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父亦是兄
可,哥哥与娘失散多年,他一时接受不了自己身世也是情有可原。
何况,他理应见娘最后一面。
最终,她点了头,“好,娘定也想见你。”
赵明月心疼柴氏,停灵几日一直用冰,以至于柴氏的容貌与死时并无多少变化。
张铭看清棺椁里的脸,整个人吓得跌坐在地,他的唇毫无血色。
“哥哥。”
柴拾月忙上前,要扶起他。
尽管哥哥方才避开她的动作,让她不解,也令她心伤。
可她看张铭脸色不对,心底不由担心。
却被张铭呵住,“别过来……”
他声音打着颤儿,双手颤抖着举到自己面前,突然,他用力甩了自己几巴掌,仰头望天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啊,啊,啊……”
“哥哥。”
柴拾月被夫君抱在怀里,眼睛始终看着张铭,“你怎么了,别吓我。”
都说归杳很厉害,一定能帮她找到哥哥。
哥哥的确被找回来了。
她想象过无数次兄妹相见的场景,可从未想过是这样的。
哥哥似乎很痛苦,却又不像是为娘的死痛苦,为什么?
“你别这样,若你不想认我们,我……”
她双眼模糊,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我就当从未见过你,只要你好,便好。”
张铭亦是泪眼模糊,听到这些话,他双眼似要泣血。
倏然,他站起身退后几步,扑通一声跪在棺椁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再抬头,额上鲜血浸出。
“哥哥!”
柴拾月捂着嘴。
张铭起身,胡乱擦了把泪,看向她。
这张脸如此熟悉,也令他如此害怕。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良久,才又将视线转向柴拾月的丈夫。
“护好她,不许欺负她。”
柴拾月眼泪落得更凶了。
哥哥这般说,是认了她这个妹妹吗?
可下一瞬,她听得张铭冷厉的威胁,“否则,便是我不在,也自有人掀了你的头盖骨。”
说罢,他转身就走。
“哥哥。”
意识到什么,柴拾月忙要去追。
她的夫君担心她摔倒,抱着不放。
柴拾月挣扎,“拦住他,他肯定是要去报仇的。”
可镇国公府那般势大,哥哥一人如何报仇。
归杳亦是如此想法,在柴拾月开口时,便丢下一句,“别误了时辰,我去追他。”
她踏着轻功,跟在了张铭身后,见他果然直奔镇国公府,归杳拦住了他。
“你要去镇国公府?”
“让开。”
张铭沉郁着一张脸,“你师父很记挂你,我不希望你牵连其中。”
“那你呢?”
归杳没动,“你这一去,就没想过师父和温小宝?”
怎么没想过?
张铭眼底的恨意几乎化成实质,他做梦都想和妻女幸福余生。
可他如今不配了。
他甚至都不配为人,能做的便是杀了张秉嵩那个畜生。
归杳却似看透他心思,“你杀不了他,过去也只是送上自己性命。
但我听大山说,七师父是有仇必报的性子,若你死了,她必定会找镇国公府报仇,你,愿意她涉险?”
张铭心头一颤。
仙儿的确是那样的性子,他舍不得她受一点苦。
可。
“我必须杀了张秉嵩。”
张铭咬牙,“朱珠,告诉你师父,我与她缘尽,让她带着小宝寻个好人嫁了,不必再念着我。”
“为什么?”
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归杳拉住了他的胳膊,“为什么你非死不可?”
他是去杀人,更像是去杀死自己。
张铭不想多说,可归杳的手似铁钳,力道大得惊人,他完全挣脱不开。
只得道,“他害我全家,还骗说是我恩人,我不该杀他?”
“该杀,但不是今日。”
“你要阻我?”
张铭握紧手中长剑,“朱珠,别多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今日,他必须去问清楚,张秉嵩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柴氏是他娘。
归杳依旧没有放开他,只放低了声音,“柴氏曾是张秉嵩的外室,被他养在城外庄子多年,你是张秉嵩的义子。
我见过柴氏的画像,拾月与她年轻时很像,你方才看见拾月的脸,神情就不对,你见过年轻时的柴氏,对不对?”
张铭不语。
眼底杀意更加汹涌。
可归杳接下来一句话,让他直接崩溃。
“拾月不知她生父是谁,柴氏从不提,她应不是镇国公的女儿……”
“别说了。”
张铭整个人紧绷着,厉声打断她,“别说了。”
归杳眼底生出一丝怜悯,若可以她也不想说,可有些事,她必须弄明白,故而她试探道,“你才是拾月的生父……”
“住口!”
