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囚卒惊亡留指印
凶手不是郑茂。
是林梓榆。
他一直在长安。
李逍遥摇头。
“没有。”他道,“他太狡猾了,从不留下痕迹。”
“王二那边呢?”
“加派了人手。”李逍遥道,“十二个时辰轮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上官拨弦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灰白。
她看着远处的屋顶。
林梓榆就藏在某扇窗户后面。
看着她。
等着她露出破绽。
她不会让他等到。
“传令。”她道,“全城搜捕林梓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二月二十二日。
萧聿回到书房。
案子还在查,但大哥说,他不用再管了。
“你考完了试。”萧止焰道,“等殿试就是。查案的事,有我们。”
萧聿想反驳。
但看到大哥苍白的脸色,他把话咽了回去。
大哥的伤还没好。
他不能让他操心。
他坐在书案前,翻开那本《春秋》。
书还是那本书,批注还是那些批注。
但他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陈文渊的答卷。
想起陈望的眼神。
想起那袋银子。
他把书放下。
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几个小吏正在清扫落叶。
他忽然想出去走走。
他推门出去。
走过长廊,穿过院子,来到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
他站在巷口,看着巷子尽头。
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树下站着一个人。
林莲心。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裳,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看到他,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萧聿走过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
“林姑娘。”他道。
林莲心抬起头。
她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带着笑。
“萧公子。”她道,“你出来了?”
萧聿点头。
“出来了。”他道。
林莲心把食盒递给他。
“这是新做的桂花糕。”她道,“还热着。”
萧聿接过食盒。
他打开。
里面是一碟金黄的桂花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比他吃过的任何桂花糕都甜。
“好吃。”他道。
林莲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像春天里第一朵花。
萧聿看着她。
他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
被关进京兆尹,被审问,被怀疑。
他一直撑着。
没有哭,没有怕,没有认输。
但这一刻,看着她站在老槐树下,捧着桂花糕等他。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林姑娘。”他道。
“嗯。”
“谢谢你。”
林莲心摇头。
“不谢。”她道。
她顿了顿。
“萧公子。”
“嗯。”
“那天晚上,我站在墙外。”她道,“我知道你出不来,但我想让你知道,外面有人在等你。”
萧聿沉默。
他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桂花糕。
很久。
“我知道。”他道。
林莲心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和他一起。
巷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二月二十三日。
京兆尹传来消息。
王二要见萧聿。
萧聿赶到京兆尹时,王二已经被带到审讯室。
他比前几天更瘦了,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看到萧聿,他挣扎着要跪下。
“萧公子!”他道,“小人想起来了!那个人,小人见过他的脸!”
萧聿愣住了。
“你见过?”
“是。”王二道,“那天晚上天黑,小人没看清。但这几天小人一直在想,那个人的声音,小人好像在哪里听过。”
“后来小人想起来了。”他道,“去年冬天,小人在东市口一家酒肆里喝酒,有个人也在那里喝酒。他喝多了,和人吵架,袖子撸起来,小人看到过他手腕上的疤。”
“那人长什么样?”
王二努力回忆。
“高高瘦瘦的,三十来岁,面白,留着短须。”他道,“说话声音很冷,像是……像是杀过人的那种。”
萧聿握紧拳头。
林梓榆。
一定是他。
“那家酒肆叫什么?”
“东市口的‘醉仙楼’。”王二道。
萧聿转身要走。
“萧公子。”王二叫住他。
萧聿回头。
王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小人知道自己该死。”他道,“小人贪那一两银子,害死了一条人命。”
“小人不求活命。”他道,“只求官府能给小人一个痛快。”
萧聿沉默片刻。
“你好好待着。”他道,“等案子了结,官府会给你一个公道。”
他推门走了出去。
醉仙楼。
东市口最大的酒肆,三教九流云集之地。
萧聿走进去时,正是午时,大堂里坐满了人。
他找到掌柜,亮出腰牌。
“去年冬天,有没有一个高高瘦瘦、三十来岁、留着短须的人,常来这里喝酒?”
掌柜想了想。
“有。”他道,“有个客人,隔三差五就来。每次都坐角落里那张桌子,点一壶酒,两碟菜,从午时坐到天黑。”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特征……”掌柜回忆道,“他说话很少,很冷。有时候喝多了,就盯着窗外发呆,一盯就是半个时辰。”
“他手腕上有没有疤?”
掌柜摇头。
“没注意。”他道,“他穿长衫,袖子遮得严实。”
萧聿走到角落那张桌子。
桌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渍。
他坐下来。
看着窗外。
窗外是东市口最热闹的街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那个人坐在这里,看什么?
