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心眼子
崔玄聿忽然感觉鼻尖微微发痒,悬停的笔尖一顿,偏过头,连打三声喷嚏。
崔笺见状,抬眸望窗外看了一眼,转身走到窗边准备关窗。
“不必。”崔玄聿出声止住他的动作。
崔笺微愣,稍稍思索后,迟疑道:“郎君何出此言?”
崔玄聿:“淮南王身上中的箭,有两种。”
“第一种,箭镞是寻常铁制。这种箭,是江湖草寇、地方匪类惯用的东西。第二种,箭镞是精钢打造,三棱破甲,虽然没有军印,但绝不是民间可以私造出来的利刃。”
“不止箭。”崔玄聿面色平静,眼里却凝了一层霜:“他身上的刀伤也分两种。”
“一种多在肩背和手臂,刀口浅而乱,方向不一,是被人围住乱砍所致,说明对方人多势众,但武艺不精。”
“第二种刀伤集中在胸腹要害,刀口深而平,角度精准,一刀贯通,这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所为。”
若真是如此,看就细思极恐了。
崔笺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低声道:“郎君,藩王归藩,离京路线、时辰、沿途驻停据点,皆由中枢亲拟。可淮南王出京不过半日,便被人设了伏,这说明幕后行凶之人不仅能窥伺中枢,还能架空禁军、封锁州县耳目,莫非……是……圣人?”
“不是他,”崔玄聿语气笃定,直接否定。
元熙帝如今受制于卫芙宁,日夜受蛊毒折磨,满心唯有解毒保命,断然不会在此时贸然挑衅卫芙宁,更不会在淮南局势动荡之际再掀风浪。
崔笺闻言,更加忧心:“若不是陛下,那此人身份更是可怖。连淮南藩王都敢蓄意截杀,显然觊觎淮南重兵与千里沃土。殿下明日便要启程南下淮南,这一路山长水远,此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崔玄聿没有接话,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两下,忽而抬眸:“那日,在宫门行刺我的金兔刺客,查得怎么样了?”
“郎君稍候。”崔笺转身从墙角取出一只黑漆木匣,开箱取出一叠手札卷宗奉上:“大理寺已将金兔刺客一案与昭华公主薨逝案并案彻查,对外定论是大齐细作入境作乱。这是属下暗中复刻的全部案宗,郎君请过目。”
崔玄聿接过手札,逐页翻阅,忽然眸光骤沉:“南郊海棠馆……”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若有所思:“这不是太子别院?”
崔笺点头:“正是。当日金吾卫联合南衙卫全城搜捕,一路追踪金兔刺客踪迹,线索最终止于南郊海棠馆。”
“金兔……”崔玄聿喃喃开口,脑海中不觉又浮现出鎏金兔提剑杀向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凌厉偏执,带着不死不休的疯魔,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绝不是大齐暗卫之流。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
崔玄聿眸光一定:“我让你盯着卫祯手下那几个人,他们如今可有动静?”
崔笺:“禄存和破军三日前便离了盛安,属下已经派人暗中跟着,若有异动不日便会有消息传回来。至于那个季无忧,近日一直徘徊在墨宝斋,瞧着似乎是盯上了什么人。”
崔玄聿沉吟片刻,目光又落回淮南王的卷宗。
不管下手的是谁,既然费尽心机杀了淮南王,那便是对淮南势在必得,他们定然不会允许赵令仪活着归藩。
归藩这一路,只怕凶险万分。
“郎君。”崔笺见崔玄聿神色不愉,主动倒了杯茶递上:“郎君可是在担心公主殿下?”
崔玄聿神色倦怠,接过茶,浅抿了一口:“崔盏呢?”
“郎君!”
说曹操,曹操到。
听见崔盏的声音,崔笺立马上前开门,门扉刚开一线,一道身影突然从外面挤了进来,一把将他撞退了好几步。
陶蘅不由分说拽着陶雾闯进暖阁:“卿卿啊,常言道养儿千日,用儿一时。事态紧急,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出手帮帮你姨母。”
崔笺吃痛,扶着门板堪堪站稳,目光一转,便看见崔盏倚在庭中圆柱上,一边数银票一边朝他招手。
自从“弃暗投明”后,崔笺极会察言观色,他先偷觑崔玄聿一眼,见崔玄聿脸色没有丝毫不愉,当即掩上门,转头朝着崔盏跑去。
“夫人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崔盏老神在在:“没事啊,郎君使心眼子呢~”
见崔笺一头雾水,崔盏慢悠悠收好手中银票,拍了拍崔笺的肩膀:“别愣着了,赶紧收拾行李,准备出门。”
崔笺拉住他:“去哪?”
崔盏:“淮南。”
……
崔笺倒了杯热茶,神色凝重:“淮南王乃大魏栋梁,这些人竟然一路布下杀招千方百计置他于死地,简直可恶。”
崔玄聿眼里掠过一丝冷光,淡淡道:“要杀淮南王的不止一批人。”
崔玄聿接过薄纸,垂眸细阅,眉梢不觉拢起。
暗桩查明:淮南王途经潼关道时,经历了一次埋伏。这伙贼人设在官道驿站外,赵镇久经沙场,知道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便独自引开亲卫,让亲卫折返回京报信求援。
没想到的是,赵镇转移期间竟然遇见了第二次截杀,他不得已只能被迫放弃官道,入荒山野岭,一路且战且退,最终被逼入深山土坳绝境。而回京报信的亲卫皆在路上被截杀,只有一名校尉拼死杀出重围。
正如崔延所言,夺嫡之路凶险,朝堂纷争诡谲,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如今不用走险路便可化解家族之难,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了。
“走吧。”陶蘅收敛心绪,准备起身离去。
谁知身形刚动,身下的袖摆忽然被一股重力拽住。
崔笺脚步顿住,正要回身,窗外掠过一道灰影,振翅破空,俯冲入窗落于案角。
这是崔家暗线饲养的信鸽,崔笺眼神一凛,取下绑在鸽足下信筒,拆开封口抽出内里薄纸,匆匆扫过数行,立马递上密报:“郎君,事情果然不出您所料,淮南王遇害果真不简单。”
崔家暖阁。
“阿嚏。”
陶蘅微愣,低眸看去,却见陶雾指尖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仰头看她的眼神坚定果决:“重器旁落,便是祸,唯有明君可担。阿姐,陶家必将成为利于大魏的重器,而殿下便是明君。”
世人皆道陶家家主沉稳果决、独当一面,在陶蘅这个长姐面前,陶雾永远都是可以躲在她的裙摆下,寻求阿姐帮助的幼妹。
她知道卫芙宁胸襟高远,却未曾想,卫芙宁竟真有这样的气度,处心积虑接近陶家,只为了让边关将士能拿到一把不卷刃的兵器。
但眼下这个局面,于陶家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她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我自是知道殿下是明君,可明君无心笼络,我等纵然有心归附,一时也无从借力。”
“阿姐……”陶雾四下看了看,神色微妙地凑近几分,小声道:“要不,咱们找锦卿吹吹风?”
*
屋里酒还温存,秋风吹着竹帘沙沙作响,但主位的人影已经离席。
陶雾看着手里重愈千斤的乌木匣,眼里还带着一分难以置信,语声恍惚:“这便是你说的,殿下与众不同之处?”
陶蘅对于这样的结果也有些意想不到。
阅读假皇女误闯天家,全皇朝惊艳沦陷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