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亲访贤臣探迷局
“王二死了。”她道。
萧止焰没有说话。
“林梓榆来过了。”她道,“他用一只右手撑着窗台,往里看。王二看到他,吓死了。”
他看着上官拨弦。
“弦儿。”他道。
“嗯。”
“萧聿这几天在查案。”他道,“到处跑。”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担心他?”
萧止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
那里是萧聿的房间。
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聿儿正在书案前坐着。
手里拿着书,但眼神一直往外飘。
他在想什么?
想案子?
想林莲心?
还是想那个还没落网的凶手?
萧止焰不知道。
但他知道,聿儿已经卷进来了。
不是作为被陷害的人。
是作为追查的人。
他要去抓林梓榆。
他要去给陈文渊讨个公道。
萧止焰不能拦他。
他只能看着他。
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往前走。
看着他走进危险里。
“弦儿。”他道。
“嗯。”
“派两个人。”他道,“跟着聿儿。”
上官拨弦点头。
“已经派了。”她道。
萧止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扇窗户。
看着窗户里的人影。
二月二十八日。
萧聿来到郑府。
他想见郑茂一面。
有些事情,他要亲自问。
郑茂在书房见他。
他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神态从容。
“萧公子。”他道,“请坐。”
萧聿没有坐。
他站在郑茂面前。
“郑大人。”他道,“晚辈有一事请教。”
郑茂放下书。
“请讲。”
“那道漕运策问。”萧聿道,“郑大人真的不在意吗?”
郑茂看着他。
“萧公子想问什么?”
萧聿沉默片刻。
“晚辈看过陈文渊的答卷。”他道,“他把郑大人三年的账目,列得清清楚楚。”
“那些账目,是真的吗?”
郑茂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萧聿。
很久。
“萧公子。”他道,“你今年多大?”
“十八。”萧聿道。
“十八岁。”郑茂重复道,“十八岁,就敢问漕运总督这样的问题。”
他笑了笑。
很淡。
“后生可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萧聿。
“那些账目。”他道,“是真的。”
萧聿愣住了。
“是真的?”他道,“那郑大人为何……”
“为何还活着?”郑茂接过话。
他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几株梅树正开着花。
红的,白的,粉的。
很好看。
“萧公子。”他道,“你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账目能算清楚的。”
萧聿沉默。
“黄河治了三十年。”郑茂道,“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萧聿摇头。
“不知道。”他道。
郑茂转过身。
他看着萧聿。
“我也不知道。”他道。
萧聿怔住了。
“治河这种事。”郑茂道,“有时候,不是你花了钱,就能把水患治好的。”
“有些年,黄河就是发脾气,怎么治都治不好。”
“有些年,朝廷拨的银子根本不够,你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有些年,你刚修好的堤坝,一场洪水就冲垮了。”
他顿了顿。
“那些账目,都是真的。”他道,“但那些账目背后的东西,陈文渊看不懂。”
“他只知道花了多少银子,淹了多少地方。”
“他不知道,那些银子,有三分之一被户部克扣了。”
“他不知道,那些堤坝,是工部的人偷工减料修的。”
“他不知道,那些淹死的人,是老天爷不给他们活路。”
他走回案后。
重新坐下。
“萧公子。”他道,“老夫在黄河边三十年,亲手救过的人,比陈文渊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老夫也亲手埋过人。”
“埋在黄河滩上,连名字都没有。”
他看着萧聿。
“那些账目,老夫认。”他道,“但老夫问心无愧。”
萧聿沉默。
很久。
他开口。
“郑大人。”他道,“那些克扣的银子,是谁拿的?”
郑茂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萧公子。”他道,“有些事,查到这里就够了。”
“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萧聿看着他。
“郑大人。”他道,“陈文渊死了。”
郑茂沉默。
“他是替您死的。”萧聿道,“他写的那些账目,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个人杀了他。”
“那个人还在长安。”
他顿了顿。
“郑大人,您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郑茂沉默。
很久。
他开口。
“萧公子。”他道,“老夫知道。”
萧聿看着他。
“但老夫不能说。”
“为什么?”
郑茂苦笑。
“因为说了,老夫也会死。”
他看着萧聿。
“老夫还想多活几年。”他道,“看看黄河到底能不能治好。”
萧聿沉默。
他转身要走。
“萧公子。”郑茂叫住他。
萧聿回头。
郑茂看着他。
“那个人的右手腕上,有一道疤。”他道。
萧聿愣住了。
“你……”
“老夫没说是谁。”郑茂道,“老夫只是告诉你,那个人右手腕上有疤。”
萧聿看着他。
郑茂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萧聿懂了。
他点了点头。
“多谢郑大人。”他道。
他推门走了出去。
郑茂坐在案后。
很久。
他叹了口气。
继续看书。
二月二十九日。
萧聿回到特别稽查司。
他把郑茂的话复述了一遍。
“右手腕上有疤。”他道,“郑茂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不敢说。”
上官拨弦沉默。
她早就知道那个人是谁。
林梓榆。
林梓榆右手腕上有疤。
郑茂知道。
但他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背后,还有人。
比郑茂更大的人。
那个人是谁?
