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揭青罗
他的掌心很热,宛如一只熨斗,轻轻按揉,崔临照顿觉久坐的酸胀感都被他熨了开来。
只是,她明艳的双眸刚刚因为熨贴的舒服感惬意地眯起,杨灿的魔掌便控制不住地向下滑去。“啪!”崔临照反手一掌,轻轻拍开了他,娇嗔道:“郎君莫要胡闹。”
她稍敛情态,理了理鬓边发丝,道:“听闻夫君正对慕容氏用兵,如今战况,可还顺遂?”胭脂和朱砂这段时间一直跟在崔临照身边,有她们在,崔临照对陇上的事自然不会一无所知。只是囿於消息传递效率,对近两天的情况,她还不清楚罢了。
崔临照倾慕崇拜地凝睇着杨灿,眸光软软的:“我的夫君,是天下无双的奇男子。”
被这样一位名动天下的大才女这般小迷妹似地崇拜着,杨灿心中也不免泛起几分飘飘然的惬意。他却敛了笑意,故作无奈地叹息一声:“又有何用,想为自家小娇妻揉一揉腰肢,都被人家嫌弃。”崔临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脸泛绯红,羞赧地低下头,低声道:“待到了上邽,拜堂成亲、大婚礼成,夫君……想揉腰便揉腰,想按腿便按腿,都依得你。”
杨灿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地道:“岂有此理,成亲之後,不该是我的贤妻服侍自家夫君吗?”崔临照头垂得更低,耳根泛红,软糯地应了一声:“那……也行。”
“噗嗤!”杨灿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阿沅呀阿沅,你……怎就这般可爱?”
车前坐着的胭脂、朱砂将车中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二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水润Q弹的脸蛋,心想:人家也很可爱呀,人家也可以帮主人按按的……
於骁豹率领主力大军此时正在攻打灵台城,三日连攻,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附近囤粮点被端,军驿传讯系统时断时续,灵台城变成了一座绝望的孤城。
孤立无援的压力,城中流言散布、人心惶惶的动荡,还有就是当面之敌的强大威慑。
於骁豹动用的,是墨家和班门大匠研发制造的新式攻城器械,在此战中威力尽显。
尤其那些特制的高台压制器械,组装快,难破坏,士兵站在上边,如果城池低矮一些,他们甚至可以比城头守军位置还高。
如此一来,攻城一方就完美抵消了守城一方的地势优势,而这恰恰是守城一方最大的优势。再加上攻城一方还首次动用了一种威力巨大的火油柜,烈焰卷上城头时,覆盖面太大了,现在的防御工具很难奏效,给守军造成了重大伤亡。
历来城池攻防战,皆是守方占尽地利、伤亡要远低於攻城的一方,可如今在这灵台城,守军虽然依旧占据优势,但双方的战损比已经拉近到了一个非常相近的数值。
这让城中守军的军心士气变得更加低迷了,城中守军很清楚,如果再没有援军,失守只是早晚的事。就在灵台城中人心惶惶、军心濒临崩塌之际,一道身影走进了於骁豹的中军大营。
“你说你是灵台堡的人?”
於骁豹从舆图上抬起头,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林九叔,他上下看了於骁豹几眼,抚掌赞叹道:“观豹爷气象,果然气宇轩昂。”说罢,这才上前,抱拳道:“豹爷,在下灵台堡林九。奉堡主之命,来见豹爷。”
“灵台堡?”
於骁豹眼睛眯了眯,他估计要打下灵台城,还需一些时日,大营一直紮在野外,军粮的消耗、柴薪的消耗都是大问题。
因此,他与部将们正在商量,要不要先打下左近的灵台堡,以此为据点,再继续攻打灵台城。却不想,灵台堡竟主动派人来了。
於骁豹一问,才知道这位九叔是代表林家投诚来的,不由大喜,笑道:“好,好啊,算你们林家识时务为了寻个落脚点,於某本来正要去取你的灵台堡,你们主动来降,於某自也不会亏待了你们。呐,你回去告诉你家堡主,先为我军筹措粮草、补给军需,另外,提供伤病者住宿处即可。你们新附,於某不会让你们冲锋陷阵,去为我打先锋的。”
林九叔听了,不禁微微一笑,捻须道:“天寒地冻,豹爷的兵马一路征伐,何其辛苦,灵台堡简陋一些,如何能供将士们歇宿?”
