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世家私兵
他一把将盒盖合上,抱在怀里如同抱着命根子。
「多谢!」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客官慢走。」掌柜的声音在他身後响起,依旧毫无波澜。
马蹄踏起积雪,一人一马的身影在冬日的旷野上迅速变小。
他心里盘算着去府城!
那里更大,更繁华,先用银子买个新身份,然後置办一个宅院,娶几房娇妻美妾!
再也不沾染那些事了!
凭自己的实力和钱财,做个富家翁绰绰有余。
清江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府城的日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容。
至於清江城里的妻儿老小?顾不得了!自己活命才是最要紧的!
得赶在天黑之前,抵达净地,那里有符文庇护,在夜里无惧那该死的邪祟。
清江城城南的粮坊大道内,马车辘辘前行。
车厢内的寂静被苏媚儿骤然急促的呼吸打破。
她的娇躯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车窗外掠过的景象,让她一阵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
车厢仿佛变成了囚笼,视野骤然变得狭窄、昏暗。
小时候,被卖进添香阁後,最先被送去的地方,不是那奢华之地。
而是跟几十个同样懵懂惊恐的小女孩一起,像牲口一样,被粗暴地塞进一个又一个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木笼子里。
笼子被厚厚的黑布蒙着,颠簸摇晃的车轮声碾碎了她们微弱的哭泣。
她挤在笼子角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有眼泪无声地淌下,混着灰尘黏在脸上。
绝望中,她透过黑布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移动的世界。
当时透过缝隙,看到的景象,与眼前的几乎没什麽区别。
这粮坊深处,有着另一个世界,一个专门用来「调教」她们这些小女孩的肮脏角落。
皮鞭的呼啸、严厉刻薄的训斥、冰冷刺骨的井水、屈辱的检查————日复一日,如同噩梦。
她那时太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那地方很大,很冷,很可怕。
也知道,在围墙之外,还有一片更森严的区域。
那里驻紮着兵士,操练声、粗暴的喝骂声、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是她在那段黑暗罗月里经常能听到的。
「品相好的,表现好的————」能得到更好的食物,更严苛的「培养」,被当作商品,最终送往像添香阁那样华丽的地方,成为供人赏玩的玩物。
而差些的————
那些被判定为品相差、不驯服或调教失败的女孩子——她们的下场!
就会像被丢弃垃圾一样,丢进军营里。
里面传来的,是粗鄙不堪的大笑。
七八岁也好,十三四岁也罢,对那些被圈养在军营里的爪牙而言,不过都是泄慾的工具。
他们毫不嫌弃,那些女孩被推进去後,便如同石沉大海————最後出来的,便只有裹着草蓆的细小身影。
那些惊恐绝望,消失在兵营里的凄厉哭喊,每天夜里都能听到。
苏媚儿「品相好」,没待多久就被送去添香阁接受更「高雅」的调教,摆脱了那噩梦的日子。
也将那段经历,深深地埋进心中。
陈卓和杨俊都诧异地看向她,不明白这位沉稳妩媚的苏书吏为何突然如此失态。
江晏目光在苏媚儿微微颤抖的肩头和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
「怎麽了?」
苏媚儿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受惊的小鹿。
她强行压下身体那细微的颤抖,侧过脸,对着江晏露出一个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麽,大人。大概是昨夜梳理卷宗睡得迟了些,有些精神不济,晃了下神。」
她的声音依旧婉转动听,带着一些柔弱,听不出半分异样。
江晏盯着她那妩媚的杏眸看了片刻,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江晏忽然觉得这平稳的马车速度变得难以忍受的缓慢。
「太慢了,陈卓,杨俊,你们随马车继续前往,到南边出城的城门前等我。」
他目光转向苏媚儿:「媚儿也留在车上,若实在不适,便歇息片刻。」
「大人?」陈卓和杨俊都是一愣。
苏媚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隐隐藏着松了口气,她微微欠身:「是,大人。」
江晏点了点头,一手掀开车帘,身影一晃便消失在车厢外。
他没有沿着大路继续前行,而是直接掠向路边高达三丈的粮坊坊墙。
这墙体由条石垒砌,表面粗糙,对於寻常练脏境武者而言也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然而,在江晏眼中,这不过是稍微高一点的台阶。