张铭脚步后移,拼命摇头,“你住口,住口……”
归杳幽幽叹了口气,正欲弄晕张铭时,耳边响起破空声。
远处,有个黑影从树上摔落。
萧怀瑾手持弓箭策马过来,“有人在偷听。”
虽然那么远的距离,未必能听到什么,但他猜想那是镇国公府的人,杀了最安全。
归杳点头,抬手挥晕张铭。
萧怀瑾从马上跃下,赶在归杳之前接住了人。
执剑赶着马车过来,萧怀瑾扛着张铭上了马车,归杳足尖一点,也上了马车,吩咐,“去皇宫。”
掌灯默默抽走黑衣人身上的羽箭,骑马回瑾王府。
马车上,萧怀瑾问,“可查明白了?”
归杳点了点头,将事情说了,“早先我虽查到张铭和柴氏都落在张秉嵩手里,也查到他十七岁离京,而按拾月的年纪算,柴氏就是那年怀上的拾月……”
她沉默片刻后,才道,“若非刚刚张铭那反应,我是怎么都不会做出如此荒唐又残忍的推测。”
谁能想到这世间还有张秉嵩这般牲畜不如的东西。
让人家母子……
“听大山说,张铭和七师父十几岁相识便相爱,原本两人打算见父母成亲的,后头发生一点事,七师父才离开张铭,直到三年前两人才和好。
而张铭也因此浪迹江湖不肯受张秉嵩驱使,所以我猜他与柴氏的事,应是镇国公算计的。”
萧怀瑾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所以,柴氏发现女儿的生父,竟是她苦苦找寻的亲生儿子,这才受不住选择了自尽。”
杀人不过点头地,张秉嵩如此祸害,实在不配存活于世。
不过,他更担心的是,“这件事很蹊跷。”
他同归杳分析,“张秉嵩让张铭回京,又让柴氏发现真相,难道只是为了逼死柴氏?”
柴氏不过是赵家奶娘,就算有蜀郡王这层关系,他要杀柴氏也非难事。
何况,他明显是早就知道柴氏的藏身之处,为何等到现在才要她性命?
归杳按了按太阳穴,“我亦觉此事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我暂还未想出个所以然。”
“不怕,我陪你一起慢慢捋。”
他抬手让归杳靠在自己身上,替她按揉着太阳穴,“眼下,你想怎么安置他?”
“送去东宫。”
归杳想了想,“一来,让太子看清张秉嵩的歹毒,二来,我总觉张秉嵩似乎就等着张铭得知真相后自投罗网。
所以,我打算先将他藏在宫里,给七师父去信,让她赶来京城……”
她怕拖下去误了吉时,娘肯定也等不及想见哥哥。
张铭却像遇上洪水猛兽般,猛地走到棺椁的另一边,远离了她,却近了棺椁。
归杳颔首,人已走上了前。
棺椁被打开,张铭却犹豫着不敢上前,归杳没有催,心里疑团升起。
柴拾月等了等,见他还没动,便朝他靠近两步。
何况,张铭都还没完全相信柴氏是他亲娘,不够伤心也是情理之中。
可在他看见柴拾月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惊慌,恐惧,悲痛,亦或者别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她还是笃定地回了句,“是。”
她看向归杳,“公主,可否劳烦?”
公主通阴阳,由她来或许能避开一些禁忌。
柴拾月犹豫了。
人已出殡,再开棺不吉利的。
柴拾月已经走向张铭,“可否让我看看你的胎记?”
不知是不是血缘亲情,其实在她看见张铭的第一眼便觉亲切。
方才他们一路过来,张铭都还好好的,甚至称不上多痛苦。
归杳倒也能理解,毕竟他与柴氏分开四十多年,要说母子情其实很稀薄。
心里已然认定这就是自己的哥哥。
张铭想拒绝,他手指蜷缩又松开,松开又蜷缩,如此来回几次,他退后两步,“我想开棺。”
意思是,你让我开棺,我便让你看我的胎记。
坟地,棺椁旁,张铭惨白着一张脸指着柴拾月问归杳,“你说她是我妹妹?”
归杳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她不知张铭为何是这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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