於骁豹脸色一沉,道:“怎麽,你不愿意?”
林九叔微笑摇头道:“非也,老朽的意思是,咱们何不进灵台城休整?不比去灵台堡强上许多?”“嗯?”於骁豹眸光闪烁了几下,沉声问道:“林九,你的意思是?”
林九叔从容地道:“豹爷您有所不知,灵台城中的司户参军,乃是我家堡主的知交好友,司法参军,则与我林家是姻亲。
我林家深恶慕容氏之奇政,早已心向天水火山将军,说到这火山将军,居於天水,水火相济、阴阳调和林九叔说起自己的研究心得,顿时滔滔不绝,只听得於骁豹和一众部将目瞪口呆。
於骁豹按捺不住,道:“原来我大哥为杨灿取字为火山,其中还有这许多说道?
不过,足下这番心得,改日见了杨灿,你自说他听便是,眼下先说要点,你灵台堡在城中有内应?”林九叔被他打断,心中颇感遗憾,不过玄学嘛,玄之又玄的学问,本来就是少数智者才能了解的高深之学。
这豹爷一看就是个莽夫,听不懂这图宅术、形法术,不晓得何为五音姓利,也属正常。
这样一想,九叔顿觉心安,便道:“豹爷所料不差,我家此前已派人暗中接触这两位官员,坦白说来,不是豹爷您攻势如此淩厉,他们二人还不会这麽快下定决心。
如今他们已经同意随我林家一起弃暗投明,为豹爷做内应,谋取灵台城,也免得徒增伤亡。”“好!”
於骁豹大喜,重重一拍帅案,大步上前扶住林九叔,高声道:“此功甚大!若此事得成,我必亲自上书总戎府,为你林家上下请功,重重封赏!”
西线战事如火如荼,南线,沙牛儿的大军已经打到了鸭嘴峰。
战争,从来都不只是前线将士的事,慕容家後方如此糜烂,前方将士安有斗志?
沙牛儿统领劲旅,一路破关拔寨,已经顺利拿下鹅头山、鸡冠岭等几处要塞,兵锋直指天险鸭嘴峰。只消过了此峰,再往前去,便是并不险固的豕耳关,豕耳关之後,便是一路坦途,罕有坚城要塞,可以把他的大军阻挡在饮汗城之前了。
鸭嘴峰陡峭险峻,怪石嶙峋,崖壁如刀削斧凿一般。
两山对峙间,有双峰突兀而起,形如鸭嘴,扼守住了这处要塞,山势奇绝,易守难攻。
峰上慕容方的守军依山立寨、据险设防,垒石筑墙、暗布弓弩。
沙牛儿一方攀崖越壁、绳梯攀附,後方弓弩手列阵齐射、箭雨漫天,以作掩护,嘶吼厮杀之声、擂鼓震天之声,交织响彻在山谷之中,鲜血四溅,屍骸交错。
慕容军斗志涣散,若非倚此天险,早就一触即溃,饶是如此,在一处险要处爬上几名於家军後,守在关墙上的慕容军也是一哄而散,根本不曾组织起有力的反扑。
一连三日的激战,随着这一处的失守,鸭嘴峰防御全线崩溃了。
残阳洒照山谷时,沙牛儿的帅旗已经插上了峰顶,慕容家的那面战旗,则被人粗暴地扯了下来。不过,这面旗并没有被人抛下山谷,而是被夺旗者卷吧卷吧塞进了怀里。
这布料不错,而且足有方七尺,能给媳妇裁一件窄袖襦加一条下裙呢,裁剩下的布头也不会浪费,可以给媳妇再缝几条月事布,剩下的碎片给自己缝几双鞋垫。
沙牛儿登上峰顶,立身风口,火红的大氅在肩上飞扬。
俯瞰着脚下的连绵群山,残旗断戈散落遍地,一个个败卒正伏地乞降,沙牛儿不由放声大笑。他是於骁豹的旧部,他知道,剑魁正从南边向饮汗城进攻,如今就看他们二人谁的兵马先进饮汗城了。虽说与之竞争的,乃是自己的老大,沙牛儿也不想输。
“传令!”沙牛儿的声音铿锵有力:“全军就地休整,养精蓄锐!明日拂晓,全军开拔,直扑豕耳关!”