看人?
还是等人?
他起身,走到柜台。
“那个人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掌柜翻了翻账本。
“十……十二天前。”他道。
十二天前。
正是陈文渊被抓药那天。
萧聿握紧拳头。
“他还说过什么?”
掌柜想了想。
“有一次,他喝多了,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他道,“‘快了,快了。’”
快了。
什么快了?
杀人的速度?
还是逃离的时间?
萧聿不知道。
但他知道,林梓榆一定还在长安。
他还要杀人。
他要赶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二月二十四日。
萧聿把醉仙楼的线索带回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听完,沉默片刻。
“他还在长安。”她道。
“是。”萧聿道,“他还要杀人。”
“杀谁?”
萧聿摇头。
“不知道。”他道,“但周璟和王二都还活着,他一定还会动手。”
上官拨弦站起身。
“加派人手。”她道,“天牢、京兆尹大牢,全部加强戒备。”
“是。”
她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阴沉。
要下雪了。
二月二十五日。
长安城落了今冬最后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屋顶和树梢上。
天亮时,雪就停了。
萧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层薄雪。
阿冰趴在他肩头,好奇地伸出触须,碰了碰雪花。
雪落在它触须上,瞬间化成水珠。
它发出细细的鸣叫,似乎觉得很新奇。
萧聿轻轻抚过它的背。
“阿冰。”他道,“你喜欢雪?”
阿冰蹭了蹭他的下颌。
它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但它知道,这个人对它很好。
它愿意陪他站着。
哪怕很冷。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莲心走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手炉。
“萧公子。”她把小手炉递给他,“天冷,暖暖手。”
萧聿接过手炉。
手炉是铜制的,里面装着炭火,暖洋洋的。
“多谢。”他道。
林莲心摇头。
她站在他身边。
阿冰看到她,扑腾着六翼飞过去,落在她肩上。
它喜欢她。
因为她总是给它带冰晶吃。
林莲心轻轻抚着阿冰的背。
阿冰发出舒服的鸣叫。
萧聿看着她们。
一人一蚕,站在薄雪里。
他忽然想起大哥说过的话。
“聿儿,你喜欢林姑娘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只知道,看到她的时候,心里会暖。
见不到她的时候,会想。
她在墙外等他的时候,他想冲出去。
现在她站在他身边,他不想让她走。
这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一直这样站着。
和她一起。
和阿冰一起。
在薄雪里。
二月二十六日。
京兆尹大牢。
王二死了。
不是被人杀的。
是吓死的。
牢头早上送饭时,发现他蜷缩在墙角,眼睛瞪得很大,脸色惨白,已经没气了。
仵作验过,说是心脏骤停。
被吓的。
上官拨弦站在牢房里,看着那具尸体。
牢房里很干净,没有毒药,没有凶器,没有挣扎的痕迹。
王二只是缩在墙角,一夜之间,就死了。
“他看到了什么?”她问。
看守的差役摇头。
“什么都没看到。”他道,“兄弟们轮班守着,一夜都没合眼,连只老鼠都没放进来。”
上官拨弦沉默。
她走到王二蜷缩的墙角。
墙上有一扇小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窗外是巷子,巷子对面是一堵墙。
什么都没有。
但她注意到,窗台上有一点淡淡的痕迹。
像是有人用手撑过。
她凑近,仔细看。
那痕迹很浅,但能看出来,是手指印。
有人爬上来过。
用一只手撑住窗台,往里看。
一只手。
右手。
手腕上有疤。
林梓榆。
他来过了。
他让王二看到了他的脸。
王二被他吓死了。
上官拨弦握紧拳头。
“传令。”她道,“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林梓榆找出来。”
但她知道,他一定还会动手。
“林梓榆在长安的藏身处。”她道,“查出来了吗?”
他要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一个杀掉。
他还要杀谁?
她不知道。
天亮时,他把一堆卷宗堆在桌上。
“长公主。”他道,“找到了。”
上官拨弦接过他递来的那页纸。
一直躲在暗处。
他杀了柳吟月,杀了陈文渊,杀了张四,想杀周璟,想杀王二。
刀疤。
上官拨弦握紧那页纸。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密报,从江南林家搜出来的。
上面记录着林梓榆的体貌特征——
从太湖到楼兰,从长安到西域。
每一份供词,每一封密信,每一张画像。
“林梓榆,年二十七,身长七尺有五,面白无须,左手缺小指,右手手腕有旧伤,为幼时刀剑所伤,疤痕长约三寸。”
三寸。
右手手腕。
二月二十一日。
特别稽查司。
李逍遥连夜翻遍了所有关于林梓榆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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