剪刀,把枯朽的须根、纠缠过密的冗根,一一剪去,粗根上的瘤节也作了修整,再用草木灰细细地抹在创口上。正仿若悠闲地忙碌着,忽有小僮来报:“公子,傅家公子登门造访。”

“哦?傅临舟来了啊,快请。”

慕容晓晓脸上郁意稍减,露出喜悦的笑容。

傅临舟是他十余年的知交,情谊深厚,听闻挚友来访,慕容晓晓忙把还未做完的事向一旁的园丁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净手,回去更衣。待他回到客厅,就见好友傅临舟正在厅中相候,在他旁边,还有一位锦袍公子,二十六七岁年纪,气度温雅。慕容晓晓微微一讶,道:“临舟,这位是?”

傅临舟忙介绍道:“晓晓,这位乃是银城甘氏,甘随甘先生。”

“银城甘家?”

慕容晓晓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目光一冷。

如今谁还不知道,杨灿智取银城後,甘家是最早归附的人家。

慕容晓晓目光如刀,冷冷地逼视着甘随,沉声道:“临舟,你带甘家人来见我,意欲何为?”甘随向他拱了拱手,从容地一笑:“慕容公子,我甘氏降杨,只为家族存续,有何不可呢?如今慕容氏大势已去,公子难道就不为你们三房的存续,做些打算吗?”

“你大胆!”

慕容晓晓勃然大怒:“你甘家背叛我慕容氏,你竟还敢登我的门?傅临舟,你为何带他来,你也要改换门庭了吗?”傅临舟刚要说话,却被甘随一把拦住。

甘随主动请缨,潜入饮汗城,自然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甘随神色依旧平静,淡定地道:“慕容公子,慕容阀不是他大宗长房一家的慕容阀。

这些年来,你们三房替大宗四处奔走,功不可没。可你只是出使大穆失利一次,便落得这般下场,这合理吗?为求补救,归程中,你甚至还在六盘山上刺杀杨灿,大宗长房就是这麽对待你的,值得吗?”“任你如何花言巧语,我姓慕容,就没有背叛慕容氏的道理!”

“甘某此来,并不敢妄想让你背叛慕容氏,而是……救慕容氏?”

“救慕容氏?”慕容晓晓目光闪动:“什麽意思?”

甘随微笑起来:“杨将军让我给您带个话儿…”

杨灿到代来,带了三千兵。

三千兵,不算多,也不算少。

所以,对他的到来,在慕容阀的判断中,也依旧没往他要对自己开战上想。

因为,他到代来,是来接亲的。

结果,杨灿抵达代来城的第二天,於阀兵马就从夹谷关和银城南北两线,同时打响了。

银城一派战争笼罩下的肃穆气氛,代来城却是一派喜气洋洋。

天水距青州太远了,杨灿又身居要职,无法亲赴青州迎亲,但也不能在上邽坐等。

亲自赶到代来城接亲,便是他最大的诚意。

虽说银城只是杨灿迎接新人中转歇脚的所在,不会在此久驻,更不会在这里举行什麽隆重的仪典,但顶级高门联姻,该有的排面,必须得有。黄土垫道,净水泼街,满城张灯,比上元节时还要热闹。

代来城东十里亭,道路做了夯平,十里亭处搭了一座大型的喜棚,完全遵循古礼,红绫盘顶、锦带缠梁,四角悬挂鎏金喜灯和流云彩幡。春风拂过时,幡带轻颜、流光婉转。

棚内设紫檀长案,锦垫铺垫,上摆青铜礼器、博山熏炉。

礼乐班子的成员都是从上邽带来的有名的乐师,锺磬笙箫雅鼓一应齐备,乐工都穿着正红色的礼袍,一身的喜气。随杨灿列阵迎候总戎夫人的亲兵卫队,全部换了新衣新甲新兵器。

杨灿一身暗纹锦绣大红吉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等候在喜棚之内。

斥候从一大早便开始不断回报消息,从半个时辰一次,频率渐渐提到两刻锺一次、一刻锺一次。“启禀总戎,送亲队伍前哨,已到二里地外!”

听了这话,杨灿放下茶盏,从椅上站了起来。

旺财一挥手,立刻上前几个鲜衣仆从,把点心碟子、茶水、椅子,全部撤下,抚平铺了红绒的桌子。二十里红妆,如一条红色巨龙,龙首已出现在代来东的十里亭,其尾却是一路透迤,遥遥不见尽头。看到越来越近的送亲仪仗,迎亲的队伍愈发肃静,杨灿的眉眼间却慢慢漾起了微笑。

春风徐徐、雅乐渐息,那辆俨然一套移动的小房子似的锦帷鸾车驶到了面前,停在了铺地的红毡上。胭脂和朱砂这对孪生美少女亲自为崔临照扮从女,待车子停稳,纱帘儿卷起,她们便一左一右,扶着车中那个清丽绰约的人儿缓缓走了出来。崔临照面上覆着薄青罗为底的珍珠流苏,眉眼朦胧,如雾里看花。