军令传开,将士们齐声应和,战意滔滔。
三月初,春风尚未吹融李阀一处处高山上的冰雪,倒是已经吹散了李阀两百多年的统治根基。一月前的嵬剌山会议之後,四大部落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
这段时间里,因为粮荒问题根本无法解决,李阀治下已经是义军处处了。
说是义军,其实就是活不下去的流民组织成了一些大大小小的部伍,打土豪、攻城镇,抢些大户的粮食活命。
李阀对此束手无措。
两百多年的时间,正是李氏政权在发展中渐趋腐朽糜烂,渐渐步入无可救药的晚期。
而这场人为造成的大粮荒,彻底催化了事态的发展。
李氏权贵阶层之前将大量的粮食运去上邽以牟取暴利,便埋下了灭亡的因果。
如今,於阀和吐谷浑封锁边境,再加上李阀竭泽而渔,愈发压迫,彻底断绝了百姓们的生路。一座座村庄,满目疮痍、饿浮遍野。树皮草根能吃的都被饥民采食殆尽,寒冬的到来,加剧了这一场面。
就连李阀的嫡系军队现在都改成了一日一餐,可见情形之严重。
李氏高层并非不知道民间已怨气滔天、乱象丛生,但……确实没有粮啊,那能怎麽办?
难道老爷我还得勒紧裤腰带,去救你们这群未开化的猴子?
时局艰难啊,苦一苦百姓怎麽啦?百姓不就是用来苦一苦的?
所以,权贵们依旧是我行我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民怨沸腾。
而今,清算的时间终於到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到向东流的河水边,拿着兰草蘸水洗身,祛除疫病、凶秽,洗去一年的晦气。士大夫们曲水流觞、临水宴饮、赋诗。贵女则临水张帐,春游踏青。
今年,李阀权贵竟还依旧如此,扶老携幼,乘坐华车,出城踏青。
可也就在这一天,四大部族领着大小几十个部落,在李阀全境,搞了一场处处开花的大暴动。荔非狼率领荔非部落出山了。
荔非部落的人世代居於沟壑纵深的山岭之上,自幼穿梭於悬崖峭壁、险谷狭路之间,最擅长山地奔袭、丛林截杀。
行动当天,荔非狼便分遣族人,四散潜伏在李阀设置的烽燧哨塔、兵站附近,伪装成流民乞丐。时辰一动,这些人便抽出刀剑,悍然动手了。
附近有难民百姓,这些哨塔兵站早就见多不怪了。
兵站里的士兵,有时候甚至用半块麦饼,就去难民中找个大姑娘来陪他睡觉,惬意得很。
谁能想到,这些苦哈哈的百姓中,竟然潜伏着一群恶狼,随着他们的行动,那些呆滞了的百姓,突然也被激发了全部野性,嗷嗷叫着冲了进去。
李阀设置在各处山间要道上的烽燧、哨所、驿亭、兵站,一日之内,被全部拔掉,李阀只一天,便失去了对城池之外的所有地方的了解和管控。
与此同时,荔非狼本人则率领三百人,分作十余队,以各种身份潜入了距部落最近的大城。他的族人正在着手拔掉各处哨所兵站的时候,他也在城中同时发动了。
这座城,当天便已易主,荔非狼是夜宿城主府的,李家在此城的族人和权贵,被他全部抓了起来,抄出来的粮食拿出一部分来熬粥分与百姓,便立刻获得了全城百姓的忠诚。
雷诃所部的战术手法与荔非狼大体相似,之後再想攻城拔寨,必然不那麽容易,但第一座城,打它一个出其不意,是很容易占领的。
雷诃不仅占领了一座小城,收拢了大批流民青壮,还占领了附近一座畜牧场,获得了数百匹战马。党嵬野心更大,仗着族人更多,与弟弟分兵两路,各自潜入一座坚城,同时发难,夺取城池。他险些因为兵力不足,被城主率领的城防兵反扑捕杀,但他们的行动,激发了市民暴动,这才在险要关头反败为胜,一举占领了两座城池。
