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三百两先划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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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廷山写得最短:平路、官道、可见路况下的行车次序与夜行判断,我敢负责。顾长庚写得更怪:只对现场看过的路、桥、坡和马况判断停走,不签“必达”。员外郎看完嘟囔三个都先给自己留后门,裴九章把纸收起来:“边界不叫后门。说自己什么都会,才像坑。”

二十四辆军粮车当天午后从永定仓推出。邵廷山一看天色,第一句就说今晚能走;顾长庚没有反对,只让人把第七、第十一、第十九辆车的轴套拆开看一眼。

第十一辆果然磨得发白。

邵廷山回到第十一辆车旁,蹲下摸过那只磨白的轴套,叫车夫换掉。随后他抬头看沈浪:“这不算他赢。”沈浪说没人记分,邵廷山这才哼了一声:“那最好。”

天黑前,二十四辆车出了京北最后一道驿门。裴九章收好已按印的三百两契纸,登上车辕。前头的车夫提起灯,二十四辆车一辆接一辆驶上官道。最后一辆过驿门时,守门卒又核了一遍车号,确认仍是昨夜那二十四辆。

沈浪反问:“若下一批它们本来就会上路,这次不让它们上,试的是谁家的新车?”邵廷山骂了一句,却没再坚持。他亲自去车列里挑,把两辆最差但仍在准用线内的车安排到第三拨,旁边各放一辆空车。

车夫们听说这趟是“试三个老官”,反应也不一样。有人觉得新鲜,有人脸色发臭,怕自己成了三百两买来的陪练。沈浪当众说,车坏、马病、路断都照真实处理,谁也不许为了给哪位老官争脸逼车夫冒险;车夫若认为指令会翻车,可以当场叫停,事后再看谁有理。一个老车夫听完嘀咕:“那这十天怕不是比官老爷还难伺候。”邵廷山在后头听见,回骂:“少废话,你车别掉轮就行。”反而把一群人逗笑了。

北营借马的帖子退了回去,仓吏把原车号重新抄在粮单旁。

顾长庚坐在一边,没有因为这句话不高兴,反而点了下头。邵廷山说那最好,省得有人靠一张处分纸先把自己写成受屈英雄。顾长庚看他一眼:“你今天话很多。”

第二条被改的是“兵部可为试验随时征调沿途车马”。沈浪把“随时征调”四字也划了。真路如果靠兵部一路把民车赶开、好马换上、渡口清空,试出来的只是军令有多大,不是三个人的本事。兵部可以使用原本就属于军粮运输的驿站和差役,临时额外资源必须单列,谁提出、为什么用、用了多少钱,都记在四海账外的试验纸上。

邵廷山皱眉:“遇上马瘸也不让换?”沈浪说原本能换的照换,但不能为了赢临时从别营抽二十匹好马。邵廷山哼道自己还没输,沈浪只回:“所以先写。”

按印前还有一场小插曲。兵部为了“别让试路难看”,已经悄悄叫永定仓把二十四辆车里最旧的六辆换掉,还准备从北营借八匹壮马。裴九章核车号时发现名单和昨夜送来的不一样,直接把两张纸拍到员外郎面前。

员外郎也不瞒,说军粮试路若第一天就坏车,尚书脸上不好看。沈浪让他把换车命令撤了,只允许更换已经达到日常停用标准的那辆,其他照原队走。北营八匹马也没借。邵廷山对此最不高兴:“明知道旧,还非得拿去试,不是拿粮开玩笑?”

裴九章把这几条看完,终于肯把印泥拿出来。他尤其喜欢“谁提谁留名”这句,拿笔又描了一遍。按印前,邵廷山忽然指着“可以不判”三个字,问顾长庚若一路都写不判岂不是最安全。顾长庚说:“我若一路都不判,就说明这三百两里没有我的本事。兵部自然不用买我。”这次邵廷山没呛他。

兵部当场按印,四海也按。赵弥坚没按主契,因为他不是承接方,只在自己的试验附纸上写了一句:到白狼埠后负责清点、交割和责任分段,途中不负责催车。

第三条最费时间。兵部原本想让三个人轮流做总管,每人带八车,看谁先到。赵弥坚当场拒绝。他说自己几十年做的是交割、路引、转手和亏短追责,真让他领八辆车翻马蹄坡,他除了把账记得很清楚,照样会把车带进沟里。

员外郎不满地问不带车怎么比。赵弥坚把旧运单摊开:“为什么非得比同一件事?你让一个会看桥的人和一个会验粮的人都去赶车,是想证明谁更像车夫?”

兵部原契里有一句:四海负责评定三人优劣,并给出一名可长期任用者。沈浪直接划掉。员外郎急了,说尚书要的就是结论,总不能花三百两只听四海说三个人各有各的好。

“可以有结论。”沈浪说,“但我不保证结论一定是一个人,也不保证顾长庚一定值得翻旧账。若真路跑下来三个人都不行,我照样写三个人都不行。”

沈浪最后把试法改成:二十四辆车先作为一支真实队伍出发。三个人都可以提出做法,但只能对自己愿意负责的部分按名。谁说“这段该夜走”,谁就在那段旁边写名字;谁说“这里该停”,也写名字;谁认为某件事不在自己能力内,可以写“不判”。到白狼埠后,赵弥坚再负责交割与数量复核,不逼他去指挥马队。

兵部员外郎看着那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契,忍不住说照这么改,最后很可能没有一个全才。沈浪笑了:“你们若真有全才,还会把三个老头从库房、旧职和家里一起挖出来让我试?”连赵弥坚都笑了一下。

钱也重新写。三百两里,兵部先付一百两作问事和试路预付;四海承担自己的人吃住、记录和普通驿脚,不承担军粮本来就该有的车马、船契与军粮损耗。若四海自己提出额外试法造成可预见损失,先写上限;若是三名老官自己的判断导致额外损失,也必须留名,不能最后一股脑算“试验成本”。

第二天送来的路线图比沈浪想的更麻烦。试路从京北永定仓起,先走六十余里官道,到鹰嘴渡换船过一段浅水,再在白狼埠重新上车,最后翻马蹄坡往鹤骨寨方向送。兵部没有拿整批秋粮来赌,首轮只拨二十四辆粮车,一百四十四石,三日内要到白狼埠,五日内要抵鹤骨寨外的前仓。车、马、车夫都是下一轮会继续用的人,不是临时挑来的漂亮样子。

邵廷山看完立刻说:“这路我跑过。三日到白狼埠太松,两日半够。”顾长庚问哪一年,邵廷山答六年前。顾长庚便道:“那就等于没跑过。”

邵廷山又要拍桌,被赵弥坚用一张纸挡住:“先让他们把契写完。你们两位若在半路打起来,我不负责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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