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 破晓合队赴北沙
霍去疾看着她,良久不语。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刚毅的轮廓,还有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可是那日与刺客交手时崩裂的?”他道,“我见你使剑,左手无力,剑势不稳。”
上官拨弦没有否认。
霍去疾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霍家祖传的金疮药,对刀剑伤有奇效。”他将瓷瓶放在石桌上,“姑娘若不嫌弃,可以一试。”
“无功不受禄。”上官拨弦摇头,“霍壮士已救过我一次,我不能……”
“那日不算救命。”霍去疾打断她,“就算我不出手,姑娘也能应付。那些刺客,你至少能杀五个,然后力竭。”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只是帮你省了那五个的力气。”
上官拨弦一怔。
这人看得很准。
她当时确实有能力杀几个,但之后必会力竭,被后面的刺客所趁。
他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出手。
不是怜悯,是尊重。
她不再推辞,收下瓷瓶。
“多谢。”
霍去疾点点头,转身欲走。
“霍壮士。”上官拨弦叫住他。
他停步,没有回头。
“你寻雪参,是为了救母亲?”她问。
“是。”
“我寻一味药,也是为了救一个人。”她轻声道,“很重要的人。”
霍去疾沉默。
月光下,他的背影笔直如剑。
“那祝上官姑娘,早日寻到良药。”他道,“救回重要之人。”
他迈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拨弦看着空荡荡的院门,握紧了手中的瓷瓶。
这个人,很奇怪。
不追问,不纠缠,甚至不多看她一眼。
可每一次出现,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是巧合?
还是刻意?
她收起瓷瓶,回到房中。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打开瓷瓶,药膏呈碧绿色,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
她用指尖挑了一点,敷在伤口上。
药膏入肤,清凉舒爽。
疼痛,瞬间减轻了。
次日清晨,上官拨弦去找马掌柜。
回春堂已经关门歇业,马掌柜一家困在后院,不敢外出。
听说是大唐长公主来访,马掌柜连忙开门。
“贵人有什么吩咐?”他躬身道。
“你这里有雪参吗?”
“雪参……”马掌柜想了想,“有的,去年西域商人寄卖过一支,一直没卖出去。”
他从库房取出一个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支通体雪白的人参,根须完整,品相极好。
“多少银两?”
马掌柜连连摆手:“贵人救了我楼兰满城百姓,区区一支雪参,哪敢收钱。贵人要,拿去便是。”
上官拨弦没有推辞。
她取出银票,压在柜台上。
“一码归一码。救人是我分内事,买药是公平交易。”她道,“这银两,你收下。”
马掌柜看着那厚厚一叠银票,眼眶泛红。
“贵人……您是活菩萨啊……”
上官拨弦没有多言,带着雪参离开。
她让林莲心去打听霍去疾的住处。
不多时,林莲心回来。
“他住在城西一家客栈,那客栈老板也染了瘟疫,是他亲手救治的。”林莲心道,“听客栈伙计说,霍公子来楼兰七天了,一直在找药。原本找到一支雪参,但被一个商人高价买走,他只能继续等。”
被人买走了?
上官拨弦想起马掌柜说的“西域商人寄卖”。
恐怕那支被买走的雪参,就是霍去疾错过的。
她带着雪参来到城西客栈。
客栈伙计听说她来找霍公子,连忙带路。
霍去疾住在二楼尽头的房间。
门虚掩着。
上官拨弦敲了敲门。
“进。”低沉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
霍去疾正坐在窗边擦剑,见是她,动作微顿。
“上官姑娘?”
“这个,给你。”上官拨弦将锦盒放在桌上,“回春堂的雪参,品相很好。”
霍去疾看着那锦盒,没有立刻去接。
“姑娘为何帮我?”
“你救过我。”上官拨弦道,“这是还你的人情。”
“我说过,那不算救命。”
“对我来说算。”她道,“我不习惯欠人情。”
霍去疾看着她,眼中似有笑意。
“好,我收下。”他拿起锦盒,“如此,两清了。”
“嗯,两清了。”上官拨弦转身要走。
“上官姑娘。”他叫住她。
她停步。
“你要去天蚕谷?”他问。
上官拨弦转身,眼神警惕。
“不必紧张。”霍去疾道,“我只是猜测。你在楼兰四处打听天蚕谷的方位,又日夜赶制解毒丹药,不像只是路过。”
他顿了顿:“天蚕谷是险地,据说有去无回。姑娘若执意要去,我愿同行,权当还这支雪参的人情。”
上官拨弦沉默。
她确实需要向导。
楼兰到天蚕谷虽只有三日路程,但中间是茫茫沙漠,还有玄蛇的人潜伏。
她带的护卫虽精锐,却不熟悉地形。
霍去疾武功高强,熟悉西域,是最好的人选。
但他为何要帮她?
“霍壮士,你可知道天蚕谷有多危险?”她问。
“知道。”他淡淡道,“但那又如何?”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我帮你,是因为你帮过我。”他道,“仅此而已。”
“没有别的原因?”