弥姐奢延部夺城夺得最是容易,他们事先派出的人,获得了城主及城中诸多权贵出东城过上巳节的准确时间和路线。
於是,那条河上,冰雪刚刚开始消融,一片晶莹澄澈的河水,被血染红了。
除了他们带去的女眷,所有人都被屠杀,抛屍於河中,随後,弥姐奢延大模大样去收城池,又派人四处宣讲李氏暴政,聚拢百姓,附近许多义军纷纷来投,一时声势大炽。
一日之间,千山易帜,安延啜等人在他们占据坚城之後,立刻派人去通知早就做好准备的粮草辎重人马,分批运粮进来。
如今的李阀,谁有粮,谁就是王。
李阀主城内,各路急报如潮水般涌来,把还在醉生梦死的李阀权贵彻底吓醒了。
与此同时,党、姚、荔非、弥姐四大部落联名发布的檄文,也在李阀全境广为流传起来。
他们声称能一天夺五城,也就能一月灭李氏!
一个月後,群山归杨,民心归杨,大势归杨!李氏灭,杨氏兴!
被他们控制的山间要道上,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军械,正在运来。
坚城在手,外援出动,盘踞山中两百七十年的李阀,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距离上次风波,时光已经过了一月有余。
酒泉城内,关於秦宫羽的蛋蛋元昭姬的腰,已经不大有人提起了。
可元府深处元昭姬的居处,那种凄寂悲愤的气氛却无一日有所消减。
曾经踏马临风、明艳张扬、意气风发的元家嫡女元昭姬,如今只能困於床榻,连大解小解,都得侍女服侍,这对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来说,简直比死都难受。
今日,秦宫羽来看她了。
院落深深,闺房寂寂,侍婢都被打发了出去,只有秦宫羽一人静立榻前。
一缕暖阳透过雕花的窗棂,轻轻洒落在床榻边缘,落在伫立在榻边的秦宫羽身上。
少年依旧英俊,许是这一个多月在家养伤,也不大出门的原因,皮肤更加白净光滑了几分。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戎袍,衣料挺括、剪裁得体,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痊愈了,走起路来和以前一样矫健,甚至还更加轻盈了些。
只不过,他的枪还在,可是弹药没了,这事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元家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元昭姬看他的眼神儿,显得格外复杂了些。
两个人正式订亲了,尽管两人现在都是这般模样,但作为秦氏家族和元氏家族的彻底绑定,这桩姻缘的意义还在。
元昭姬嘴唇微微动了动,暗哑地问:“要出兵了?”
秦宫羽抿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嗯,你二哥挂帅,我为副帅,今日东征。”
元昭姬闭了闭眼睛,又慢慢张开:“攻打独孤阀?”
秦宫羽沉声道:“是,先打独孤氏!”
元昭姬咬着牙道:“独孤婧瑶,我要活的。”
“我知道。”秦宫羽狞笑起来:“我会生擒她,打断她的脊柱,割了她的舌头,剜去她的眼睛,把杨灿欠我们的,千百倍施加在她的身上。”
“好,我要……血债血偿!”
元昭姬死寂空洞的眼眸深处,终於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昭姬,我去了,等我的好消息!”