是朝中的尚书?
是宗室的王爷?
还是……
她不敢想。
但她知道,真相越来越近了。
“萧聿。”她道。
“嗯。”
“你做得很好。”她道。
萧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
“谢谢姐姐。”他道。
三月初一。
殿试的日子。
萧聿起得很早。
他穿上新做的青衫,戴上儒巾,把笔墨纸砚一一检查好。
那支“聿成”笔,他握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小心地放进笔匣。
他走出房间。
院子里,大哥站在那里。
阿冰趴在他肩头,触须微微颤动。
萧止焰看着他。
“聿儿。”他道。
萧聿走过去。
“大哥。”他道。
萧止焰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在萧聿肩上轻轻拍了拍。
“好好考。”他道。
萧聿点头。
他转身要走。
“聿儿。”萧止焰叫住他。
萧聿回头。
萧止焰看着他。
“不管中不中。”他道,“你都是萧聿。”
萧聿怔住了。
他看着大哥。
大哥的脸色还很苍白,伤还没好利落。
但他站在那里,站在晨光里。
萧聿低下头。
他怕大哥看到他眼眶红了。
“大哥。”他哑声道。
“嗯。”
“我会好好考的。”
萧止焰点头。
萧聿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大哥在看着他。
那就够了。
贡院门口,人山人海。
萧聿站在队伍里,看着那道高高的门槛。
他经历了太湖之战,去过西域沙漠,见过生死,也见过离别。
他被人陷害,被关进大牢,被审问,被怀疑。
他都扛过来了。
他不再怕什么了。
“贡院开门——”
司礼官的唱名响起。
人群开始向前移动。
萧聿深吸一口气。
他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走进贡院。
走进考场。
走进他十八岁的春天。
殿试的题目很难。
萧聿答得很慢。
但他一个字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他想起陈文渊的答卷。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是他一辈子心血的结晶。
他死了。
但他的答卷还在。
那些账目,会被查清楚。
那些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他写的那些字,没有白写。
萧聿低下头。
继续写。
日头西斜。
铜锣敲响。
“酉时已到,考试结束——”
萧聿放下笔。
他把答卷仔细叠好,交给收卷的官员。
然后,开始收拾考具。
砚台、墨瓶、笔洗、笔匣。
他一件件收好。
那支“聿成”笔,他擦了又擦,小心收入怀中。
一切收拾妥当。
他走出号舍。
外面阳光正好。
他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贡院门口,人潮涌动。
他在人群中搜寻。
他看到了大哥。
萧止焰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素净的玄色长袍,肩上趴着莹白的阿冰。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身形也比从前瘦削。
但他站得很直。
萧聿快步走过去。
“大哥。”他道。
萧止焰看着他。
“考完了?”他问。
“考完了。”萧聿道。
萧止焰点头。
他没有问考得如何。
只是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他。
“林姑娘做的。”他道。
萧聿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碟桂花糕。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比他吃过的任何桂花糕都甜。
他把一碟桂花糕全部吃完。
然后,跟着大哥,慢慢走回家。
夕阳在他们身后,洒下一地金黄。
三月初二。
萧聿一觉睡到午时。
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光。
考完了。
不用再背书了。
不用再熬夜了。
不用再提心吊胆怕考不中了。
他可以睡懒觉,可以出去玩,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但他忽然觉得有点空。
他不知道该干嘛。
他起身,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院子里,阿冰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看到他出来,它扑腾着六翼飞过来,落在他肩上。
蹭了蹭他的下颌。
萧聿轻轻抚过它的背。
“阿冰。”他道,“你饿不饿?”
阿冰发出细细的鸣叫。
它饿了。
萧聿带它去厨房。
厨房里,林莲心正在做桂花糕。
看到萧聿进来,她愣了一下。
“萧公子?”她道,“你醒了?”
萧聿点头。
林莲心看了看他肩上的阿冰。
“阿冰饿了?”她问。
“嗯。”
林莲心从冰窖取出一小块冰晶,递给阿冰。
阿冰欢快地扑过去,抱着冰晶啃了起来。
萧聿站在旁边,看着它吃。
林莲心继续做桂花糕。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灶火噼啪的声音,和阿冰啃冰晶的声音。
“萧公子。”林莲心忽然开口。
“是。”
萧止焰转过身。
“他还在长安。”他道。
“是。”
“他还要杀人。”
还在杀人。
用眼睛杀。
用恐惧杀。
萧止焰沉默。
很久。
上官拨弦从外面回来。
她走到他身边。
他要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个杀掉。
用最残忍的方式。
她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林梓榆还在长安。
二月二十七日。
萧止焰站在院中,看着天边的云。
阿冰趴在他肩头,触须微微颤动。
“是。”
她走出牢房。
外面阳光刺眼。
阅读侯门一入深似海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