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小寡妇

顾芷霏手指理线，忽然笑着说了裴府一件趣事来，竟是关于自家小叔，裴二爷的。

“二爷回了裴府后，竟叫了一批通房去庭梅居，结果只挑中了个体态丰腴的大龄通房。”

这事，在裴府里都传遍了。

何况裴知珩又重欲。

接下来顾芷霏又说了二爷别的事，要与苏窈姑娘定亲之类，谢如棠也没仔细听，专注地绣着绸帕上那朵水仙花。

回了翠梧院，有了孩子后，谢如棠终于有了点想过节的兴致，她让锦月玉心分别预备些应景的小物，灯笼、香牌。

很快，就是中秋佳节了。

……

一连过了几日。

等院中那棵桂树扎堆开满小金花，裴府便开始张灯结彩，仆人在檐下挂起红色纱灯，有的抬来案几，摆上鲜果供品，果盘里摆着石榴、梨子和菱角，还有人清点香烛，备好祭月之物。

挂上灯笼后，到处都是过节的氛围。

往年逢着中秋，沈家众人都是往裴府赴节。

裴府宅院宏大，到处是亭台楼阁，家底殷实阔。

这一日，谢如棠早早便收拾妥当。

如今她身怀有孕，且寡居已有一段时日，不必再死死拘着严苛的丧服旧礼。民间本就不兴累月素衣守制，她早已不用日日一身素白衣裙。

于是玉心从衣柜里拿出了近来公中给她新裁的秋衫，便和锦月两人伺候她换上一身浅粉色暗绣折枝桂子的绫罗裙衫，谢如棠头上绾了个垂云髻，首饰戴着珍珠头面，浓淡合宜，衬得她那张脸更是如西湖般旖旎。

锦月替她理平裙摆，笑道：“夫人，这般鲜亮些的颜色衬得气色好。往日白裙穿久了，瞧着总显得单薄黯淡。如今身子有孕，又守寡多时，便不必拘着那许多。”

她们收拾停当，谢如棠便扶着丫鬟的手缓步出了翠梧院，到府门登车。

到了裴府便跟着婆母她们一起拜见沈老夫人，两家女眷坐在一起，花厅早已备好了茶水和糕点，等着今夜赏月祈福。

众人按尊卑落座，丫鬟在旁伺候添茶。

女眷们坐在一起闲话家常，聊桂花开势、月饼，还有各家送来的中秋节礼。

不久，等屋外传来通报声。

便听沈文和裴玄南一起过来了。

两人皆是生得斯文儒雅，乃人中龙凤。

谢如棠见裴知珩没出现，松了一口气。

顾芷霏这时拉过她的手，“一直闷在花厅里坐着多乏味，府里为中秋搭了戏台，咱们一会也过去瞧瞧热闹，这会儿台下已经围了不少下人候着了。”

谢如棠提起裙摆，跟她一块去见了。

随着锣鼓声看完戏台的折子戏，顾芷霏兴致仍不减，拉着她穿过抄手游廊，往后花园而去。

裴园秋海棠开得正浓艳，园中正搭着一架榆木秋千。

谢如棠心头有些痒，便和顾芷霏两人轮流荡起秋千来，反正也没人知道。

园中笑语清脆。

轮到谢如棠时，顾芷霏本在身后推着她，不知为何竟停了下来。

谢如棠觉得莫名，回过头时便看见不远处一颗海棠树下，一身黑袍的裴玄南正侧首同身侧之人低声闲谈。她凝眸细看，才辨清裴玄南身旁那人。

那是一身云纹青袍的裴知珩，他负手而立，如昆山玉碎。

谢如棠顿时僵了身子。

她与他已有十日不见了。

而隐在花影下的裴知珩早已眯起眼，看了过来。

他抿唇不言。

他和裴玄南过来的时候，远远便听到了她们的笑语声，近前来看，便看到谢如棠在园子里笑得明靥生唇，杏眸泛着潋滟珠光，脸颊像涂抹了胭脂，透着明艳绯色，一瞥一笑都动人，连满园秋色都平淡了不少。

她就这般开心？

裴知珩原以为他离开了沈府，妇人会过得难受又煎熬，如死沉的井水一般。

他骤然眯起眼眸，冷锐如冰地扫向她，眼里透着淡淡的威慑，她怎么看起来比国庆还要的明媚娇俏？

见到她穿着一身粉裙，男人的眸又暗了暗。

就仿佛望见了谢如棠过去出阁前，还是待嫁的娇媚模样。

而且她肚子里还有孩子，不好好养胎就罢了，还和顾芷霏在玩秋千？

裴知珩的眉拧得越来越深，眉心像个“山”字。

谢如棠掐着绣针的手一顿，而后又面色淡然。

他那样的人自从对那种事上瘾之后，开始戒不掉，重新寻女人解决需求倒也正常，世上哪个男人不是如此？除了她的元郎，婚前与她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

自幼便是金贵之身，禁欲、洁身自好，如今居然肯收通房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叶晚玉也是很惊讶，她以为裴知珩那种人物这辈子都对男女之情没兴趣的，终日被朝堂机要缠身，无心想其他。

现在府里的下人哪个不看在裴知珩的面上，对她毕恭毕敬的？

如今谢如棠想吃什么滋补的膳食，只需传话到厨房，厨娘先头一个给她备，哪里还敢怠慢。更何况，谢如棠今后还有可能生的是男胎。

谢如棠进了寿安堂，便听沈老夫人在前头说话。

顾芷霏这才没忍住跟她们说起这件事。

裴知珩是谁啊？

他们说了安平伯府的，又说了张家、李家的家事。

东一句西一句，说着各家的风波，慢慢就把话题扯到了京中即将开办的各类秋宴上，谢如棠神色安静，静静地绣帕子，没说话。

果不其然，今年还是两家一起合办，案上铺着厚厚的清单，上面记着采买的月饼鲜果、祭祀用的香烛供品，还有分发给各房丫鬟仆妇的节礼，女眷们还要新裁秋衫，这些活安排人手都是个大工程。

叶晚玉坐在主位上，旁边是管家、各房的掌事嬷嬷和得力丫鬟，裴家的顾芷霏也过来凑热闹了。

谢如棠月份还不大，便被婆母点名协助妯娌打理家事。

因裴二爷发话后，叶晚玉如今看见了她，也只得忍气吞声，和颜悦色地与她说话。

到底是妯娌，免不了要一起说别家闲话。

叶晚玉和谢如棠虽平时关系不好，但还是能搭上话的，内里有多虚情假意便不知道了。

顾芷霏看不惯顾芷霏这个沈家儿媳，但还是得虚伪地来往，更何况中秋家宴上，两人又得撞见。

日子如梭，一晃眼，便到了中秋。

中秋将近，内宅便忙开了。

从前沈、裴两府是一起合办的，不知今年会不会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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