秦宫羽又深深看了元昭姬一眼,一按剑柄,转身向外大步走去。
酒泉城东,十里平原,地势坦荡、空旷辽阔,是一处天然的阅军佳地。
此刻,平野上千军肃立,铁血气氛压覆天地。
一主一副两路雄师猎阵,长风浩荡,卷起了他们的军旗。
主军阵是元家的兵马,副军阵是他们的盟友敦煌宇文阀的兵马。
能看得出来,元阀兵马甲胄最精、兵械最盛、气势最雄。
将士们一个个身姿挺拔、体格彪悍,腰间佩利刃、背上负长弓,锐气逼人。
就连他们的队伍也是横平竖直,伫立如岳,不动如山,尽显陇上顶阀的军事实力。
反观敦煌宇文阀的军队就要逊色许多了。
他们就连战袍都做不到统一,不过,这也符合元阀对宇文阀的了解。
无论是财富、兵力还是综合实力,宇文阀自然不能与元阀相比。
至於赵阀,作为元阀的小老弟,它本来就在元阀东征的路线上,因此不需要阅兵於此。
不过,赵阀也派了人来,以接应元阀、宇文阀大军进入赵阀领地。
元阀阀主元永和率一众族老和重要家臣,来此为大军饯行。
此番东征大军的主帅,便是他的嗣次子元盛奎。
在长子死後,这个次子就是他属意的继承人,但是按照嫡长继承制的规矩,顺位继承法应该是这样:嫡长子早夭则嫡长孙,嫡长孙亦早夭则嫡次子。
嫡次子、嫡三子等也依这个规矩,如果同样早夭了,则嫡次孙,嫡系无人了,才轮得到庶子。从这一点上来说,明朝的时候,嫡长子朱标、嫡长孙朱雄英、嫡次子朱榛、嫡三子朱稠皆早死,最合法的继承人就是嫡四子朱棣。
如果嫡四子朱棣、嫡五子朱棣也早死了,就该轮到嫡次孙朱允通。
朱允炫就算不是庶子,上边也还排着三个顺位继承人呢,他上位,确实不甚合乎礼法,都怪老朱太爱他的标儿,过於爱屋及乌了。
而对元氏来说,元家的嫡长孙现在还活着呢。
这也是索醉骨发现元盛奎有意於嗣位之後,果断带上儿子跑路的原因。
她如果不把元澈带走,元澈早晚必定暴毙。
只有元澈死了,元盛奎上位才是名正言顺的,现在的话,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元永和派他主持对独孤阀的一战,就是为了用战功给他铺路,抹去名份上的瑕疵。
该交代的,私下早已交代,此时元永和也只说些场面话,便为主帅、副帅端上饯行酒。
元盛奎和秦宫羽一饮而尽,元盛奎一甩大氅,握拳高声道:“此战,必大破独孤,折杨灿羽翼,拓我元氏疆土、奠我陇上之基!”
“必大破独孤,折杨灿羽翼,拓我元氏疆土、奠我陇上之基!”
大军齐声大喝,响彻十里平野。
元盛奎和秦宫羽大步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
下一瞬,苍凉悠长的号角声响起,三军举步,脚步铿锵,大旗东指,踏尘而去。
荒郊僻野,三骑飞驰。
三个慕容阀的军驿士卒,身负密信,骑着快马,正急急穿行於一处山谷。
道旁荒草丛中,突然一声叱喝,绊马索绷起,利箭攒身,马上三名骑士猝不及防,纷纷中箭,摔落马下紧跟着,冲得最快的那匹马也被绊倒,轰然倒地。
草丛中窜出几人,迅速挥刀,结果了军驿小卒,然後从他们身上搜出了竹筒封着的军书,屍体拖入草丛,然後一声呼哨,便牵了马,遁入了莽莽丛林之中。
这是杨灿利用那些之前为救於骁豹,主动脱离军队的楚墨游侠儿组建的特种作战部队。
他们既已主动脱离军队,那也不必再回去了,但这麽一群身手高明的人,杨灿也不会弃而不用。他们这支特种作战小队,不属於於阀的正规军编制,算是於骁豹的私军亲兵队伍。
於骁豹以前就养着一群楚墨游侠儿,兜兜转转的,这些人又变成由他私人养着了。
不消片刻,那处山间便已不见了人和马,只有草叶上还有飞溅的血滴,透着刺眼的红。
杨灿俯身,一伸手,便摘下了那枝夺目的红花。
这是一株不知名的野花,但红得醒目。