脚尖在墙面上的凸起轻轻一踏,身体便如同毫无重量般向上飘升。
100点的极限敏捷赋予了他对身体精妙绝伦的掌控力,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衣袂甚至未曾带起多少风声。
只是几个眨眼,他已稳稳立於坊墙之上。
江晏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墙内的景象,瞳孔微微一缩,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他早知清江城因耕地有限而发展出立体种植之法,但描述与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力截然不同。
就在他脚下的第四粮坊,整片巨大的空间立着无数错落的三层平台。
最顶层的平台,几乎和坊墙顶端齐平,此刻覆盖着积雪,能看出作物收割後留下的整齐茬口,空旷而寂寥,显然冬粮早已归仓。
而下方两层,则是迥然不同的生机勃勃。
每个平台上,都有几个人在劳作。
猪、羊等牲畜被围在不同的围栏里,鸡鸭等一群群的。
那些忙碌的人或在清理牲畜粪便,将其堆成来年开春需要的肥料。
或推着载满饲料的独轮车给围栏里的牲畜填满食槽。
这些穿着粗布短袄的人,动作娴熟,神情麻木。
不少世家护卫,持鞭巡视,稍有拖沓,便上前鞭打。
劳作的人,都是属於各世家的奴仆,生生世世,子子孙孙,永不停歇。
这些粮坊,被利用到了极致。
冬日里也不是江晏想像得那般空置。
甚至还有一些以半透明琉璃为顶的暖棚,里面蔬菜瓜果郁郁葱葱。
清江城百余万人口,靠的便是这一个又一个,属於世家大族的粮坊活命。
世家大族,也是仗着掌控粮坊、掌控命脉,行事肆无忌惮。
江晏站在那里,如同墙头的一尊雕像,目光深邃地俯瞰着脚下这巨大的人工生态巢穴。
他不再停留,江晏要将这三十六个粮坊挨个看一遍。
脚尖在坊墙顶端厚厚的积雪上轻点,他整个人如同贴着墙头滑行的大鸟,速度快得在冬日的日光下只留下一道难以捕捉的残影。
坊墙连绵,如同清江城内一条条沉默的巨龙脊背。
江晏在其上疾行,身形如电,每一次借力纵跃都落在数丈外,脚下的积雪甚至只留下浅浅的足印。
掠过第五、第六粮坊,景象大同小异,奴役在劳作,圈舍里牲畜攒动。
然而,当第七粮坊的轮廓急速拉近时,江晏疾驰的脚步骤然放缓,最终停在了两坊之间坊墙的交汇处。
眼前的景象,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
第七粮坊内,虽然大部分地方与其他粮坊相似。
但在角落里,却有一片建筑,建筑前方的一个巨大的露天校场内,有近千名身着统一制式皮甲、内衬棉袄的汉子在操练。
呼喝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沉重的脚步声汇聚,隔着近百丈的距离依旧清晰可闻。
「喝!」
「杀!」
刀盾撞击,长枪如林突刺。
「驾!」
马不停蹄地出了清江城,穿过棚户区,校尉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低吼,催马扬鞭。
「去他娘的清江城!」
他最後望了一眼内城的繁华景象,心中最後一丝对这城市的留恋也消失殆尽,双腿再次猛夹马腹,枣骝马调转方向,朝着内城东门狂奔而去。
东城门守卫同样认得这位校尉,见他单人匹马神色仓皇,怀里紧紧抱着个木箱,拦都没敢拦,下意识地就让开了通路。
他几乎是滚鞍下马,缰绳随手一甩,任由马匹惊惶地打着响鼻。
他一步跨进钱庄大门,「取钱,全部!」他将一枚刻着特殊花纹的铜质印章「啪」地拍在柜台上。
「快,老子赶时间!」
再次翻身上马,校尉再也压不住那翻涌的狂喜和劫後余生的希望。
练脏後期的修为在身,两千多两银子傍身,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都在这里了,请客官点验。」掌柜的声音平淡无波。
校尉哪里还有心思细点?
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小眼睛扫过印章,又看了看校尉那火急火燎的模样,脸上毫无惊讶之色。
「客官稍安。」掌柜拿起印章核验,转身走向厚重的铁门。
他抄最近的小巷,甚至撞翻了一处售卖馄饨的摊子,在一片叫骂声中绝尘而去。
汇通钱庄那熟悉的黑漆招牌终於映入眼帘。
片刻後,他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出来,放在柜台上打开。
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以及厚厚一叠面值不等的银票。
金光银光闪得人眼睛发花,这是他後半生的依仗,足足两千多两。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急促如鼓点。
街边行人惊慌避让,摊贩怒骂连连,但他充耳不闻。
「快!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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