他沉默片刻。
“有。”他道,“但不必说。”
上官拨弦没有再问。
“明日卯时,北门外。”她道,“过时不候。”
她转身离开。
霍去疾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锦盒。
雪参还带着冰窖的凉意,如同那夜她的声音。
清冷,疏离,却藏着温柔。
他轻轻合上锦盒。
明日,卯时。
窗外,风沙又起。
卯时,楼兰北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沙漠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
上官拨弦一身劲装,腰间悬剑,左臂的伤已重新包扎,敷了霍去疾送的药膏,疼痛减轻了许多。
南宫珏骑马立于她身侧,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林莲心裹着厚厚的披风,抱着装地图和药材的包袱,神情紧张又期待。
二十名护卫整装待发,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马蹄声由远及近。
霍去疾策马而来,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深灰斗篷,腰悬长剑,马鞍旁挂着一个不大的行囊。
他在上官拨弦面前勒马,点了点头。
“来了。”
“嗯。”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支队伍汇合,向北而去。
楼兰城渐渐隐没在地平线下。
沙漠一望无际,黄沙连绵如海。
朝阳从身后升起,将沙丘染成金红色,壮美而荒凉。
阿里木在前方带路,驼铃声声,在空旷的沙漠中传得很远。
他本不愿再往北走,但上官拨弦给的酬金足够他一家老小吃三年。
何况还有霍去疾同行。
“霍公子认得路?”阿里木问。
“认得。”霍去疾淡淡道,“去过两次。”
两次?
上官拨弦看向他。
天蚕谷九死一生,他去过两次,还能活着回来?
霍去疾没有解释。
上官拨弦也没有追问。
她习惯了不问。
止焰也有很多秘密,从不说,她从不问。
想说的,自然会开口。
不想说的,问了也是为难。
车队在沙漠中走了两日。
第二日傍晚,前方出现一片残破的土墙。
“废弃的驿站。”阿里木道,“今晚可以在这里歇脚。”
驿站早已荒废多年,屋顶塌了大半,四面透风。
但好歹有墙,能挡风沙。
护卫们清扫出一片干净区域,生起火堆。
上官拨弦坐在火边,展开地图。
天蚕谷的标记在楼兰以北三百里,他们已经走了一多半。
明日再走一日,傍晚就能到。
“从这里往北,要穿过一片流沙区。”霍去疾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夜间赶路危险,明早天亮再走。”
上官拨弦点头。
“流沙区可有标记?”
“有。”霍去疾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几条线,“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三处固定的流沙坑。绕开它们,走中间这条硬地,只要不偏离,就没问题。”
他画得很清楚,每条线的间距、每个坑的位置,都烂熟于心。
上官拨弦认真记下。
“天蚕谷的入口呢?”她问。
霍去疾沉默片刻。
“入口在一处绿洲中。”他道,“但绿洲周围有毒瘴,白天进去必死。只有夜里,毒瘴下沉,才能通过。”
“你进去过?”
“进去过。”他顿了顿,“没进去。”
上官拨弦看着他。
“第一次,走到谷口,被守护兽逼退。”霍去疾语气平静,“第二次,找到了克制守护兽的方法,但谷内机关太复杂,被困三日,弹尽粮绝,只能退出。”
“守护兽是什么?”
“冰蚕王。”霍去疾道,“体型巨大,吐丝如钢索,能绞杀成年牦牛。它的丝是冰蚕丝中最珍贵的部分,但想取丝,必须击败它。”
他看向上官拨弦:“或者,得到它的认可。”
认可。
林梓榆也说过类似的话。
“如何得到认可?”上官拨弦问。
“不知道。”霍去疾摇头,“古籍只记载‘非心诚者不可近,非命定者不可取’。什么是心诚,什么是命定,没人说得清。”
心诚,命定。
上官拨弦握紧平安扣。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命定之人。
但她心诚。
为了萧止焰,她什么都愿意做。
“明日进谷,我陪你。”霍去疾道。
“你已不欠我人情。”上官拨弦道,“不必冒这个险。”
“不是还人情。”他看着她,火光映在他眼中,明灭不定,“我想帮你。”
上官拨弦沉默。
她不是不懂。
只是不能懂。
“霍壮士。”她轻声道,“我救的那个人,是我未婚夫婿。”
“上官姑娘,你的手。”他看向她的左臂,“伤了?”
“旧伤,无妨。”
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上官。”她道,“我姓上官。”
霍去疾点点头,没有追问全名。
不是南宫珏。
上官拨弦回头。
月光下,霍去疾站在她身后三步处,依然是那身玄色劲装,腰间悬剑。
上官拨弦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终南山上的杏花树下,那个红着耳尖的少年。
确实稀有,但并非绝迹。
“楼兰最大的药铺是‘回春堂’,掌柜姓马。”上官拨弦道,“他那里应该有雪参的存货。只是疫情肆虐,药铺早已关门。明日我去问问,或许能匀出一支。”
他看着她,眼神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我在城中寻药,路过此地,见院中有人。”他顿了顿,“打扰了。”
“是我。”
低沉的声音。
“不打扰。”上官拨弦收回目光,“霍壮士要寻什么药?我在楼兰这些时日,对城中药铺还算熟悉,或许可以帮忙。”
“一味叫‘雪参’的药,产自西域高山,能续命延年。”霍去疾道,“家母久病,需要此药入方。”
雪参。
她没有回头。
“南宫先生,你也睡不着?”
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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