这里是当亭,渭水由此而过,并且在这里,和历泉、藉水两条河流交汇,水势骤然暴涨、愈发汹涌起来。
杨灿庞大的迎亲车队途经此处,恰逢日暖风和、路途平顺,便顺势停驻河畔、短暂歇脚休整。河畔视野开阔、四下无人,没有外男在场。
所以崔临照索性摘去了累赘的珠冠,更不要说那珍珠流苏的遮面了。
她和杨灿,漫步行於河畔野花丛中,身姿相依、步履悠闲。
胭脂和朱砂不远不近地跟着,很懂事地没有靠近。
春日暖风轻拂,吹绿了河畔的小草、吹开了遍野的繁花。
野花灼灼、烂漫盛放,姹紫嫣红,缀满河畔。
杨灿把那最红的一朵花,温柔地簪入崔临照鬓边的青丝间。
红花衬红颜,人如笑春风,二人四目相对,痴痴醉了。
PS:还在双倍吧?诸君如有票,且投之”
那是那几位军谘祭酒还没算上白杨精舍的戴玉山和荡野将军破多罗嘟嘟的作用。
杨灿笃定地道:“不需要那麽久,只消前期打得顺利,慕容氏一败再败,颓势效果是会叠加的,结果就是,兵败如山倒!”
崔临照嫣然道:“郎君用兵之法,非只限於兵事,统筹之道,无人能及。
民政、经济、商事、文宣、情报、邦交,诸多方面层层布局、步步铺陈,古今往来行兵事者,罕有如此周全的。
便如拳师出拳,一击不单凭臂腕之力,腰脊腿脚,周身筋脉一齐牵动,千力汇於拳端,方有摧破之势。此前杨浦、徐汇、静安三位长老传信於我,曾言,依郎君这一拳之力,恐怕慕容氏最多撑上一个月。”杨灿唇角轻轻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一个月吗?
杨灿微微一笑,先扶着长者登车,待他坐定,这才又施一礼,返回前边的婚车。
杨灿登上喜车,虽说这喜车极为宽大,俨然一室一厅的一套房子,胭脂和朱砂还是识趣地退了出去,在喜车前方檐下,一左一右坐定。
婚车里,一时间便只剩下杨灿和崔临照两人。
杨灿与她并肩坐着,轻松地道:“我这一仗,可是做足了准备才打的。
慕容氏如今外部重压频频,内部更是人心涣散,各个山头相互掣肘,颓势已现了。”
崔临照轻笑道:“倒也还好,只是不能骑马,不便见人,一路长困车中,坐都坐乏了。”
杨灿低声一笑,大手贴上崔临照的後腰,温柔地道:“那我给你揉揉。”
车轮缓缓滚动,浩浩荡荡的迎亲车队继续朝着代来城的方向驶去。
车中没有外男,新娘子崔临照便抬手摘下了遮面那顶以薄青罗为底、缀着细小珍珠的流苏盖头。珠帘摘去,绝世容颜。
杨灿这场婚事,可不只是他二人的儿女情长,而是关乎整个北国士族格局走向的大事。
因此,弘农杨氏极为看重,杨灿父母高堂已经不在,杨氏便派了一位长辈,代表夫家,主持婚礼。杨灿上前,拜见自家族老,双方寒暄几句,杨劭便抛须大笑道:“去吧,陪你的新娘子进城,不要在我这老头子身上浪费时间了。”
妩媚、端庄、雍容,肌肤胜雪,唇瓣嫣红,恍惚便似女儿国王,落落大方。
桃李不过小家春,崔临照却是芳华端凝,牡丹风骨。
杨灿柔声道:“自青州远嫁上邽,一路走来,可苦了你。”
杨灿与新娘一个车上、一个车上下,低声细语了一番,便转向後车。
後面车上,一位花白胡须的老者,已经下了车,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杨灿在华阴认祖时见过他,如今的杨灿记忆力惊人,虽只见过一面,此时也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这是杨家一位族老,名叫杨劭,是族长杨济的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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