杨灿分明从那雾里,看到花儿在向他笑,入耳笙箫起……

林堡主只好转向其他几位长辈,一位族老道:“北面形势不妙,南面更糟。

於骁豹亲领大军,长驱直入,银城在其手中,前路无险可守,只能以重兵抵挡。

作为一方坞堡堡主,他有乡兵,有庄田,是灵台一带颇有名望的一方豪强。

林堡主不仅幼习武艺,还去白杨精舍读过书,所以虽然两年前才在父亲灵前继任堡主之位,如今的威望已不逊於他老父在世时候了。堂上人很多,除了家族的宗老族亲、各房管事,还有他同辈的几个左右手。

一位族老忧心忡忡地道:“杨灿麾下大将沙牛儿已经夺下鹅头山,下一道关,便是鸡冠岭,鹅头山只挡了他四天,鸡冠岭险要不及鹅头山,能挡几天?”另一位族老冷哼道:“依我看呐,这几道险关的名字就没取好,一个鹅头,一个鸡冠,全他娘的被砍的货,怎麽守啊?”林堡主苦笑道:“九叔,我知道你喜好搜集民间厌胜、符书方术,不过事关咱们一族生死大事,这些事儿先放一放吧。”九叔把脖子一梗,嘟囔着:“这些怎麽就没用了?就是名字没起好嘛。你看人家那城,叫上邽!邽从圭。圭为瑞玉,受命之器;城踞陇山之上,得高地正阳之气,是陇右锁钥,宜屯兵、聚甲,可承天命。你再看看慕容家,所居之地为饮汗。汗由劳生,由惊生,由伤生,为人之衰竭。你都饮汗了,水都喝不上,难怪缺粮……”林堡主哭笑不得,他这九叔整天神神叨叨的,研究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着实叫人无奈。

老肆主的目光从他家奴捧着的整整一托盘的马蹄金上掠过,捻着长须,沉吟半晌,才悠悠一叹。“罢了,天机,本不该轻泄。但,足下是我这卜肆的常客,你既有如此诚意,老夫便略示一二於你。”那大地主兴奋不已,连忙长揖:“多谢先生,还请先生指点。”

肆主道:“老夫夜观天象,天倾於东,地气西移,慕容之地,气运渐衰了。”

“啊?”那大地主一听,顿时呆若木鸡,颤声道:“真……真就无力回天了?”

这揭贴就是掌柜的自己半夜贴的,还找的他望风呢,结果现在掌柜的装得好不无辜,啧,要不说,人家能当掌柜的呢。灵台山下,一座高大的坞堡内,议事大厅里,灯火通明。

林堡主三十出头,正当年富力强的时候。

这家粮店算是有点本事,三不五时还会有些粮食出售,虽然售价颇高,但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什麽能比吃下肚的粮食更值钱?因此,常有人逡巡於店外,万一今日有粮出售,起码能抢购几升,说不定一家人就因此熬过去了。见门上有揭贴,众人只当是店主贴的售粮告示,纷纷拥上来,迫切地喊那识字的给念念。

这一念,众人才知道,那是一张讨伐慕容氏的檄文。

肆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慕容气运,如残雪逢春,消融只在须臾之间了。”大地主再问,肆主盘膝於蒲团之上,闭目不语,再也不理。

那大地主无奈,只得放下黄金,忧心忡忡地拱手而退。

这位肆主,论辈份,潘小晚得称他一声师叔祖,是老巫咸王嘉鸿的师弟,生得童颜鹤发,道骨仙风。他能迅速在饮汗城打响名声,除了卦算得准,这副好皮相,也是功不可没。

此刻,正有一位拥有良田千顷、铁矿数座的大地主陪着笑脸,再三恳求老肆主指点天机。

他刚从後门离开,前门小卜童又领进一位,没过多久,卜室中便传出肆主忧心忡忡的声音:“老夫夜观天象,天倾於东,地气西移,慕容之地,气运渐衰了,老夫不日,便要前往山中潜修,以待天时……”

每一个从卜肆中离开的人,都把肆主的话奉为圭臬,且对他人绝口不提,但回去之後,整个家族便悄悄行动起来。他们转移浮财,出售田产、店铺、房屋,将家小移驻乡下、山中,而这些大家族,谁不牵连甚广,人心愈发松动。慕容治下泾川城,一家粮店门口,大清早的,门口便张贴了一张“揭贴”。

慕容阀如今全境缺粮,各大城池中状况稍好一些,但许多粮店也已无粮可售。

饮汗城西闹市,有一卜肆,建立不足一年,便已名噪四方。

肆主卦术精准,乡绅商贾、豪强员外,常多登门问卜,问前程、卜吉凶、算姻缘,无有不应。近来慕容阀南北两境战火纷飞,内部谣言四起,一时人心惶惶,求问吉凶天意者更多了。

许多乡绅巨员、豪强地主,纷纷携重金登门,向肆主求问吉凶,占卜家族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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